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蘇葉只是個完全陌生的網友，這錢梅原估計就收了。
可她實際是他的同系同學，在學校天天能見到。
吸人品到底只是玩笑，他沒付出什麼，卻收了她六七千塊錢，他感覺自己要是不每節課後給她端茶遞水揉肩捏腿，那都對不起她。
「哪有人送錢還不要的啊！」
他不肯收，蘇葉也不高興了，拍得水花直響。
「我說，你都泡一個多小時了吧，還不出來？」梅原生硬轉移話題。
「哪有那麼久……」
也就半個多小時左右吧，蘇葉想。
「你等我出來。」
嘩啦——
耳機里水聲激盪，接著是毛巾擦拭身體的細微動靜。
她忽然開口了，「你有沒有聽過一個笑話……」 「老梗了我說。」
「我還沒說是什麼！」
「醫生讓精神病人給浴缸放水，用勺子還是用碗，但正確答案應該是拔掉塞子的那個笑話。」梅原說。
「……」
蘇葉好氣又好笑，又有種心有靈犀的悸動，「你怎麼知道我想說的是這個？」
「猜的。」梅原托著下巴，「主要是跟浴缸有關的笑話，我能想到的也就這個。」
這還是他以前在故事會、讀者之類的雜誌上看到的。
「那你怎麼知道我想說的是浴缸？」蘇葉又問。
「你在這個場景突然提起來，我能想到的當然就是浴缸了。」梅原說，「對了，你用勺子還是用碗？」
「……我拔塞子！」
又是一陣水波蕩漾的動靜。
過了會兒，蘇葉問：「你想看看嗎？」 「看什麼？」梅原莫名其妙。
「浴缸放水。」
「……」
他無語了一下，還是說道：「那看看吧。」
於是蘇葉拍了個浴缸放水的視頻給他看。
沒有別的，就是看著一缸水從半滿的狀態慢慢下降，最後放完。
「我都看入迷了，尤其是那個漩渦，感覺魂都要被吸進去了。」
蘇葉喃喃，「你說喜歡玩水和玩火，是人類的本能嗎？」
「我覺得你就是閒的。」
「……你要是在手機里，我現在就把你丟馬桶里。」
梅原笑了一聲，「我在啊。你丟吧。」
「哼！」 耳機里一陣雜音。
手機扔床上，蘇葉換衣服去了。
等兩人再交流上，蘇葉說道：
「這錢對我來說就是天降橫財，沒有你我不可能拿到的，我必須分你一半，不然我不安心。」
「……你怎麼還惦記著呢。」
梅原扯東扯西，就是為了轉移話題，結果她一直惦記著。
「幹嘛，我的錢不乾淨嗎，你不想要？」蘇葉不滿。
「沒，就是數目太大，我收了我也不安心啊。」梅原說道。
「有什麼好不安心的啊……」
蘇葉在床上打了個滾，聲音像撒嬌，「你就當這是我委託你代打裝備的報酬嘛，你不收我今天晚上都睡不著了！」
梅原沉默了一會兒，「那行吧。」
他先收著，等哪天蘇葉在現實中認出他來了，他就把這筆錢還她。 「好耶！」
他一答應，蘇葉立馬就轉了六千五給他。
「有錢人真可怕……」
「嗯？」梅原愣了一下，「這句話應該我來說才對吧？」
「什麼啊，我是說花了一萬三買那把劍的土豪啦。」
梅原也沒太多可說的，「就當是第三次分配的一種方式吧。」
「嗯？」蘇葉沒聽明白，不過也沒多問，「而且這種裝備很快就會跌價吧，一萬多說買就買了。」
「一個月後，價格至少腰斬。」
梅原斷言，「不過再跌也跌不到哪裡去了，畢竟這種屬性完美契合力劍的武器，確實可遇而不可求。」
「就像你對我來說，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蘇葉脫口而出，說完自己愣了一下，另一邊的梅原也愣住了。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我是說……」
