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王府宴席，高低得去看看。」麥元宵態度明確，「人家都已經給我們送帖了，不去太駁面子了。」
李玄胤斜眼看他：「少見了。你竟然會想去那種場合。」
「人是會變的。要與時俱進。」
「我看你是江山易改。」
兩人正打著嘴仗，何有為適時打斷：「既然如此，那我們四個都去吧。三月初一傍晚，我們一起穿好看點，去王府大吃一頓。」
李玄胤搓了搓手，咧嘴笑道：「話說回來，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王爺住的地方長什麼樣呢，正好開開眼界，回頭跟我老爹老娘吹噓幾句。」
周慕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臉色顯得肅穆：「但我得跟你們提個醒。
齊王請我們過去，名義上是接風洗塵、預祝高中，但我們要心中有數，他請的是嶺南道本屆新舉子。
意思是他想拉攏整個嶺南道這一批新人，而不是單獨哪一位。」
何有為聽他這麼一說，放下筷子：「周兄的意思是，這頓飯不止是吃飯？」
「當然不止。」周慕容眯著眼睛娓娓道來，「我在花縣時就聽人提到京畿這邊的朝堂現狀。
齊王和晉王爭儲這件事，在洛陽早已不是秘密。
咱們剛到沒幾天，可能還不太清楚水深水淺，但有一個信息你們可能還不清楚。
本屆會試武考，主考官乃兵部尚書梁棟，而齊王和晉王則是共同監考。」
李玄胤嘟囔道：「共同監考？兩位王爺一起監考武考會試？」
「正是。大虞的規矩，歷來由兵部主考武考會試，但監考官通常由宗室親王擔任，以示朝廷對武科之重視。
往年是一位王爺，今年破天荒兩位。
齊王賀懷瑜，晉王賀懷瑾，都是當今皇上最寵愛的皇子。
他們二位年紀相仿，都二十來歲，天資絕佳，被譽為『大虞雙龍』。」
何有為聽到這裡嘖了一聲：「雙龍？這不是明擺著爭最後一把椅子？」
「誰說不是呢。」周慕容壓低聲音，「這事在洛陽早就公開，而且日益白熱化。
據說晉王被皇上相繼派到兵部演武、京畿軍務歷練，齊王則在吏部、禮部走動，各有各的根基。
今年這場會試，兩位儲君同場露臉，應該是皇上藉機讓他們積累聲望，各自吸納人才。
別忘了，我們這些人，但凡一個中舉，都是要拜碼頭、做門生的。」
在昭德武院，院長就跟他提到過「京城水深」。
來到洛陽，先後見過三位師兄，他們各有各的衙門，但師兄們跟他說的只是實處和幫助，並沒有一人提及朝堂政局。
這倒不是說師兄們刻意瞞他，大概就是覺得他一個還沒通過會試的新舉子，不該在這個節骨眼上分心去接觸這些東西。
或者說，這些事在洛陽當地人看來是日常空氣、茶餘飯後的談資，根本不需要特意提醒，反正待久了自然就會知曉。
但話說回來，那次去拜訪譚子昉，師兄確實有跟他反覆強調過，一旦會試高中，先不要急著做個人決定，他本人可以居中張羅，幫忙引薦給晉王，還提出要安排到京畿左軍，一同為晉王效力。
難不成，當時師兄就是在為晉王拉攏人才了？
後知後覺的麥元宵似乎終於醒過味來。
這邊李玄胤聽完周慕容的分析，難得正經起來：「那我們去了齊王府，不該說的不說，不該問的不問。
總之謹言慎行，吃完飯就回來，別的不摻和。」
何有為附和般點了點頭：「就是這個理。咱們是來趕考的，不是來站隊的。吃完抹嘴走人，誰欠誰日後再說。」
周慕容跟著頷首：「只要我們自己不表態，齊王也不會當面逼我們。
他辦這宴席，本意就是留個面子、留個好印象，等我們這批人有誰高中了，他手裡多一分人情。
初一這頓飯，對於我們來說，吃了是人情，不吃是得罪。
還沒開考，提前得罪監考官，得不償失。」
李玄胤點了點頭，見麥元宵埋頭吃著面，並不怎麼搭話的樣子，一隻手重重拍在他肩膀上：「聽到沒有？」
正在思考的麥元宵回過神來：「什麼？」
「什麼什麼？初一跟我們去齊王府，知道該幹什麼嗎？」
「吃魚啊！」
三人相視一眼，哈哈大笑起來。
……
夜深人靜。
歸義坊街面安靜下來，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吵鬧，又很快歸於平靜。
高升客棧前堂的燈已經基本熄了，只有櫃檯上點著一盞小小油燈，值夜夥計趴在那裡打著瞌睡。
客房中，麥元宵和李玄胤各自洗漱完畢，盤腿坐在自己的床上打坐練功。
麥元宵雙手結印擱在膝上，不動如松，胸膛只有微微起伏。
真氣一遍遍在體內遊走周天，一圈又一圈，平穩流暢。
真武盪魔篇雖然已經修到盡頭，但這門殘篇功法除了可以維持經脈通暢、保持真氣充盈、調整備考狀態，還能幫助他將境界每三四天就提升1%的進度。
修煉就是這樣，水滴石穿，咸少聽到有誰能一步登天，那畢竟是話本中虛無縹緲的傳奇故事。
一個周天走完，又是一個周天。
油燈的火苗漸漸矮下去，燈芯上結出一小朵燈花。
麥元宵走完最後一個周天，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睜開一道眼帘，看了一眼另一張床上的好友，發現李玄胤宛若一尊雕塑，一動不動。
麥元宵輕輕下床，倒了杯水一飲而盡，又回到床上重新盤腿打坐。
但這次不是練功，而是觀想。
大日聖經的道韻觀想已經到了入門級別的後半程，腦海中看到的小人形象和演練的動作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震撼。
只要持續保持觀想，應該很快就能提升到下一級別。
雖然不確定這本怪誕的小人書是不是真的絕世武功秘籍，也不確定觀想後會有什麼收穫。
但既然系統有欄目誕生，他不妨試試看。
興許呢……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