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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洞庭湖

2026-09-03 05:49:00 作者: 有顆星星愛許願

  二月初九,傍晚。

  鏢隊抵達岳州城外時,日頭正貼著西邊天際沉下去。

  官道兩旁的田野中,油菜花已經開了,大片大片的金黃色鋪展到視線盡頭,被晚風一吹,猶如整個大地在輕輕起伏。

  麥元宵坐在板車邊緣,雙腿懸在車板外頭,悠哉游哉輕輕搖晃,遠遠望見岳州城牆的輪廓從地平線上浮現出來。

  岳州自然是不能和長沙府相提並論的。

  城牆沒有那麼高大厚重,城門洞子也沒有包鐵皮,就只是青磚砌成的拱形門洞,看著樸素不少。

  但這裡已經靠近湖北道,城牆根下一排的柳樹,枝條冒出嫩綠新芽,長長垂下來,在晚風中搖來晃去,給這座古城增添幾分柔和。

  車隊在城門口被盤查了一小會。

  守門的兵卒驗過鏢旗和路引,又探頭往車隊裡掃了幾眼,見不過是一群趕路的武夫和幾車貨物,便揮揮手放行了。

  進城之後,李承隆照例輕車熟路找到一家客棧落腳。

  

  住的地方叫湖濱客棧,門頭不大,後院寬敞乾淨。

  最重要的是後院牆角開了一道後門,出門走個幾十步就是洞庭湖岸。

  李玄胤一聽,精神頭立馬起來,扔下包袱抱上好幾個酒罈和油紙包,就嚷嚷著要去看湖野餐。

  麥元宵三人也頗感興趣,一個個興致勃勃。

  李承隆便叮囑一句「明早還要趕路,別玩太晚」,就帶著兩個鏢師去交割貨物和補給物資了。

  四個年輕人從客棧後門出來,沿著一條碎石鋪成的小逕往湖邊漫步。

  天色還沒完全黑透,湖水在暮色中泛著深灰色光澤,遠遠看去,仿佛一整塊被磨平的墨玉鋪展到天際。

  湖面極闊,一眼望不到邊。

  岸邊泊著許多船隻,有運貨的大船,有捕魚的舢板,還有供人游湖的畫舫。

  湖面上漂著幾艘晚歸的漁船,正慢悠悠靠岸。

  空氣中瀰漫著清冽的水腥氣,混合早春草木萌發的淡淡甜香,叫人忍不住想要多吸幾口。

  「總算有個可以歇腳的好地方了。」李玄胤貪婪地深吸一口空氣,放下東西舒展雙臂,骨頭縫都在呻吟,「這些天在板車上顛得我渾身都快散架了。」

  他們四個大差不差。

  一路起早貪黑趕路,既不能修煉,身體還要遭受慢性折磨,到了洛陽,怕是需要好些日子才能恢復狀態。

  何有為來到岸邊,伸手探進湖水感受了一下:「還挺涼的。應該比年前好多了,那會估計能凍掉手指頭。」

  周慕容站在稍遠處,負手遠眺湖面,衣袍下擺被晚風輕輕撩起一角:「這就是洞庭湖了。看起來比珠江還要開闊,一眼望不到邊,真像海啊!」

  武夫就是這樣,要是換成文舉人,這會該有感而發吟詩作對了。

  麥元宵也差點脫口而出一句「臥槽」。

  心中想不出更好能形容當下美景的詞句,便只好從地上撿起一塊扁平石頭,側身一甩手腕,石頭貼著水面彈出去,連跳了十幾下才沉入水中。

  「好手法!」周慕容笑道,「你們這種水邊長大的人,是不是從小就會打水漂?」

  周慕容住在花縣,那裡相對靠北,其實見過珠江的次數屈指可數。

  又因為是寶參林的少東家,打小就要在藥鋪幫忙、學習,更沒有麥元宵三人在外面瘋瘋癲癲滿街跑的經歷。

  麥元宵拍了拍手上的灰:「還好吧。小時候在溪邊完,都練這個。後來習武,手腕的勁道就更准了。你來你也行。」

  李玄胤此時目光發現不遠處有兩條烏篷小船泊在淺水區,無人看管,船上還擱著兩副釣竿和一隻小瓦罐,看來是船上的漁夫暫存在那裡的。

  他眼睛一亮,指著那邊:「有船!還有魚竿!」

  何有為瞅了一眼,慢悠悠說道:「大概是漁夫晚上回家吃飯了。你想幹嘛?要是借用人家的東西,最好記得留幾文錢。」

  李玄胤已經抱起東西興沖沖往船那邊走去:「留錢留錢!不就是幾文錢嘛!」

  他跳上一條船,將手頭酒罈和油紙包放下,拾起釣竿捻了捻魚線,又打開那個小瓦罐,裡頭是半罐子蚯蚓,還在扭動著。


  「太好了,有魚餌!我們先劃到湖中間,晚風裡釣幾尾肥魚,湖邊架堆火烤來吃,這才叫不負美好時光!」

  何有為第一個響應,幾步就跳上船。

  麥元宵和周慕容見狀,相視一笑,都跟著上去。

  李玄胤抄起船槳將船撐離岸邊,船行了一會,來到開闊的水面上。

  風從湖面吹來,比岸邊涼了一些,撲在臉上格外愜意。

  李玄胤放下船槳,魚鉤穿上蚯蚓,將釣竿甩出去。

  何有為抓起另一根釣竿,坐在船尾,有樣學樣。

  麥元宵則揭開酒罈封泥,一股酒香飄了出來,又打開油紙包,裡頭是滷製好的牛肉,一片片切得齊整。

  周慕容看著湖面出神,忽然開口:「你們說,這洞庭湖底下,是不是真的像傳說中那樣,住著一條老龍?」

  李玄胤頭也不回,緊緊盯著浮漂:「有龍也早被釣上來了。人家連長安城的龍脈都敢挖,還怕一條湖裡的老龍?」

  周慕容笑了笑沒接這茬。



  「盡調戲我。」李玄胤忍不住抱怨。

  「那邊有人來了。」何有為突然提醒一句,朝岸邊努了努嘴。

  三人齊刷刷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岸邊不遠處,一道身影正沿著湖岸晃晃悠悠走出來。

  那人走路的樣子很奇怪,一腳深一腳淺的,好幾次腳底一滑差點摔倒,又手忙腳亂穩住身形。

  到了岸邊,踏上另一條船,便劃著名船槳朝他們這邊靠近。

  難不成是船主人來討要說法了?

  可他們看得清楚,那人像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乞丐。

  亂糟糟的花白頭髮打著綹,臉上髒得看不出原本膚色,一雙眼睛倒是挺大,但眼神渙散,像是喝了不少酒。

  他身上穿著一件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布袍,腰間繫著一根草繩,草繩上掛著一隻酒葫蘆。

  還赤著雙腳,腳底板的厚繭隱約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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