她聲音一下子變得磕磕巴巴，「我很少……不是……我從沒遇見過，像你一樣……嗯，理解我的人。」
梅原抿了下唇，「因為你朋友太少了。」
「哈……算是吧。」
蘇葉扭頭看著丟在一旁的手機，又湊過去一點。
「但是能遇到你，我真的很高興……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
「……嗯。」梅原應了一聲，也沒別的話可說。
而開始的磕磕絆絆過後，像是捅破了某層窗戶紙，蘇葉再開口也變得流利起來。
「現在想想，你對我的幫助真的很大。無論是遊戲裡，還是大學裡，如果沒有你，哪邊我可能都待不下去了。」
梅原身體往後靠，手捏起耳麥，想了一會兒，說道：
「我只是恰好在場。是你選擇了向我求助，而我也剛好能提供一點幫助。」 「你謙虛什麼呀。」蘇葉笑。
「我是想說，你不用這麼悲觀，應該放寬視野，多與人交往。哪怕沒有我，也會有別人幫助你的。」梅原說道。
「我不管那些沒發生的事情，我只知道，現在是你幫了我。」
蘇葉語氣堅定，話鋒又一轉，「幹嘛，你怕我賴上你？」
梅原沉默了幾秒，「怕死了。」
「哼……」
蘇葉哼了一聲，也沉默下來。
又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道：「你放心吧，我不會纏著你的……我知道你有女朋友，不會讓你為難。」
梅原抿了抿唇，「這都說到哪裡去了。」
她繼續說著：「我覺得現在這樣，就挺好……我們是網絡朋友，那就只在網絡上往來就好了。你別想知道我在哪裡，我也不會去找你，大家只當網友……就好了。」
梅原捏住耳麥，長長吐出一口氣，覺得自己剛才就應該直接把那六千五百塊錢收了的，不然也不會引出這麼多他回答不了的話題。
「……喂，你還在嗎？」 他鬆開耳麥，「嗯。」
「我沒別的要說的了……哦，還有一點：你對我的幫助，比你自己以為的要大得多，我不想你自己反而否認。」蘇葉說。
梅原望著天花板。
「……沒這回事，你想多了。」
「是嗎？」
「嗯。」
「那就好……」
蘇葉將手機拿到唇邊，聲音低得不能再低，「還好我們只是網友，不會見面，不然我搞不好會喜歡上你。」
「……」
鍵盤像是忽然漏了電，刺得梅原指尖一麻。
「不說了！」
蘇葉聲音提起，「裝備還沒打完呢吧？你繼續打吧，我要再賺一萬塊！」 「……」
梅原摘下一邊耳機，甩甩腦袋，又掏了下耳朵，「做夢吧你，人品被吸乾了都。」
「別廢話了，快打。」
梅原沒說話，但也按照她的要求開始搜刮寄售。
過了會兒，他忽然問：「你剛才說打完武器打什麼來著？」
「什麼？」蘇葉心不在焉，猛回過神，又想了一下，「……鞋子。」
「嗯。」
梅原買了四張鞋子圖紙，打造成胚子，逐一打開。
藍，橙，紫，紫。
蘇葉沒說話，等著他查看屬性。
梅原一一掃過，最後留下其中一件紫色鞋子。
「有敏有魂，比你身上的好，能用了。」他扶了扶耳麥，「是就這麼用了，還是繼續打？」 「你覺得呢？」蘇葉詢問他的意見。
「可以用了。」
「那就用吧。」
包裹里最後還剩下幾百金，梅原建議留著，過幾天再打。
「嗯？……哦，那就過幾天吧。」
「那今天就到這裡吧。我要睡了，你也早點休息。拜拜。」
說完，梅原退出yy，關閉直播。
蘇葉扭頭盯著手機看了一會兒，將臉埋進被子裡。
「是不是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