老乞丐划船靠過來,在四人驚愕的目光中從那條船跳到這條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幾位小哥,老遠就聞到這邊的酒香肉香,老叫花子特來討點吃的,求求你們行行好……」
說著,目光鎖定一隻小酒罈,眼睛亮得發光,仿佛貓見到魚腥。
也不等四人同意,直接拎起酒罈,仰頭猛地灌起來,大半酒水順著下巴淌到胸口,那動作豪邁得像一方俠客。
他灌完一口,心滿意足咂摸了一下嘴巴,又將視線鎖定在油紙包上。
麥元宵無奈一笑,索性將油紙包推過去一些。
老乞丐也不客氣,抓起一大把就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像只蛤蟆,眯起眼睛滿臉享受。
「好酒!好肉!老叫花子今天算是活過來了!」
老乞丐放下酒罈,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油光和酒液,正色道:「此言差矣!我老叫花子可不是一般的叫花子。
我乃丐幫十袋長老木日杳,行走江湖多年,從來都是吃別人的喝別人的!」
看他那驕傲的樣……不過,丐幫十袋長老?
四人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該給什麼反應。
莫非在這洞庭湖上,遇到世外高人了?
木日杳接著說道:「放心,我老叫花子不白吃白喝。今兒喝了你們的酒吃了你們的肉,就拿幾本絕世武功秘籍跟你們換,包你們不吃虧。」
說著,他在那件破爛袍子裡摸索半天,摸出一個髒兮兮的布包,打開來,裡頭是七八本薄薄的冊子。
四人好奇湊過腦袋一看,封面上的字倒是寫得十分恢弘大氣。
《混元一氣功》《九轉金身訣》《太虛劍典》《大日聖經》《無相禪心》……
光看封面還真挺像那麼回事的。
李玄胤隨手抄起那本《混元一氣功》翻開第一頁,上面畫著一個光膀子的小人扎著馬步,旁邊歪歪扭扭寫著幾行字:「馬步站得穩,打架不會滾。馬步扎得深,放屁都有勁。」
甚至都不押韻。
翻到第二頁,是一個小人出拳,配字:「一拳打出去,要有殺雞的勁。殺雞不用刀,一拳打肥貓。」
既不押韻,連字數都不對稱了。
第三頁:「練完功記得放屁,不放屁會憋壞身子。放完屁記得深呼吸,吸進去的都是功力。」
人間真理。
李玄胤面無表情將冊子合上扔回布包里,給麥元宵三人遞了個眼神——確認了,這老乞丐腦子有問題。
何有為不死心,撿起那本《九轉金身訣》翻開來,第一頁畫著一個胖乎乎的小人站在鐵鍋下燒火,旁邊有注釋:「先把自己烤熟,再把自己烤焦。
烤焦了不要怕,掀開鍋蓋接著練。練到冒煙才算入門,練到起火才是大成。」
他默默合上,放回布包。
周慕容被逗樂了,拿起《太虛劍典》翻了翻,純當消遣:「學劍之前,先學會掃地。掃地的道理和練劍一樣,都要從腳底發力。
清晨起來對著水缸練劍,缸里的水不晃才算入門。
此劍法練到高深處,可用劍尖挑出樹上三片葉子,一片不落即為大成。若挑出四片,證明眼神不好……」
他笑著搖了搖頭,將冊子放回原位。
麥元宵湊過來看了一眼,同樣一臉無語。
木日杳見四人這副表情,似乎有些急了:「你們這些年輕人真是不識貨!這些可都是我老叫花子行走江湖大半輩子好不容易搜集來的好東西,當初偷,呸,拿的時候,差點被他們追到天涯海角。
要不是看你們幾個順眼,又請我喝酒吃肉,求我都不給你們看!」
李玄胤敷衍地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轉向湖面上的浮漂:「行行行,我們收下了,前輩您慢慢吃慢慢喝。」
老乞丐這才將目光落回酒罈和牛肉上,頓時不再糾結冊子的事,抱起酒罈仰頭又灌了一大口,心滿意足嘆息起來,嘴裡還含含糊糊感嘆「你們都是好人啊……」
晚風從湖面上吹過,日頭漸暗。
隨著時間流逝,李玄胤和何有為陸續有斬獲,船板上已經多出來幾條肥魚。
將船靠岸後,四人張羅著壘灶、撿柴、生火、烤魚。
木日杳見狀,眼睛再次一亮:「好傢夥!老叫花子今天還有口福!」
他幫忙收拾起魚來,手腳麻利,三下五除二就去鱗去內臟,一邊忙著一邊說道:「幾位小哥,你們請老叫花子吃魚喝酒,等日後你們去了京城,要是遇到麻煩事,可以報我木日杳的名號,保管有用。」
何有為順嘴隨口問道:「怎麼個有用法?」
木日杳歪著腦袋想了想,一本正經說道:「至少能博人一笑。」
四人跟著哈哈大笑起來。
麥元宵已經用削尖的木籤穿好一條魚,接著這個話題問道:「老人家,你剛才說你是什麼十袋長老,又提到京城,莫非去過洛陽?那你見過武科會試嗎?場面如何?」
木日杳頭也不抬:「去過好幾回啦。有一年,老叫花子正好在洛陽討飯,看到那些趕考的舉子烏泱泱進京,連著好些天,沒一千也有八百吧。」
他看向麥元宵,忽然問道:「聽口音,你們是嶺南來的吧?」
麥元宵點了點頭。
「嶺南來的人吧,功夫底子通常都紮實,樸實無華,耐力好,就是太偏遠了,見識不廣,跟中原和北方有一定差距。」
四人暗中交換了一下眼神,感覺這老乞丐很有眼界、心得的樣子。
不過,他突然話鋒一轉:「但我老叫花子只關心哪家鋪子的剩飯香,你們這些天之驕子斗得死去活來也跟我老叫花子沒半文錢關係。」
何有為無聲笑了笑,掏出火摺子點上火。
火光在夜色中亮起來,將幾人的面孔映得紅彤彤的。
串好的幾條魚架到火上慢慢烤著,油脂滴落在火中,發出滋滋聲響,清甜的魚香味很快飄散開來,隨著湖風向四周瀰漫。
木日杳毫不客氣坐在火堆旁邊,眼睛一眨不眨盯著烤魚,喉結上下滾動,嘴上咋呼不停:「嘿嘿,我老叫花子這輩子沒別的本事,就是鼻子靈。
哪家燉肉了,哪家烙餅了,隔著三條街我都能聞到。
傍晚在岸邊睡著睡著,突然就聞到一股酒香和肉香。
那個香啊,夢裡的嫦娥仙子都不美了,我老叫花子直接一個鯉魚打挺,就循著味找你們來了。
嘿,你們說,我們是不是特別有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