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C8.啟程尋寶

C8.啟程尋寶

2026-09-16 22:19:58 作者: 苦労騎士

  天明時分,折騰了整整一夜的暴風雪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隨著太陽緩緩從地平線下升起,只剩下幾片零零散散的雪花還在半空中隨著微風漫無目的地飄蕩。

  蓋在山地上空的烏雲早已散去,天空也重新變得澄澈起來,那些積壓在松樹枝頭上的白雪被早起的朝陽照得亮閃閃的,甚至有些刺眼。

  垂在木屋屋檐下的冰柱足有半條胳膊那麼長,偶爾有一根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從木板上脫落下來,「啪」的一聲摔在門廊的木地板上,碎成一地晶瑩剔透的冰碴。

  ——暴風雪後的自然風光總是很美,但伊蒙可沒心思欣賞,他一大早就張羅著眾人收拾行囊,做好出發的準備。

  由於此行並不是為了下山,所以他們只帶了一些必要的東西:槍枝、彈藥、乾糧、繩索……以及兩把用來挖坑的短柄鐵鍬。

  至於那些已經被埋進雪堆里的劫匪屍體,他們並沒有挖出來,畢竟按照伊蒙的計劃,他們要先去找地方安葬菲爾,再去瘋子山尋找被劫匪藏匿起來的贓物,最後還得折返回來跟芙蕾雅的父親匯合,到那時再砍掉他們的腦袋也不遲。

  被伊蒙趕出木屋,站在雪地里的湯姆表現得異常緊張,因為他知道自己此刻已經被同伴們的屍體包圍了,稍有不慎就會踩到誰,再加上他的膝傷實在痛得要命,這讓他顯得十分窘迫,走得磨磨蹭蹭。直到已經上馬的伊蒙回頭瞪了他一眼,這個年輕人才一瘸一拐地往前蠕動了幾步,翻身上馬。

  當然,受膝傷影響,他上馬的動作也笨拙不堪,要不是埃米利奧從後面託了他一把,他恐怕連馬背都爬不上去。

  ——鑑於湯姆目前是他們的「囚犯」,伊蒙自然沒有給他分發任何武器,而是給了他一根麻繩,將他的雙手手腕綁在了身前。

  這種捆綁方式既限制了湯姆的行動能力,也不會妨礙他正常騎馬,可謂一舉多得。

  此行,芙蕾雅也跟著他們一起上了路。

  這個宛如精靈般貌美的北歐女孩兒換上了一件厚重的灰褐色羊毛裙,外面罩著一件她父親的舊鹿皮大衣。這件大衣對她來說過於寬大,肩膀的位置松松垮垮,袖口也往上卷了好幾層,但保暖效果極佳,很適合這種天氣穿。

  不過她的穿著並不是伊蒙關注的重點。

  重點在於,一夜之間,她變得沉默了許多。

  自從他們離開木屋後,芙蕾雅便再也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她只是騎著老光棍兒留下來的那匹栗色小母馬,安安靜靜地走在隊伍前面帶路。

  芙蕾雅知道附近有一塊兒背風的緩坡。

  那裡長著幾棵高大的松樹,地勢也比周圍稍高一些,不容易被山洪沖刷,附近也鮮有野獸出沒——至少不用擔心菲爾的屍體會在某天被什麼玩意兒從土裡刨出來,曝屍荒野。

  在她的帶領下,一行人花了大約半個鐘頭才趕到目的地。

  

  地方是個好地方,可藏在雪堆下面的地面凍得跟石頭一樣,根本挖不動。

  無奈之下,他們只能在原地生了一把火,先給土壤烤烤暖,再用斧頭劈開表面的凍土,最後才使鐵鍬一點點地往下刨。

  整個過程足足持續了兩個多小時。

  最後,伊蒙和埃米利奧將菲爾裹進他那件邦聯軍大衣里,把他埋進了那個不算太深的土坑中。

  沒有牧師。

  沒有聖經。

  更沒有什麼體面的棺材。

  伊蒙甚至不知道老光棍兒的全名是什麼,只知道他叫菲爾,曾經當過南軍騎兵,喜歡喝酒、吹牛、偷東西和占女人便宜,臨死前還惦記著一個丹佛的年輕姑娘。

  ——這就是菲爾留在世上的全部痕跡。

  埃米利奧搬來幾塊兒石頭壓實墳頭,伊蒙則在附近砍下一塊兒松木板,用匕首在上面一筆一畫地刻下了兩行歪歪扭扭的字:

