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
趙長鋒微微皺眉。
有種種雜念時而止不住地生出,或是縱情聲色犬馬的欲望,或是對權勢財富的貪婪。
結合先前對林若楠的出言不遜,他細心琢磨片刻,忽然意識到了一個事實。
這是另一種形式的魔功反噬。
人心欲望無窮。
塔木鎮和天盾城的時候,因魔靈的壓力太大,逼得他根本不會往享樂人生方面去想,滿腦子都是殺這個殺那個。
殺戮的念頭得以瘋狂飆升。
而今,沒了死亡威脅,便有新的欲望因魔功而滋生。
「心境已經不穩了,不然不會大放厥詞,無緣無故地招惹林若楠。」
「這股縱情享樂的慾念,還不是原主人的,而是我本身自帶。」
「沒降臨此方天地之前的我,怕是有相關的享樂經歷,如今因魔功而被催發。」
「暫緩境界的苦熬。」
有了鄭彤這三個成功的試驗品,趙長鋒自然知曉該如何化解,接下來他如鄭彤等人般夜晚睡覺,白天觀日月變幻。
直至將心境調整到最佳,消除了精神疲累。
……
數日後。
隸屬於滕坤的那座魔山,於午後重返宗門,坐落在原先之地。
魔山剛剛停穩的那一刻,一襲鮮紅長袍的滕坤,便第一時間現身在趙長鋒等人的小木屋前。
「吱呀!」
木屋被風輕輕吹開,滕坤幽魂一般閃入。
掃視了一眼屋內四人,滕坤獨目中異光陡然明耀,宛如暗室里的一輪大日,照得四人眼睛刺痛。
「三個元神境!」
滕坤枯瘦軀身微微一震,腳下大地「喀喀」地碎裂。
歸來前,他一次次詢問滕靈,鄭彤是否成功破境?
滕靈含糊其辭,只說應該快了,晉升元神境的概率極高。
但,就是沒有一個準話。
滕坤心急如火,卻也知道如若鄭彤也能順利勘破境界,那實在是極度不可思議之事。
然,他還是存有期待,渴望借鄭彤來打破宗門對自己的資源限制。
直到這一刻,親眼看到屋舍中的四個人,他才意識到他那不切實際的奢望幻想,竟當真實現了!
「師父!」
一行四人起身行禮。
滕坤目光落在趙長鋒身上,深深看向這位給他屢屢帶來奇蹟的弟子,乾瘦老臉露出少見的笑容:「好,做得好!」
趙長鋒笑道:「為師父排憂解難,乃徒兒的分內之事。」
滕坤獨目中的笑意,比他臉上的更為濃郁,擲地有聲道:「為師記下了!」
他一揮袖袍。
包括角落處的雜物在內,連帶趙長鋒四人,都被向外延伸的衣袍裹住。
「蓬!」
小木屋四分五裂。
滕坤攥住了所有人,以放大十幾倍的袍子遮蔽了趙長鋒等人的身影,將他們帶入自己在魔山深處的岩洞。
「長鋒,你還要多久破境?」
回歸洞府的滕坤溫聲詢問。
他已瞧出趙長鋒的「七劫不破功」度過了三次劫難,靈力、氣血皆飽滿充盈,按道理已經可以衝擊元神境。
讓趙長鋒選「七劫不破功」,他其實是存有私心的。
只因,完成三次如劫難般的淬體過程後,趙長鋒躋身元神境的概率將有所提升。
以趙長鋒展露的資質來看,既然達成了三劫的「七劫不破功」,他都相信趙長鋒定能踏入元神境。
真正令他不確定的,只是個時間問題。
「長鋒……」
岩洞中的四人眼神怪異。
仇嬰等人雖說入門較早,可他們和滕坤的接觸其實並不多,在有限的那些接觸時間內,滕坤向來都是嚴苛嚴厲。
這般去掉了姓,只呼弟子名字的溫聲語調,他們當真從沒見過。
「師父,我現在就可以沖境,時間的話……說不太準。」
趙長鋒如實答覆。
滕坤遲疑數秒,再問:「慢的話,大概要多久?第一次沖境你就有把握?」
這次趙長鋒沒馬上回答。
他認真琢磨了一番,結合自己的狀態,還有鄭彤等人沖境時的表現,道:「該有八九成的成功概率,最遲……兩天吧?」
滕坤眸光閃爍,輕聲咕噥:「兩天……」
霎那後,他洒然一笑,道:「你就待在這裡,馬上著手元神境的突破!」
「還有你們三個,你們都暫時留在此地。等長鋒躋身元神境,我會將你們一併帶入中央陸地!」
……
中央陸地,殘缺魔宗宗門所在。
根根巨柱承托著穹頂,柱面龍騰鳳舞,巨獸和異類圖案盤踞頂壁的恢弘殿堂中。
宗主蔣玄奇。
二長老林塵風,三長老謝觀龍,四長老秦清瑤,五長老江慶宇,七長老顧劍舟。
除大長老石忘生,六長老滕坤外,宗門最強戰力共聚於此。
「忘生已趕赴昏暗沼林,這時該是踏入『界膜』了,沒想到無序區異類近期的動靜那麼大。」
蔣玄奇輕嘆一聲。
陰陽合歡樓死了一名自在境長老。
對這個實力本就遜色殘缺魔宗,白骨道和御鬼宗的門派來說,自在境長老的陣亡可謂雪上加霜。
昏暗沼林所在,離殘缺魔宗的宗門最近。
陰陽合歡樓那邊,有感局勢險峻被迫向元魔殿求助,元魔殿便發話要殘缺魔宗安排人前往支援。
石忘生已去。
