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汩汩！」
趙長鋒體內異響不斷，肌肉反覆鼓脹收縮著，猶如一頭人形凶獸。
「哧啦！」
有深紅血光遊走在皮肉表層，虹電般耀目，讓岩洞中的三人為之側目。
大家都順利晉升元神境，都在不久前感受過突破時的種種異狀，可趙長鋒的動靜明顯不同尋常。
「七劫不破功，三劫！」
趙長鋒臉上的皮肉輕顫。
極小的喉管纖維迸裂，有血水破開血管外溢，令他生出強烈的不適感。
殺戮欲望再難遏制。
像是有一頭頭盤踞在他心頭的嗜殺魔神，同時選擇在這一刻竄出，欲要荼毒他的意志。
「境界還是精進太快了，沉澱的殺戮邪念積攢在體內，並沒有徹底消泯。」
早有預料的趙長鋒堅守本心，暗自慶幸還好煉了「七劫不破功」，讓渾身骨骼臟腑連著淬磨三遍。
否則，他那喉嚨和腦域，怕是承受不住過於兇猛的沖境之力。
不同於鄭彤三人，他壓根不缺少足以沖境的力量。
反而因他靈氣之海過於寬闊，因他一身血肉囤積著超量的氣血，將兩股力量揉煉合一，匯聚到上丹田時造成沿途的血肉經絡有些承載不住。
別人是擔心衝力不夠，他是因為衝力太猛，害怕度過三劫的「七劫不破功」都扛不住。
「緩，少些力量！」
脖頸最是脆弱，就連「七劫不破功」也難將其煉到刀劍難傷。
他唯恐如聞九洲那般斷頭死去，一邊抵禦著快要溢出的殺戮慾念，一邊精妙操控著兩股匯合於此的力量。
漸漸地，他那喉管的凸起異物，一點點地縮小。
看起來，像是他以喉嚨消化了不少咽不下的食物，化解了喉管的堵塞。
「起！」
趙長鋒於心中沉喝。
足以破開上丹田的那股異力，如一柄利劍刺向了眉心，他腦海猛地刺痛難耐，像是有鋼針扎入到了腦髓。
一片異地陡然乍現！
虛無空寂的神識之海，如沒有日月星辰的天外，荒涼而幽暗。
無光，無物，無生機。
趙長鋒以意識入駐此地。
他忽覺有未知氣息朝他聚集，很快便發現自己通過這些氣息，凝出一尊類似虛幻小鼎的身影。
蹤影小巧淡薄，仿佛風一吹就散，像最虛弱的魂靈鬼物。
「元神！」
趙長鋒咧嘴大笑。
與此同時。
來源於沖境的那股力量，混雜著氣血和靈力逸入此處，似激發了某種奇異生機。
有星辰悄然閃爍。
微小如塵埃般的星辰，照耀著這片神識之海，讓這片枯寂天地多了一抹生機。
星辰，便是受氣血靈力澆灌滋養的神識。
它們充斥於神識之海所在的異境中，被激發之後少量地顯現，化為可供元神掌控驅使的力量。
元神出，神識現，破境成功！
「恭喜趙師弟！」
仇嬰三人異口同聲地道賀。
趙長鋒微微一笑，感覺自己突然多出一魂，睜眼再去看岩洞中的場景，發現入目所見的一切事物都變得無比清晰。
岩壁上留下的戰鬥刻紋，角落處死去的黑甲蟲，黑甲上的細小花紋。
鄭彤耳垂處的微小絨毛，巫隆眸中最碎小的光點，仇嬰從鼻孔中呼出的氣……
整個天地已然不同。
「趙師弟，初入元神境的你，神識之海顯出了多少神識？」
仇嬰忍不住詢問。
趙長鋒微微眯眼，意識停留在自己的神識之海，望著那些名為神識，卻小如塵埃般的「星辰」，道：「三十九。」
仇嬰喝道：「多少？！」
鄭彤和巫隆同樣震撼絕倫，「蹬」地一下從盤坐姿態站起，以看待怪物般的眼神看著他。
初入元神境者，若能點亮十道神識便已不錯，意味著神識之海天生異於常人。
他們三個開闢出神識之海後，只點亮了七八道神識，全是稀疏尋常的煉魂天賦。
超過十道神識者，會被所有魔道大宗視為具備煉魂潛質的奇才，這類人物比靈氣之海寬闊者更為罕見難尋。
從元神境開始，元神和神識的淬磨和修煉，便成了所有修行者的重中之重。
上丹田沒被開闢之前，誰都不清楚一個人，是否擁有這類天賦。
即便是自在境，甚至是開天境大修，都不敢在弟子沒有突破元神境之前，強行破開弟子的神識之海進行查探。
以外力打開神識之海，弟子大概率魂滅而亡，甚少能存活。
因此，在沒抵達元神境之前，誰都不清楚能點亮多少道神識。
各個魔道大宗收弟子，所謂的找尋天賦潛質非凡者，找的永遠都是靈氣之海天生寬闊者，而沒辦法確認對方的神識之海是否異於常人。