  「菲爾。」

  「這裡埋著一名士兵。」

  伊蒙盯著那兩行字看了好久,最終沒有在後面加上諸如「勇敢」、「正直」或者「忠誠」之類的字眼,因為這些詞語並不適合描述這個老光棍兒。

  顯而易見的是,菲爾算不上什麼好人,甚至在絕大多數時候都稱得上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老混蛋。

  但這個老混蛋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刻做了一件難得的善事。

  也正是基於這一點,伊蒙才心甘情願地為他立碑刻字。


  至於他過去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諸般劣跡……

  就讓它們跟著這個老混蛋一起爛在土裡吧。

  伊蒙和埃米利奧將木板一鐵鍬一鐵鍬地拍進墳頭,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送了菲爾「最後一程」,這才上馬再次出發。

  離開菲爾的墳墓後,一行人便踏上了前往瘋子山的道路。

  沒錯,這是最令埃米利奧激動的環節。

  ——他們要去尋寶了。

  不過這一次,走在最前面的不再是芙蕾雅,而是湯姆。

  原本芙蕾雅是可以繼續帶路的,畢竟她對這片山區的道路非常熟悉,可沒走多遠,騎著「老骨頭」的伊蒙便來到湯姆的身邊,朝他拋出問題:「你應該認識路吧?」

  湯姆怕伊蒙怕得要死。

  雖然兩人年紀差不多,都是二十歲上下的年輕人,但伊蒙身上的壓迫感明顯要比湯姆強得多。

  在伊蒙面前,習慣性地佝僂著脊背的湯姆也顯得格外弱氣。

  而他的表現也十分符合他的外表形象。

  面對伊蒙的問題,湯姆點頭如搗蒜:「認識。」

  「真的?」

  「真的!」

  「你看,我不喜歡浪費時間,湯姆。」伊蒙側著身體,有意無意地讓湯姆看到自己腰間的左輪手槍,「尤其不喜歡在零下十多度的鬼天氣里浪費時間。如果一會兒你把我們帶進一條死路,或者說帶著我們在山裡兜圈子……我會認為你在嘗試逃跑。」

