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後，飯菜全部上桌。
六個人圍坐在餐桌旁。
烤火雞、土豆泥、蔬菜沙拉、濃湯，還有江飛做的紅燒排骨和魚香肉絲。
中西合璧，滿滿一桌子。
老湯姆坐在主位，看著一桌子人，臉上笑容就沒停過。
「好久沒這麼熱鬧了。」老頭端起酒杯，「來，干一杯。聖誕快樂。」
「聖誕快樂！」
大家碰杯。
紅酒、果汁、汽水，各喝各的。
老湯姆喝了一小口紅酒，眯著眼，很享受的樣子。
江飛注意到，老頭今天精神特別好。
比平時都好。
看來人多熱鬧，對老頭真的很重要。
邊吃邊聊。
話題自然繞到江飛身上。
阿爾斯通先開口。
「阿飛，你們最近9連勝，報紙上天天吹。」他啃著排骨，含糊地說，「我看了兩場錄像，你打得不錯。」
「還行吧。」江飛笑，「社區聯賽水平有限。」
「別謙虛。」阿爾斯通擺擺手，「我看你那幾個扣籃，放NBA都能進十佳球。」
他頓了頓，又說。
「不過我也注意到了，你處理包夾確實差點意思。」
江飛眼睛一亮。
正好。
他正想請教呢。
「拉夫，你當年打街球，肯定經常遇到包夾吧？」
「那當然。」阿爾斯通笑了，「街球場上，誰有名誰就被包夾。我當年打洛克公園，一拿球三四個人圍上來。」
「處理包夾，關鍵就一個字，快。」
「快？」
「對。」
阿爾斯通說：「包夾上來之前，你就得做出決定。是傳，是攻，還是突破分球。等包夾形成了再想，就晚了。」
他拿起一根胡蘿蔔，在桌上比劃。
「你看，防守人離你還有一步的時候，你就要判斷。他要上來包夾，你就直接突破，從兩個人中間穿過去。或者立刻傳球，找空位隊友。」
「不能等兩個人都貼上來了再想辦法。那時候你視線被擋，傳球路線也被封死，只能失誤。」
江飛認真聽著。
有點道理。
「還有，」阿爾斯通繼續說，「你得會利用包夾。對手包夾你，就意味著其他地方四打三。你只要把球傳出去，隊友就是空位。」
「所以你不能被包夾了才傳球，你要故意吸引包夾，然後傳球。這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心態。」
江飛心裡一動。
故意吸引包夾。
這個思路，他之前沒想過。
他一直覺得包夾是麻煩，是需要解決的問題。
但換個角度想，包夾也是機會。
因為他一個人吸引了兩個甚至三個人的防守，隊友那邊就空了。
只要球傳得及時，就是空位機會。
「明白了。」江飛點點頭，「心態不一樣。」
「對嘍。」阿爾斯通笑，「你是主動的，不是被動的。你掌控節奏，不是被防守牽著走。」
老湯姆在旁邊一直聽著，這時開口。
「拉夫說的有道理。」老頭慢慢說，「但還有一點，你個人進攻的威脅得夠大。」
「包夾為什麼會來？因為你能得分。對手怕你單打，所以才包夾。」
「如果你個人進攻威脅不夠，對手根本不包夾你，那你連傳球的機會都沒有。」
他看向江飛。
「所以你的個人技術還得繼續打磨。中投、三分、背身，樣樣都得有。你進攻手段越多，對手就越怕你，包夾就來得越快。」
「包夾來得越快，你傳球的機會就越多。」
江飛點了點頭。
這是個正循環。
進攻越強，包夾越多，傳球機會越多，隊友越容易得分。
前提是，你得有那個傳球能力。
「還有，」老湯姆又說，「你得會假動作。假裝要攻，把防守人吸引過來，然後再傳。假裝要傳，把防守人騙開，然後自己攻。」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防守人猜不透你，你就贏了。」
江飛連連點頭。
老頭不愧是老教練。
幾句話，就把核心點出來了。
傑森也插了一句。
「我補充一點。你得跟隊友建立默契。」
「你傳球的時機、路線、力度，隊友得熟悉。他知道你什麼時候會傳，傳什麼位置，才能及時接住，直接出手。」
「不然你傳得再好，隊友接不住，或者接住了還要調整半天，機會就沒了。」
江飛想想林凱文和劉日成。
確實。
有時候他傳的球，隊友反應慢半拍，機會就沒了。
默契這東西，得一場一場練出來。
「我明白了。」江飛說，「謝謝你們。」
「謝什麼。」阿爾斯通擺擺手，「你是湯姆的弟子，也就是自己人。」
老湯姆喝了口酒，笑著說：「吃完飯，去後院練練。」
「行啊。」
阿爾斯通來了興致：「我給你當陪練。」
傑森也點頭：「我也來。三個人給你餵招，夠你練的。」
江飛心裡暗爽。
三個過來人，圍著他一個人指導。
這待遇，一般人想都不敢想。
...
