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之上,一支長長的車隊,正在緩慢而行,一眼望不到頭。
「洛陽啊。」
馬背上,李靖回首眺望。
視線內早已經看到不到一點洛陽城的輪廓了。
但李靖依舊還是久久不願挪開視線。
在洛陽城提心弔膽呆了數天。
好在楊拓並沒有搞什麼大動作。
從始至終,對方都一直待在軍營,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當然了,也可能對方已經做了,只不過在他視線之外。
不過對李靖來說,這個局面無疑是可以接受的。
什麼謀劃不謀劃的,都和他沒什麼關係。
只要不是直接造反就行。
當然了,身在車隊之中,看著早就消失在視線之中的洛陽城。
李靖的心情,也是複雜無比。
隴西李氏,九老之後。
有著這樣出身的李靖,當然不可能甘心做一個普通人。
野心,抱負,他同樣也有,甚至不必任何人低。
從馬邑郡丞,到被靠山王看中,而後一路到洛陽。
原本以為,他之後的舞台會是遼東戰場。
對此,李靖也早就做好了一切準備。
所謂十年磨一劍,不外如是。
但萬萬沒想到,一個眨眼,他竟然被調到了楊拓麾下。
弘農楊氏,楚公之後,蚩尤鬼面。
每一個詞,都是重如泰山。
但楊拓。
李靖忍不住轉頭,看向不遠處,那一輛奢華的馬車。
和楊拓接觸的日子,雖長不長,但也絕不算短了。
從對方的所有表現來看,這就是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門閥子弟,實打實的紈絝。
可以說,絕對不是一個值得追隨的人。
但李靖卻始終覺得,這人不一般。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看不透對方。
想到這裡,李靖不由得露出一絲苦笑。
因為他突然發現,看得透,看不透的,他似乎並沒有選擇。
就算楊拓真的是什麼都不懂的紈絝,他也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
就像楊拓之前說的那樣。
李靖的調令,可是靠山王親自下的。
別說跟的是楊拓。
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只能踏步的往前走。
「西出玉門三千里~~」
李靖望著遠處,悠悠開口。
安西北庭,地處西陲,位置還要在玉門關以西。
但從地理就能知道,絕非什麼善地。
天高地遠,局勢複雜,再加上一個摸不清看不透的領導。
而就在李靖暗自憂傷的時候。
不遠處,馬車中。
楊拓卻是悠哉悠哉的靠在舒服的軟枕上。
紅拂端坐一旁,正在安靜的沏著茶。
不過,楊拓雖然斜靠著,但一雙眸光,卻始終盯著前方的矮桌。
那上面平攤著一張地圖。
地圖之上,有幾個以紅筆勾勒,極其顯眼的圓圈。
如果李靖在這裡,肯定一眼就能認出。
這幾個區域,都是大隋四方的屏障所在。
并州雁門,幽州涿郡,東北境的遼東,還有最大的一個圓圈,西部屏障,玉門關。
可以說,除了嶺南外。
這幾個地方,就是大隋四方,最重要的區域了,每一個都是命脈。
「這幾日,李靖怎麼樣?」
楊拓伸手接過紅拂遞來的茶,笑問道。
「聽老實的。」
紅拂輕聲開口。
楊拓笑了一聲,隨手掀開窗簾,果然,一眼就看到了不遠處騎著馬,耷拉著腦袋的李靖。
「這小子,心裡有鬼,但膽子挺小的,翻不出什麼風浪。」
紅拂平淡開口,說話之時還瞟了遠處的李靖一眼。
坐在馬背上的李靖,不自覺的就是哆嗦了一下。
楊拓笑了笑,沒有回話。
紅拂說的並不算錯,但一句膽小,顯然是不足以囊括李靖的特點的。
他把李靖要過來,雖說是恰巧碰上了。
但肯定也不單單就是為了給紅拂找個挨打的玩具。
這人是有大用的,但具體怎麼用,在哪裡用,還是一門學問。
這小子,可不是什麼老實人。
「按我們這樣的前進速度,到玉門關都需要月余時間,到安西北庭,所需時間還要長,會不會……」
大軍出動,向來都是分秒必爭,雖說朝廷給楊拓的不是緊急軍令,但這種速度,多多少少都有些離譜。
就楊拓眼前這種狀態,根本不像是進軍,反而更像是出遊。
「放心吧。」
楊拓無所謂的搖了搖頭。
洛陽城中,楊林北上,楊廣估計也大概率隨軍北去了。
說楊拓是城中最大的官,肯定不至於。
但能實打實管上他的,還真沒有。
最後那幾天,洛陽城明里暗裡,急得跳腳的,不知道有多少。
驍果軍拔營北去,左右十二衛精銳,也被抽調帶走。
洛陽雖不至於成為空殼子,但威懾力肯定是迅速衰弱。
而在這個時候,楊拓和鬼面騎卻是趴在那裡,一動不動。
這種情況,可不止李靖一個人被嚇得砰砰直跳。
別說楊拓坐著馬車離開,就算是腿著走,都不會迎來問責,只會有叫好。
「紅拂,別急,有時候,急只會出事。」
楊拓輕飄飄的開口。
目光悠悠的看著地圖上的某處。
要知道,楊廣再怎麼樣,也是親自帶過兵的,登上帝位也不是一日兩日了。
而楊林,更是天下名帥。
兩人帶兵北上,但該做的布置肯不可能落下。
尤其是洛陽帝都。
兩人難道不知道,精銳盡出,把鬼面騎留在洛陽的巨大風險。
可兩人還是這麼座了,甚至沒有在臨走前,盯著楊拓先離開,只是留下了一道並不算嚴厲的軍令。
這其中值得思索的地方,可是太多了。
「遼東。」
楊拓眯著眼輕哼了一句。
他知道,引發這種情況的,只能是局勢有了變化。
最大的可能就是遼東,當然,也可能不只是遼東。
但無論如何,有一點是能夠確定的。
楊林,或者說大隋肯定遇到麻煩了。
這種時候,不管不顧的帶著軍隊,一頭扎入西域,絕對是下下策。
他需要時間,等待一下局勢的變化。
尤其是情報。
遼東,北境,甚至是嶺南,還有最後的西域。
這些地方的情報,他都需要。
雖然在收到聖旨的那一刻,他就做了安排。
但情報的傳回,畢竟需要時間,尤其是這種動盪的局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