  「我不會——」

  「我還沒說完。」伊蒙打斷了他,「到時候我會先打斷你的另一條腿,然後把你綁在馬後面拖著走。」

  湯姆聽得嘴唇直哆嗦。

  「我真的認識路……那個礦洞就在瘋子山北面,那裡有一條很窄的山谷,礦洞入口在一片山楊林後面。我們在那裡藏了很多天,我絕對不會認錯!」

  「很好。」伊蒙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麻煩你帶路了,夥計。」

  湯姆當然沒有因為這聲「夥計」而感受到親切,他反而覺得伊蒙的話有些「陰森森」的,讓他不寒而慄。

  得了新的指令後,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夾緊馬腹,加快速度走到了隊伍最前方。

  埃米利奧立刻驅馬湊到伊蒙旁邊,壓低聲音問道:「他快被你嚇尿了,兄弟。」

  「我沒看到。」伊蒙煞有其事地打量了湯姆一眼,「馬背是乾的。」

  埃米利奧很無語:「我那就是個比喻。」

  「哦,所以,你打不打算告訴我你使用這個比喻的目的?」

  「沒別的意思,我就是突然覺得他很可憐。」埃米利奧一邊咧著嘴笑一邊說,「你看,他跟咱們差不多大,甚至有可能比我們還小……」

  伊蒙煞有其事地瞧了埃米利奧一眼:「看不出來,你還是一個富有愛心的人!但我怎麼就沒見過你給街邊的那些流浪漢幾個子兒,好讓他們熬過這個殘酷的冬天呢?」

  「我還得留著錢跟那些漂亮女孩兒打撲克呢!」埃米利奧理直氣壯地回答道。

  「呵。我想也是。」

  埃米利奧突然話鋒一轉:「——你怎麼突然讓那小子帶路?你相好的不知道怎麼走?」

  「她不是我相好的。」

  埃米利奧撇了撇嘴,小聲嘟囔了一句「現在還不是。」

  伊蒙懶得跟埃米利奧掰扯這個事兒,於是回答了剛才的那個問題:「她知道怎麼走。」

  「那你為什麼……」

  「——你也看到了,這個混球連拔槍都拔不利索,他還說自己沒殺過人,那表情不像是在撒謊。」

  「他就是個剛入門的菜雞。」埃米利奧輕蔑地一笑,「誰一開始不都是這樣?我剛開始學騎馬的時候連馬背都上不去,看到那玩意兒心裡就發怵,一想到要有個非人的活物在我襠下聳動就嚇得兩腿發軟……」

  「這不是一個概念。」伊蒙說道,「他們幹的是掉腦袋的勾當,稍有不慎就會丟了性命。難道說沃爾頓白活了這麼多年,最後一筆大的還要帶上這麼個完蛋玩意兒增加風險,圖什麼呢?」

  埃米利奧眼珠一轉,答案也是信手拈來:「我明白了!湯姆是那個大鬍子的私生子?」


  伊蒙白了他一眼:「你覺得他倆長得很像嗎?」

  「確實不像……」埃米利奧沉吟片刻,「那是為什麼?」

  「這正是我想搞明白的。」

  「——通過讓他帶路?」

  伊蒙點點頭:「通過讓他帶路。」

  說完,伊蒙催促「老骨頭」快走幾步,跟上了前方的芙蕾雅。

  他們繼續沿著被積雪覆蓋的山道向西北方向前進。

  暴風雪過後的道路異常難走。

  原本就不算寬敞的山道已經完全被白雪掩埋,有些地方的積雪甚至可以沒過馬匹的小腿。誰也不知道厚厚的雪層下面藏著什麼,也許是一塊兒鋒利的石頭,也許是一截倒下的樹幹,也可能是一個足以讓馬匹折斷前腿的坑洞。

  因此沒人敢走得太快。

  湯姆每前進一段距離,就要停下來觀察周圍的山勢,還要尋找那些還能辨認出來的地標。

  就比如一棵被閃電劈成兩半的松樹,又或者是一塊兒形狀酷似野牛腦袋的灰色巨石,也有可能是幾根從懸崖邊探出來、被積雪壓彎的枯樹……

  這些看似普通的物件在湯姆眼裡就是路標,但對伊蒙來說狗屁不是。

  在他眼裡,這片該死的山區到處都是雪、石頭和樹,每條路跟每條路長得都差不多,這要是沒有一個熟悉路況的人帶路,他恐怕走不了多久就會徹底迷失方向。

  這也讓他愈發懷念前世的導航軟體……

  ——那個年代多便利啊!哪兒像現在,唉,趕個路都這麼費勁……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

  太陽雖然已經升到了山脊的側上方,卻依然沒有給這片冰天雪地帶來多少溫度。反倒是照射在積雪表面的陽光,反射出一片異常刺眼的白光,讓人有些睜不開眼睛。

  伊蒙不得不眯起雙眼,將頭上的帽檐壓得更低。

  就在他們繞過一道遍布矮松的山脊時,走在隊伍最前面的湯姆突然停了下來。

  他胯下的馬也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兩隻耳朵突然豎起,前蹄不安地踩踏著積雪。

  「怎麼了?」

  伊蒙問道。

  湯姆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它突然不肯往前走了!」

  埃米利奧立刻將手移向腰間,擺出隨時準備拔槍的姿勢:「——你在搞什麼鬼?」

  「不是我!是它!這匹倔馬不肯走了!見鬼!你倒是走啊!」

  湯姆的話音未落,一聲低沉而悠長的嚎叫便從右側的山坡上傳了下來。

  「嗷嗚——」

  這聲嚎叫聽起來並不算特別響亮,卻在寂靜的山林中傳了很遠,仿佛整片森林都在跟著它一起震動。

  幾匹馬幾乎同時有了反應。

  「老骨頭」猛地抬起腦袋,鼻孔里噴出兩股白色的熱氣,後腿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芙蕾雅胯下的栗色母馬更是發出了一聲驚慌的嘶鳴,身體猛地向側面一閃,險些把毫無準備的女孩兒從馬背上甩下來。