他深入到那邊的「界膜」內部,甚至是直達無序區的穹壤界,要協同陰陽合歡樓的長老一探究竟。
然而,有不少低階的邪祟妖族,早已流竄到了昏暗沼林。
陰陽合歡樓的弟子在追殺期間死傷慘重。
「龍宸被提前召回,他將帶隊進入昏暗沼林,配合陰陽合歡樓剷除邪祟。」
「你們五個,每人分別安排五個弟子過去,由一名三災境弟子帶頭。」
蔣玄奇淡淡道。
他嘴裡的弟子,指的自然是那些踏入元神境的正式弟子,至於宗門那些人數過千的記名弟子,從來也沒被他真正當做弟子看待。
「好。」
五大長老紛紛應諾。
蔣玄奇點點頭,再道:「三日後出發。」
眾人正要散會,滕坤突然踏進殿堂,自顧自地來到屬於他的座位坐下。
他看著蔣玄奇,問道:「宗主,為何沒算上我?」
才準備走的幾人,聞言又坐了回去,臉上神色各異。
蔣玄奇摸了一下雕刻著麒麟頭的椅角,不急不緩地說:「不論最終結果如何,你畢竟剛剛跑了一趟索拉荒漠,而且還死了兩個弟子。」
「另外,你座下的弟子太少,這次便不再算你。」
滕坤還沒來得及作聲,顧劍舟輕聲一笑,問道:「你湊得出五個弟子嗎?」
在座的各位,還數他這邊的正式弟子最少,但也有九個之多。
其餘人,每個都有十幾個。
唯有滕坤,目前僅有林若楠,龐凡和阮媚枕。
正因滕坤名下的弟子太少,連宗主蔣玄奇都有些不滿,這次對他的懲戒才會特意開了一個口子。
說起來是給予機會,其實還是怪他教導無方,沒能為宗門培養出足夠多的人才。
「我若湊得出呢?」
滕坤瞪著顧劍舟,獨目中充斥著挑釁意味,喝道:「三日後,我這邊若能湊齊五個弟子,你待如何?」
五大長老目露驚色。
蔣玄奇也愣住。
魔國著名美男子謝觀龍,劍眉斜入鬢角,如從畫卷中走出的一位翩翩俊士。
他微微一笑,道:「趙長鋒雖蓋壓一眾同境,確實有可能在三日時間破境,但你並沒有第二個趙長鋒。」
「什麼蓋壓一眾同境?」
滕坤有些疑惑,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老滕,你竟然不知道?」
謝觀龍樂了,笑呵呵地說道:「許是你回來得太急,還沒有問清楚狀況。」
他簡單說了說。
最後道:「我那記名弟子黃奇帆,元氣境大圓滿修為,本來最有希望破境成功,也被趙長鋒以挑戰規則殺了。」
再強的記名弟子,依然只是記名弟子,死了便死了,都引發不了他的情緒波動。
他不會為此生氣,其餘長老亦是如此。
聞言,滕坤恍惚了片刻,方才喃喃道:「鱗兒,竟連這個都瞞著我未說……」
下一刻,他枯瘦臉龐難掩激動,又道:「竟然!竟然!」
他不在的時候,趙長鋒竟已打出了偌大的名聲,給他這個師父大大長臉了。
索拉荒漠之行他損傷巨大,可他覺得一飲一啄皆有定數。
此行,他最大的收穫,就是收了趙長鋒這個徒弟!
「顧劍舟!」
「三日後,我若湊齊五個弟子,你怎麼說?!」
滕坤大喝。
顧劍舟倒是老神在在,不慌不忙地說道:「你要是真能做成此事,你惦記許久的那頭黑蛟屍身,我便拿給你。做不成,你那隻天血蟲歸我。」
即便加上一個趙長鋒,滕坤還差一名正式弟子,想要三日締造出來千難萬難。
更何況,根據他得來的消息看,聞九洲、仇嬰、巫隆已死。
鄭彤的天賦資質,又是那般的稀鬆平常,有滕坤暗中幫襯沖境成功的可能性也極低。
唯恐顧劍舟反悔一般,滕坤沉聲道:「宗主,諸位,你們替我作證!」
眾人相繼點頭。
大家都知道,他垂涎那頭六階黑蛟屍身已久。
蛟蟒和噬腦蛇乃同類物種,要是讓滕靈獲取了那頭六階黑蛟屍身,煉化後有助於噬腦蛇的等階突破。
天血蟲同樣不凡。
傳言,天血蟲乃來自三大墟天外的奇蟲,對專修毒功的顧劍舟益處巨大。
兩者其實價值相當,交換了對雙方都有好處。
然而,顧劍舟就是不想看到滕靈的那具噬腦蛇之身再有提升,面對滕坤數次的交易提議全部拒絕。
而今,他終於鬆口了。
勝了,他將無償獲取那隻天血蟲,連黑蛟屍身都不用付出。
另外,他確信滕坤沒有在外部招募到天賦絕倫的弟子,留在宗門的那些記名弟子是什麼樣的資質他又心中有數。
所以他敢去賭。
蔣玄奇慢吞吞發話:「三日後,見分曉。」
……
魔山。
至深岩洞中。
趙長鋒調集一身力量,已在著手元神境的衝刺,並不知殿堂內的這場賭約。
他更加不知隨著賭約的達成,他的名號傳遍了整個宗派,就連從不在意記名弟子的各大長老們,也開始找弟子詢問他連戰多人的細節。
鄭彤之名,同樣跟著響亮起來,許多人都在議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