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下比賽的USC球員在更衣室慶祝，大家把球衣甩上天，抱著又蹦又跳。
不知是誰起了頭，眾人扯開嗓子唱起校歌。
《Trojans March On》。
特洛伊人，向前沖。
這首歌1925年定為籃球隊戰歌，歌詞簡單，調子激昂。
講的是古羅馬特洛伊戰士衝鋒陷陣，永不回頭。
幾十年過去，每一次贏球，每一次晉級，隊員們都會唱。
跑調的、破音的、忘詞的，混在一起。
難聽，但熱血。
江飛站在人群中間，跟著哼。
他剛來的時候還記不住詞，現在爛熟於心。
唱到最後一句，所有人扯著嗓子吼。
「Trojans march on！直到最後一刻！」
鬧了十幾分鐘，恩菲爾德才拍拍手。
「好了好了。」他臉上也帶著笑，語氣卻穩，「記者都在外面等著。今天不接受採訪。」
他頓了頓。
「跟北卡的衝突，說多錯多。萬一哪句話被抓住把柄，影響後面比賽。」
球員們點頭。
打贏北卡是爽，但打架的事可大可小。
少說少錯。
「回酒店再說。」恩菲爾德揮揮手，「收拾東西，走後門。」
教練組護著球員，從員工通道悄悄撤出去。
大巴上，恩菲爾德又叮囑一遍。
「私下也別亂發社交網絡，記者問一律推給球隊。」
「知道了教練。」
回到酒店，9點多。
恩菲爾德讓大家休息，他則召集教練組到會議室開會。
首席助教托尼·布蘭德，防守助教科爾，投籃教練戴夫·羅賓斯，體能教練格雷格·特納。
五個人圍坐一桌，桌上攤著戰術板和錄像資料。
主題只有一個：
精英八強，堪薩斯大學。
「先說說對手。」恩菲爾德點開投影，「堪薩斯，全美二號種子。」
「歷史不用多說。威爾特·張伯倫、保羅·皮爾斯、丹尼·曼寧，一串名人堂，傳統豪門中的豪門。」
他拿起筆，在戰術板上寫下兩個名字。
安德魯·維金斯。
喬爾·恩比德。
「今年兩個狀元熱門，全在他們隊。」
布蘭德接過話。
「安德魯·維金斯，大一，2米03，小前鋒。加拿大天才，身體素質歷史級。場均17.1分5.9籃板，爆發力、第一步、彈跳，全都是滿分級別。」
「球探報告裡給他的模板是麥迪。公認的狀元最大熱門，八成媒體預測他是狀元。」
科爾點點頭。
維金斯的天賦，他看過錄像。
確實炸。
「喬爾·恩比德，喀麥隆人，大一，2米13，中鋒。」布蘭德繼續說，「接觸籃球沒幾年，進步神速。場均11分8.1籃板2.6封蓋。腳步細膩，護框頂級，還有一手中投。」
「模板是「大夢」奧拉朱旺。雖然樣本不多，但天賦肉眼可見，也是狀元熱門，跟安德魯爭第一。」
會議室靜了幾秒。
一個隊，兩個狀元熱門。
這配置，放在NCAA就是作弊。
「除了他倆，還有佩里·埃利斯，納迪爾，都是即戰力。」恩菲爾德補充，「陣容深度足，防守體系成熟。比爾·塞爾夫執教十年，拿過全國冠軍，老狐狸一個。」
房間裡氣氛有點沉。
北卡已經夠難打了。
堪薩斯比北卡還強一個檔次。
「都說說吧。」恩菲爾德看向眾人，「怎麼打。」
羅賓斯先開口。
「安德魯交給阿飛防，全隊只有阿飛能對上他的身體天賦。」
「喬爾這點麻煩。」特納皺著眉，「馬庫斯上一場被禁賽，打不了。我們內線沒人能扛喬爾。」
懷特打北卡動手打人，聯盟追加禁賽一場。
「科瓦爾斯基頂首發。」科爾說，「波蘭那個白人中鋒。防守不行，護框差，但能投三分。」
「讓他拉到外線，把喬爾釣出來。」
「喬爾不出來，科瓦爾斯基就投。出來，阿飛就沖內線。」
恩菲爾德摸著下巴。
「賭他手感？」
「對。」科爾點頭，「沒得選。總不能讓他蹲內線護框，被喬爾錘爆。」
「進攻端儘量打快，推反擊。喬爾體重大，回防慢。」
布蘭德也補充：「防守端收縮，放外線三分，賭他們投不准。喬爾·恩比德在籃下，我們衝進去就是送帽。」
五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戰術、對位、輪換、應急預案，一點點摳。
聊了一個多小時，戰術框架基本確定。
但還有個問題。
「心態。」恩菲爾德敲了敲桌子，「隊員們壓力肯定大，對面雙狀元，名頭太響。」
「打北卡是憋著一股氣。打堪薩斯，容易未戰先怯。」
羅賓斯說：「要不全封閉？手機收了，媒體推掉，專心備戰。」
「不行。」科爾搖頭，「越封閉越容易瞎想。年輕人，悶在屋裡越想越怕。」
「我覺得反而要適當接觸媒體。」
恩菲爾德看他。
「怎麼說？」
「讓阿飛做個專訪。」科爾笑了笑，「阿飛大心臟，見過世面，鏡頭前穩得住。」
「讓他在鏡頭前表現得自信點，說幾句硬話。」
「採訪視頻放給全隊看。老大都這麼有底氣，其他人自然就穩了。」
會議室安靜幾秒。
布蘭德先點頭。
「我覺得可行。阿飛的氣場，能鎮住人。」
特納也附和：「對，阿飛穩，其他人就不慌。」
恩菲爾德想了想，一拍桌子。
「行，就這麼辦。」
「明天上午，找家當地靠譜的媒體。別找挑事的，找中立客觀的。」
「明白。」眾人應和道。
...