吃完飯，愛麗絲主動收拾桌子。
「你們去練吧，我來收拾。」
「嫂子，我幫你。」江飛說。
「不用不用。」愛麗絲推著他往外走，「你們聊籃球的事，我自己來就行。」
老湯姆拄著拐杖，領著四個年輕人往後院走。
後院的球場，江飛第一次來的時候還雜草叢生。
現在收拾得乾乾淨淨，籃筐新換的，地面也平整了。
老頭沒事就自己打理。
「來。」
阿爾斯通脫掉外套，活動手腕：「我跟傑森兩個人包夾你，你試試處理球。」
江飛點點頭，站到罰球線位置。
杰倫站在三分線外，當接球的隊友。
「開始了啊。」阿爾斯通喊了一聲。
第一球。
江飛接球，阿爾斯通從側面撲上來包夾。
江飛下意識想轉身突破，結果被阿爾斯通堵住路線。
勉強傳球，被斷了。
「太慢了。」阿爾斯通搖頭，「我都上來了你才想傳，晚了。」
江飛撿球，重新來。
第二球。
他接球前先觀察了一眼阿爾斯通的位置。
球一到手，阿爾斯通剛啟動，江飛直接傳球。
球傳到杰倫手裡。
「這個好。」老湯姆在場邊點頭，「提前觀察，果斷出球。」
「對，就是這個節奏。」阿爾斯通說，「別等包夾到位了再傳。」
練了半個多小時。
阿爾斯通和傑森輪番上陣，模擬不同的包夾方式。
正麵包夾、側麵包夾、背後偷襲、三人圍堵。
各種情況都練到了。
江飛從一開始的頻頻失誤，慢慢找到感覺。
接球前觀察，接球後立刻做決定。
攻、傳，絕不猶豫。
失誤越來越少，傳球越來越准。
「進步挺快。」傑森喘著氣說，「這悟性可以。」
「那是，也不看是誰弟子。」老湯姆在旁邊得意地說。
阿爾斯通笑了。
「老頭，你這護犢子的毛病還是沒改。」
「我弟子就是厲害。」老湯姆理直氣壯。
幾個人都笑了。
練完包夾處理，江飛活動了一下肩膀。
「拉夫，單挑一局？」
阿爾斯通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怎麼，想欺負我老人家？」
「哪能啊。」江飛笑，「就是想跟街球王學兩招。」
阿爾斯通活動了一下脖子。
「行吧。」
「今天高興，陪你玩玩。」
杰倫在旁邊興奮了。
「好啊！我當裁判！」
老湯姆也來了興致，拄著拐杖站到場邊。
「好好打，別給我丟人。」
「放心吧老頭。」江飛笑著說。
...
十一球制。
阿爾斯通先攻。
他年紀大了，速度不快，但技巧是真的好。
胯下運球、背後運球、變向、轉身，花活一大堆。
節奏變化極其詭異。
江飛防守很好，但也被晃得有點暈。
第一球，阿爾斯通一個穿襠過人，上籃得分。
「哦吼！」
杰倫在旁邊叫好。
江飛笑了笑。
街球王就是街球王。
花活是真多。
輪到江飛攻。
他就簡單多了。
試探步，順步突破，一步過掉，扣籃。
純靠身體碾壓。
「你小子……」阿爾斯通搖搖頭，「真不講理。」
你來我往。
阿爾斯通用技巧，江飛用身體。
比分交替上升。
1比1。
2比2。
3比3。
打到8比8平。
阿爾斯通喘著粗氣，擺擺手。
「不打了不打了。」
「怎麼了？」江飛愣了一下。
「你小子就欺負我年紀大。」阿爾斯通把球扔一邊，「身體素質變態成這樣，怎麼打？」
傑森在旁邊笑。
「怎麼，怕輸了沒面子？」
阿爾斯通也不狡辯，聳聳肩。
「我好歹也是全美街球王。」他笑著說，「要是傳出去我被一個17歲的毛頭小子贏了，多沒面子。」
一院子人都笑了。
老湯姆笑得最開心。
拐杖都在抖。
...
太陽慢慢下山。
幾個人坐在場邊的長椅上，喝水休息。
老湯姆坐在中間，左邊是傑森，右邊是江飛。
阿爾斯通和杰倫坐在對面的台階上。
風吹過，有點涼。
但江飛看著眼前的景象，忽然覺得很踏實。
前世他一個人在西班牙打拼，孤獨得很。
穿越過來，有家人，有老師，有朋友。
聖誕節，一屋子人熱熱鬧鬧的。
挺好。
「阿飛。」老湯姆忽然開口。
「嗯？」
「明年這個時候，你應該就在NCAA打球了。」老頭慢悠悠地說，「到時候，可別忘了回來看我這老頭子。」
江飛笑了。
「哪能啊。」他說，「別說NCAA，就算我打NBA，過節也得回來看你。」
老湯姆哼了一聲。
「就嘴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