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坐望一甲
2026-09-09 01:13:38
作者: 佚名
林修遠已經連出十幾刀,每一刀都被蘭孤雁以恰到好處的幅度或避開或帶偏。
他的呼吸明顯比一開始重了,出刀的節奏也有了變化,顯得有些急躁。
蘭孤雁也似乎玩夠了,開始反擊。
林修遠又一次橫削落空,刀勢將盡未盡之時,蘭孤雁整個人忽然往林修遠懷裡撞去。
那一撞並不快,只是肩頭微沉,身體貼著林修遠刀身內側往裡搶了一步。
跟著右掌順勢拍出,落在林修遠胸口正中。
這一掌看似沒什麼力道,拍上去的時候也沒有響聲傳出。
可林修遠的身體猛地一僵,仿佛被某種東西從內里擰了一下,整個人跟著往後踉蹌好幾步,手中那柄長刀脫手,噹啷一聲掉在青石板上。
他單膝跪地,一手撐著地面,另一隻手捂著胸口,臉漲得通紅,嘴唇緊緊抿著,過了好幾息才從喉嚨深處逼出一聲悶咳。
演武場上落針可聞。
「林公子?」有相熟的人忍不住喊了一聲,想要過去攙扶。
林修遠擺了擺手,深吸一口氣,自己慢慢站了起來。
他的臉色很不好看,額角青筋隱隱跳著,那一掌的勁力竟然穿透護體真氣侵入經脈,致使他的氣血亂了。
他吐出一口濁氣,抬眸看向蘭孤雁。
蘭孤雁站在原地,臉上恢復一開始那種客氣中透著冷淡、冷淡中透著嘲弄的笑意,朝林修遠拱了拱手:「承認。」
林修遠默不作聲,將地上長刀撿起。
四周響起一片低沉的騷動,氣憤、沉默、低聲咒罵混在一起。
「嶺南道,不過如此。」蘭孤雁身後一個同伴嗤笑一聲,語氣輕飄飄的,落在嶺南舉子們耳中重逾千斤,「跑了幾家會館,就屬這最沒意思。」
旁邊有人跟著笑出聲來,那副姿態叫人窩火。
蘭孤雁並沒有攔他們,目光掃過演武場每一張面孔:「嶺南道鄉試前三,第三我已領教。第二和第一,不知哪位在場?」
李玄胤的手從花生袋子放下,臉上那股吊兒郎當的神色早已收起。
何有為眉頭擰了起來:「麥兄是在後院吧?要不要……」
李玄胤搖了搖頭:「不要。」
他跟麥元宵交情最好,對麥元宵的實力也最是了解。
早前就聽說,林修遠為了本屆會試,日夜不綴修煉,各種天材地寶往身上砸,境界已經突破到暗勁巔峰。
就這樣,都不是蘭孤雁的對手。
讓麥元宵去和蘭孤雁交手,未必就有什麼好下場。
關鍵是,傷了怎麼辦?
離會試還有半個月出頭,這節骨眼上為了意氣跟人打一架,回頭受了內傷或傷了筋骨,半個月能不能養回來可說不好。
蘭孤雁來踢館,明面上是切磋,實際上就是要這個效果。
考前打崩南方舉子們的狀態,屆時北方舉子們就有更多人高中。
「當忍則忍。」周慕容也覺得沒必要去找麥元宵來應戰,「他就是要激人出去,別上當。回頭陷麥兄兩難。」
何有為點了點頭:「確實。就當麥兄不知情好了。」
蘭孤雁等了一會,見遲遲無人應聲,嘴角弧度微微擴大一些,正要開口再激將。
一道聲音忽然自院門外傳來,清亮分明,一下子壓住全場騷動。
「何人口出狂言,辱我嶺南武學?」
所有目光看向院門口通往演武場的廊道。
一道身影拐了出來,逆著午後日頭,衣袂被穿堂風撩起一角。
青色錦袍,銀色束帶,腰側懸著一枚羊脂白玉——溫如玉來了。
他身後跟著兩個人,都是廣州將軍府的隨從,但此刻沒人將注意力放在他們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溫如玉臉上,他的神態平和,不見怒容,嘴角掛著一點恬淡的弧度。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蘭孤雁臉上時,蘭孤雁原本從容的笑意不禁凝住。
不知為何,突然好希望蘭孤雁干翻溫如玉。
這算不算嶺南叛徒。
蘭孤雁目光黏在溫如玉身上,拱了拱手:「可是嶺南道第一名,溫公子?久仰。」
溫如玉閒庭信步來到院子中央。
明明只有十幾丈的路途,走得卻像慢動作播放。
他在蘭孤雁面前站定,彼此之間隔著不到一丈,這個距離在習武之人眼中已然是交手範圍。
溫如玉並沒有擺架勢、沉腰、蓄力,他站定後,語氣平淡中帶著居高臨下的態度問道:「方才是你說『嶺南道不過如此』?」
「我說的是今日之見。」蘭孤雁將同伴的言論大包大攬在自己身上,臉上的笑意已經全部收斂,「嶺南道第三,我領教過了,確實不過如此。第二和第一……」
「我就在你面前。」溫如玉直接打斷。
蘭孤雁的嘴唇抿了一下。
這傢伙比我還心高氣傲。
片刻之後,他往後退了一步,雙膝微曲,重心下沉,雙手在身前交錯一划,整個人的姿態瞬間緊繃起來。
皮膚表面更是提前浮起一層灰白色光澤,一層薄薄的氣態泥漿流遍全身,全力運轉起來。
「請賜教。」
溫如玉點了點頭,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朝前,姿態閒雅到如同要蘸墨寫字。
「能接我一記『細水長流』便算你贏。」
話音剛落,他朝蘭孤雁輕輕點了一下。
這一指輕飄飄的,無風也不見真氣外泄。
但蘭孤雁的臉色驟然大變。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什麼給釘住了。
那層覆在體表的灰白色泥漿劇烈波動一下,緊接著從右胸部位裂開一道細縫,轉眼擴大,遍布整個胸腹。
泥流身就這麼被破了。
蘭孤雁接連踉蹌後退數步,站定後低頭看向自己胸口。
溫如玉收指,語氣平淡蓋棺定論:「你還不夠格。讓你哥來。」
院子裡更安靜了。
鴉雀無聲。
蘭孤雁站直身體,深吸一口氣,朝溫如玉拱了拱手。
他沒有說任何場面話,轉身大步往院門走去。
身後那幾個同伴一個個見鬼般繞開溫如玉,灰溜溜跟著蘭孤雁一溜煙消失不見。
嶺南會館的演武場一下子炸鍋,掌聲喝彩聲不絕於耳。
李玄胤嚼著花生嗤了一聲:「真他娘會出風頭。」
周慕容嘆了口氣:「看來他真的突破到化勁了。看這樣子,境界應該已經徹底穩固了,本屆一甲志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