弟子究竟具不具備煉魂天賦，對所有師父來說都是開盲盒，唯有到了元神境方能知曉。
三大墟，各大界域，所有魔道大宗都以剛入元神境時，能夠點亮的神識數量來判斷一個弟子是否具備修魂天賦。
此天賦，共分為五個級別。
十道神識和十道以下，普通天賦。
如鄭彤等人。
超出十道，頂峰二十道，謂之卓越。
乃林若楠、楊建秋這類人物。
超過二十道，極限三十道，被稱作天才。
秦清瑤和北辰魔國的李向魔，便是這種級別。
三十道之後，不破四十道，叫做龍鳳！
靈耀界已多年沒出現過如此人物。
從四十一道，便被定義為神魔，意味著有成就神魔的資質。
趙長鋒初成元神境，便點亮了三十九道神識，那是被稱作龍鳳潛質的驚世天賦！
整個靈耀界，近萬年以來，具備如此天賦的人物屈指可數！
「轟！」
岩洞的厚重石門猛然關閉，滕坤胸腔連番起伏，獨目中的凶光明耀到嚇人無比。
他始終在暗地裡密切關注著趙長鋒，自然是聽見了四人的對話，知道發生了什麼。
這時，他望著鄭彤、仇嬰和巫隆，內心正天人交戰。
湊齊七個正式弟子的名額固然重要，關乎他能不能持續獲取宗門資源，也關乎他是否能拿到滕靈所需的那頭黑蛟。
然而，和趙長鋒點亮三十九道神識相比，一切又忽然變得壓根不重要了。
龍鳳級別的煉魂天賦，一旦顯現出去，宗主蔣玄奇怕是將立刻收趙長鋒為親傳弟子。
元魔殿若是知曉此事，恐怕也會馬上過來搶人，把趙長鋒帶入元魔殿當做祖宗一樣供起來。
他，沒能力保住這個徒弟，怕這個徒弟流入他人之手。
鄭彤，仇嬰，巫隆，這三個天賦普通的正式弟子，如今已經知曉了此事，若是將趙長鋒的天賦透露出去……
「師父！」
「請師父饒命，我們死都不會透露出去！」
「是趙師弟幫我們進入到了元神境，我們會永遠嚴守這個秘密，請師父饒命啊！」
仇嬰三人陡然反應過來。
他們跪在滕坤身前連連磕頭，磕得頭破血流了還在繼續，已知大難臨頭。
他們這時的表現，也讓趙長鋒猛地醒悟，意識到滕坤動了滅口心思。
「師父，請將他們三個交給我來管教，我會讓他們閉嘴。」
趙長鋒鄭重其事地說道：「師父，現在的你需要湊齊七個名額，而我將他們拉到這個境界也不容易。」
「師父，請你相信我，我定能管好他們！」
這時的他，神識之海另有六道新的神識再被點亮，他上丹田的神識數量已達四十五道！
而這，才是他真正的煉魂天賦。
神魔級。
也是此刻，他終於明白他出離本體真身的靈魂，為何會降臨在這個人身上了。
同名同姓根本不是重點，神魔級的煉魂天賦，恐怕才是那尊天外青銅巨鼎真正在意的。
他甚至覺得，單單只是在三大墟各大界域搜尋，將原主人的煉魂天賦確定，便耗去了那尊青銅鼎儲備的巨額力量。
「長鋒，你這龍鳳級天賦一旦暴露，只有兩個結果。」
「或是元魔殿派長老親自過來接引你，或是宗主將你收為親傳弟子，這個結果發生我倆再無師徒緣分。」
「這還是好的結果。」
「壞的結果就是，你沒能成為元魔殿的天驕，沒能成為宗主親傳，只是我滕坤的弟子。」
「長鋒，恕師父無能，我……無法為你承擔風雨。」
滕坤黯然失色。
滅掉仇嬰三個人，只有師徒倆知曉此事，才能稍稍扼殺一點隱患。
但，同樣也不保險。
可他現今處境艱辛，又依賴仇嬰這三個正式弟子的名額，而趙長鋒還出言懇求，令他感到為難的同時又覺頹喪無力。
「師父，你放心，沒人會知道的。」
趙長鋒咧嘴一笑，認真地說道：「待我某天將天賦暴露出來，那時的你我師徒兩人，興許已站在靈耀界之巔。」
滕坤神色動容。
可他在深思熟慮之後，還是回到了現實當下，以極其艱難的語氣和表情，慢慢憋出了一句話：
「長鋒，你若決心另謀高就，我會領你去見宗主。」
「再或者，我陪你親自去一趟元魔殿，讓你趙長鋒之名，頃刻之間響徹靈耀界。」
趙長鋒怔了怔，喉嚨中如有異物再生。
他吞咽了幾次口水，平定了一下心境，輕聲道：「師父，我願繼續跟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