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元宵聽到這裡,神色頓了一下。
真氣屬性化?那可是入了化勁才有的東西。
駱正清說的「文氣」,聽起來就是一種真氣屬性,可嶽麓書院的武宗弟子顯然不可能個個都是化勁。
他趕緊繼續請教:「駱教習,晚輩有一事不明。
真氣屬性化,按理說應該是化勁高手才有的能耐。
但您方才說書院的武宗弟子也能練出文氣,難道書院有什麼特殊的法門?」
這般打聽,儼然有偷師之嫌。
但駱正清卻沒有感到冒昧,而是微笑講解:「你說的不錯,尋常情況下,真氣不帶屬性。
化勁之前,真氣就是真氣,沒有寒熱剛柔之分。
可我們書院的文氣,嚴格來說並不是真氣的屬性,而是真氣上附著的東西。
文氣更像是一種由意念和讀書養出來的氣質,好比一層薄膜,包在真氣外頭。
它不影響真氣本身的威力,但碰到對方的真氣時,那層薄膜會貼上去,就像墨汁滴進清水中,慢慢將對方真氣的運行節奏拖慢一些。」
他說著,比劃出一個緩慢滲透的手勢:「所以文氣的效果不是壓制真氣本身的量,而是干擾它的流速。
對手一拳打出來,真氣剛走到手臂,就被文氣滲入,那拳便慢了半拍,力道也散了一些。
須知,勢均力敵之下,半招的差距有可能是勝負之分。」
李玄胤不由得感慨:「難怪我總聽說嶽麓書院的武舉人在往年會試中總能占到一些優勢。
會試那麼大的場面,各路高手皆有,但有時差的也就是那一星半點。」
駱正清微微一笑,既沒有否認也沒有炫耀:「也不全是文氣的功勞。
文氣這東西,不是人人都能練出來的。
書院的武宗弟子,通常要在書院讀三到五年書,每天都要習字、誦文、默經,將那些文章的氣息經年累月一點一滴養在筋骨中。
有些人三年就能養出文氣,有些人讀十年也養不出來,天賦不一樣。
而且文氣的效果也不是萬能的,碰到比自己境界高的,那點干擾微不足道。
或遇上心志極堅者,文氣很難滲透進去。
它歸根結底是輔助,不是殺招。」
何有為附和道:「但也很厲害了。」
駱正清搖了搖頭:「也不只是我嶽麓書院有此特質。西北祁連戍武堂、江南二十四橋武院、中嶽嵩山演武堂……哪個沒有一技傍身。」
這時,周慕容轉移話題:「駱教習,晚輩還聽說嶽麓書院有一座『活字陣』,不知是真是假?」
駱正清頷首:「確有此事。
那活字陣就在後山楓林中,書院武宗弟子每日都要去那裡磨鍊一番。
陣法其實不複雜,說白了就是在林中空地上刻下很多印文,布置成一方陣勢。
人進入陣中,地上的印文會被真氣激活,不斷演化出虛實不定的攻擊。」
說著,他再度比划起來:「那些印文投射出的活字,會從各個方向朝陣中的人飛來,或虛或實,或慢或快。
陣中的人需要用身法和武功將那些活字一一破掉,破得越快,下一個活字來得越快,破得慢,又會被活字包圍。
如果被活字擊中,便會感覺到一股文氣滲入經脈,雖不傷人,但會滯澀真氣,身體總歸要不好受一陣子。」
何有為聽得兩眼放光:「也就是說,那活字陣可以用來磨礪身法和反應速度?」
駱正清點了點頭:「沒錯。但不光是磨礪武技,更重要的是磨礪心性。
活字陣剛開始的時候還好,但堅持久了,活字越出越快,四面八方同時湧來,尋常人很快會被逼得手忙腳亂,以致真氣紊亂。
如果能堅持一炷香不亂,便算初窺門徑了。」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夜色已經完全降下來,遠處隱約有燈火在楓林間浮動。
「幾位遠道而來,又是同道的舉子,若是感興趣,我可以帶你們去看看。
只是今天太晚了,想必明天你們還要趕路,怕是容易耽擱,萬一傷著,又會影響下月的會試。
不如,等幾位會試過後還有餘暇,可以折返長沙,屆時嶽麓書院無任歡迎。」
李玄胤頓時來了精神:「那可說定了!他日叨擾,還望駱教習不吝賜教!」
麥元宵也抱拳道謝,心中對那活字陣確實產生濃厚興趣。
只是眼下趕路和備考要緊,不宜節外生枝。
幾人又在敞軒中坐了一會,茶壺續了兩遍,話題從文氣聊到活字陣,又從書院聊到長沙府的風土人情。
駱正清說話隨和坦誠,對四人提出的問題知無不言,毫不避諱嶽麓書院的武宗底細。
後來起身告辭時,駱正清送四人來到側門,朝四人拱了拱手:「望幾位會試高中。來日方長,保重!」
回客棧的路上,夜風從山上吹下來,帶著松柏和泥土的芳香。
李玄胤邊走邊趾高氣揚:「那活字陣有機會我一定要去見識見識。被文氣壓制著練身法練心性,聽都沒聽過,咱們嶺南哪有這種地方,就算有,也是關起來自個用。」
何有為頷首附和:「駱教習說那陣里的活字會越出越快,我還真想試試自己能扛多久。」
周慕容同樣頗為感慨:「這嶽麓書院不愧南方學派翹楚。落落大方,坦坦蕩蕩,無門戶之見,不敝帚自珍,不閉門造車,真叫人心悅誠服。」
麥元宵跟在最後面,雙手抄在袖中,心裡還在回味著駱正清之前說的那些話。
真氣上附著意念和文章養出來的東西,能干擾對手的真氣流速。
這些東西跟他以前在昭德武院練過的功夫完全不是一個思路。
難怪院長總說,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只有親身到外面走走看看,才能切身體會到自身的渺小和局限性。
回到客棧時,李承隆早已交割完貨物回來了,正坐在客棧門口,手中端著一碗熱茶,等四人的門。
看到四人出現在視線中,稍稍安心,從鼻子中哼出一聲:「玩夠了?還不趕緊回屋歇著,明早天不亮就要啟程。」
四人應了一聲,趕忙往客棧院裡走,李玄胤還嚷嚷著要洗個澡再泡個腳,今晚好好睡個美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