第二天一早，餐廳里。
恩菲爾德和科爾找到江飛。
「阿飛，跟你說個事。」
江飛咬著三明治，抬頭。
「教練你說。」
恩菲爾德把專訪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就是讓你在鏡頭前多展現點信心，給隊友鼓鼓勁。」
江飛笑了。
「就這事？行啊。」
「不用提前準備稿子？」
「不用。」科爾擺擺手，「你平時怎麼說就怎麼說，自然點。」
上午10點，記者到了。
《夏洛特觀察家報》的馬克·道爾頓。
四十多歲，前D2聯盟球隊主教練，退役後轉行做記者，專業度高，不搞噱頭，在當地口碑不錯。
採訪地點就在酒店四樓的空會議室。
架好攝像機，燈光一打。
道爾頓笑著坐對面。
「別緊張，隨便聊。」
江飛聳聳肩。
「不緊張。」
先是常規問題。
來USC適應嗎，大一打球什麼感受，華人身份有沒有遇到過偏見。
江飛答得從容。
聊到晉級之路，從常規賽不敗到擊敗北卡。
道爾頓問得細，江飛也答得坦誠。
最後，話題落到堪薩斯身上。
「下一輪對堪薩斯，兩位狀元熱門。外界普遍看好他們晉級，你怎麼看？」
江飛靠在椅背上，笑了笑。
「安德魯和喬爾，天賦很好，我承認。」
「但籃球不是比天賦名單。」
「戰術執行，團隊配合，求勝欲望，這些都很重要。」
他看著鏡頭，語氣平淡，卻字字有力。
「我認為，我們是更好的球隊。」
「我們會贏。」
簡單一句話，底氣十足。
沒有嘶吼，沒有放狠話。
就是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
道爾頓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這小子，氣場真強。
採訪結束，道爾頓跟主教練恩菲爾德握手。
「你這個弟子，不簡單。」
「我採訪過很多大一球員，一到鏡頭前不是緊張就是飄。他不一樣。」
道爾頓搖搖頭，由衷讚嘆。
「成熟，自信，還有股子狠勁。」
「說實話，聽完他說的，我都覺得USC能贏。」
恩菲爾德心裡一塊石頭落地。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下午，他把採訪錄像放給全隊看。
二十分鐘的採訪，安安靜靜放完。
更衣室里，隊員們眼神都亮了。
老大都這麼穩，他們慌什麼。
不就是雙狀元嗎？
干就完了！
...
3月24號，精英八強賽。
還是夏洛特體育館。
賽前一小時，江飛接到伊莎貝拉的電話。
「阿飛，比賽加油。」她聲音軟軟的，「這邊秀場臨時加了場次，我趕不過去。」
「沒事。」江飛靠在更衣室門口，笑道，「工作重要。」
「那你一定要贏啊。」伊莎貝拉語氣帶著期待，「贏了進四強，去邁阿密打。」
「我剛好下周在邁阿密有工作，到時候就能見了。」
江飛嘴角揚起來。
「放心。」
「邁阿密見。」
「嗯。」伊莎貝拉笑，「我等你，別受傷。」
「知道了。」
掛斷電話，江飛深吸一口氣。
邁阿密。
決賽。
他必須去。
球員通道里，熱身完的隊員排隊等著出場。
今天的球館，比打北卡那天還滿。
兩萬個座位，座無虛席。
記者席擠得水泄不通，全美直播機位架了一排。
堪薩斯星光太足。
雙狀元熱門，傳統豪門。
USC又是今年最大黑馬，不敗神話，亞洲戰神。
話題度拉滿。
球員們多多少少有點緊張。
手心裡冒汗，來回踱步。
江飛看在眼裡，故意撞了撞身邊麥克勞克林的肩膀。
「喂，想什麼呢？」
麥克勞克林回過神。
「沒……沒什麼。」
「怕了？」江飛挑眉。
「誰怕了！」麥克勞克林梗著脖子。
「不怕你抖什麼腿？」
周圍隊友都笑了。
氣氛一下子鬆快不少。
江飛挨個拍他們肩膀。
「慌什麼，不就是兩個狀元熱門？」
「真有那麼厲害，早就預定冠軍了，還跟我們打八強？」
「場上見真章。」
幾句話，輕飄飄的。
但隊員們莫名就不慌了。
出場儀式。
主隊堪薩斯先出場，歡呼聲震耳欲聾。
維金斯和恩比德壓軸登場，現場分貝直接拉滿。
輪到USC。
最後一個念到江飛的名字。
「11號——江飛！」
話音落下，現場爆發出的歡呼聲，居然不比維金斯小。
客場球迷少，但喊得齊。
「阿飛！阿飛！阿飛！」
夾雜在北卡球迷的噓聲里，格外清晰。
江飛揮揮手，跑進隊伍。
人氣，已經不輸狀元熱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