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拂,慕容復那邊,近況如何?」
楊拓手握茶盞,突然開口問道。
「一直保持著聯繫,而且對方似乎越來越急切了。」
楊拓聞言,眸光一閃。
「那就給他傳信,定個時間吧。」
「地點……」
楊拓眸光沿著地圖挪動,從安西,到北庭,最後落在了某個紅圈。
「就放在玉門關吧。」
紅拂輕輕點了點頭。
「需要提前做什麼布置嗎?」
「不。」
楊拓果斷搖頭。
「什麼都不必做,只需要安靜的等。」
「時間會把所有的一切,都暴露出來。」
說完,楊拓的目光轉向窗外。
「傳令下去,速度再放慢一點,遇到什麼有趣的景色,就停一下。」
「可惜了,若非時間不夠,本少爺還準備轉道,去荊湖逛一圈的。」
楊拓臉帶笑意,看著窗外的隊伍。
而視線中,某個一直耷拉著腦袋的男子也躍入眼眶。
對方雖然低著頭,但卻時不時的會撥動一下韁繩。
而隨著他的動作,他距離馬車的距離,也在一步步靠近。
看到這一幕,楊拓臉上的笑容也越發燦爛。
李靖這人,從見面之初一直到現在,可以說把藏這個字,演到了淋漓盡致。
但不管如何,對方的年紀畢竟擺在那裡。
終究還不是真正的老油條。
至少,這個年紀該有的那點好奇心,看來還是壓制不住的。
事實上,楊拓猜的也確實不錯。
此時的李靖,確實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調過來這段時間。
楊拓並沒有給他什麼具體的職務。
換句話說,李靖如今在這支部隊中,其實更像一個吉祥物。
有關楊拓的一切,還有軍隊的布置,他都一無所知。
不過這種安排,其實還算符合李靖的心意。
但話說回來了,李靖畢竟不是普通人。
楊拓暗地裡有沒有做什麼隱秘布置,他確實不知。
但待在這裡這麼多天,李靖也不是真的什麼都沒有發現。
蚩尤鬼面騎,本身楊素麾下,這是人盡皆知的。
而這支部隊,當年最巔峰時期,一共有兩萬上下。
雖然經過多年的征戰,之後又在弘農蟄伏數年。
人數上大概率比不上巔峰期。
但按照李靖估計,至少也應該在一萬人以上。
可按照李靖的目測,如今跟在隊伍中的,絕對到不了這個數量。
是在什麼時候減少的?
洛陽?
不,絕對不是。
洛陽作為帝都,可不是一個人多眼雜能夠形容的了的。
而且,楊廣楊林雖已不在,但楊拓赴任這件事,也不是小事。
或是蚩尤鬼面騎,提前少了那麼多人,絕對藏不住。
所以只能是出洛陽以後。
楊拓想要幹什麼,那些抽出的部隊,又去了哪裡?
李靖的心裡,就像是貓爪子撓一樣。
造反,肯定不可能。
若是造反,楊拓沒必要這樣多此一舉,在洛陽不就直接把事情辦了?
如今出現這樣的狀況,只能是一個原因,那就是出於軍事的目的。
而對李靖而言,這種未知的變化,尤其是涉及到軍爭,顯然是極具吸引力的。
就像一個喜歡猜謎的人,碰到一個極其難得的謎語一樣。
……
「等!」
就在楊拓帶著車隊,晃晃悠悠朝著玉門關而去的時候。
某處地方,一道散發著無窮野性的聲音,也是重重落下。
這是一座不高的山峰。
說是山峰,其實就是土包,因為周圍沒有任何植被,只有遍地的黃沙。
而在土包之上,立著三道人影。
就這三道身影,卻給人一種山嶽聳立的感覺。
不,用山嶽來形容並不恰當,應該是獸,想要吃人的凶獸。
「草原十三翼,已經整備完成,隨時等候王的吩咐。」
「這一次,長生天的兒郎,一定會把所有敵人撕碎。」
左右二人俯首高呼,眸光炙熱的看著前方的那道人影。
「你們是長生天的兒郎,是草原最優秀的狼。」
「孤從不懷疑你們的力量。」
「誓死追隨大汗。」兩人俯首,狂熱高呼。
「請大汗下令。」
「哈哈哈哈。」
為首男子仰天大笑。
良久之後,笑聲才緩緩落下。
「你們可知,當年孤為何會落敗?」
男子突然開口。
而聽到這句話,兩人同時陷入沉默。
漠北的蒼狼,帶著他的狼群。
自打降世那天起,就是一副獨孤求敗的場景。
狼群過處,從來無人可擋。
可就是當年那一戰。
他們心中至高的王者,縱橫不敗的狼王,敗了。
這段歷史,可以說無人不知。
但此時,沒人敢開口說話。
這是草原最大的慘敗,也是眼前這位王者畢生的屈辱。
而男子突然再次大笑。
「敗就是敗,既定的事實,孤從不會否認。」
「漠北的蒼狼從不忌諱失敗,挫折,傷亡,這些都是過程中必不可少的,只要心無畏懼,狼永遠是狼。」
「而現在,孤歸來了,當年的敗仗只會讓孤的獠牙更銳,更利,孤不會怕,也不會躲。」
「你們呢?你們怕了嗎?」
「不!狼王的子孫永遠嗜血。」
「很好。」
男子滿意的點頭。
「但是,當年那一仗,也教會了孤一件事。」
男子悠悠開口,眸光看向遠處。
「自打出生起,孤就知道,孤狼雖強,但想要讓人畏懼,想要征服四方,必須要抱團。」
「只有狼群,才能主掌草原。」
「而事實也是如此,孤帶著狼群,占領了草原,橫掃了四方。」
「原以為,會這樣一直贏下去,直到拿下整個九州。」
「但當年那一戰,告訴我,孤錯了。」
男子緩緩轉身,看向兩人。
「草原很大,但比起九州來,實在太過渺小。」
「長生天的兒郎,孤的狼群,固然悍不畏死。」
「但他們的每一滴鮮血,都是珍貴的,不能無謂浪費在無謂的征戰上。」
「想要征服九州,我們不僅需要狼群,還需要鬃狗,無數的鬃狗。」
男子自言自語。
「所以不用著急,蒼狼覓食,需要耐心。」
「讓兒郎們,把戰馬餵的再飽一點,彎刀磨得再利一點。」
「等那兵戈四起,等所有鬃狗都撲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