  「嘿!冷靜點兒,夥計,冷靜點兒。」伊蒙一邊安撫著馬匹一邊朝著聲音的源頭看去。

  他的視線越過幾棵被白雪覆蓋的矮松,很快就在山坡頂端看到了一排灰黑色的輪廓。

  ——狼。

  一共有五匹。

  它們正站在被積雪覆蓋的山脊上,居高臨下地望著這邊。

  領頭的那頭狼體型很大,灰白色的毛髮上沾滿冰霜,腰窩深陷,腹部緊收——看起來已經餓了很長時間。

  它微微低著腦袋,一雙泛著黃光的眼睛死死盯著山道上的馬匹。

  ——狼群一般不會輕易對「人」下手。

  因為人身上有刀、有槍,會大喊大叫,身上還沒多少肉。

  風險高,收益小。

  馬就不一樣了。

  一匹成年馬足夠讓整個狼群吃上好幾天。

  尤其是在這種大雪封山的日子裡,野鹿和其他獵物都不見蹤影,餓急眼的狼可不會在乎這些馬匹的主人是不是賞金獵人。

  伊蒙的右手迅速摸向馬鞍側面的槍套,抽出了那把夏普斯步槍,朝著遠方的狼群盲開了一槍,試圖讓它們「知難而退」。


  但它們並沒有退。

  確切來說,它們退了,但沒有退太遠。

  原本因為槍聲陷入短暫混亂的它們很快便又在狼王的帶領下重新組織了起來,繼續對著伊蒙他們「狼視眈眈」。

  「該死……」

  正常的狼群在聽到槍聲之後都會立刻四下潰散,因為這是它們的生存本能。

  但這伙狼沒有。

  伊蒙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伙狼肚子很餓。

  ——意味著它們已經有段時間沒進食了,以至於寧願鋌而走險……

  ——意味著它們可不是隨便開上一槍就能打發走的,再開多少槍都沒用。

  所以伊蒙也沒有再浪費子彈,也沒有選擇留在馬背上瞄準其中的某匹狼扣下扳機,讓它們再見識一下人類製造的神兵利器。

  ——用步槍騎射並不是什麼不可能完成的事情,真正厲害的騎兵甚至能在奔馳的馬背上裝填、瞄準和射擊。

  問題是,「老骨頭」明顯不是受過嚴格訓練的軍馬,他只是一匹脾氣倔、長相丑、僅僅因為皮實才活到今天的雜色騸馬。在它的背上朝狼群開槍,萬一狼群突然衝下來,這畜生有可能當場受驚,直接把伊蒙甩進旁邊的山溝里。

  「老骨頭」尚且如此,其它幾匹馬就更不用說了。

  至少伊蒙不覺得芙蕾雅能控制好她胯下的那匹馬,因為她看起來馬上就要被甩下去了。

  想到這裡,伊蒙立刻扯著嗓子喊道,「——下馬!快他媽從馬上下來!!」

  他迅速將左腳從馬鐙里抽出來,翻身跳進了齊膝深的積雪裡。



  這裡是山道,還是下過一場暴雪的山道,策馬狂奔有可能會直接飛出山崖,或者掉進深溝里摔斷腿,所以伊蒙果斷選擇了後者。

  埃米利奧的反應幾乎和伊蒙一樣快,他翻身跳下馬背,手裡端著一把連發步槍,嘴裡還振振有詞。

  「——媽的!現在就展示西部風采是不是有點兒太他媽早了!」

  話音剛落,山坡上便又傳來了一聲狼嚎。緊接著,另外幾頭狼也跟著嚎叫起來。

  此起彼伏的嚎叫聲徹底擊垮了馬兒們本就所剩無幾的理智。

  埃米利奧的「婊子」最先炸了毛。

  它猛地揚起前蹄,差點兒將韁繩從埃米利奧手裡扯出去。埃米利奧試圖控制它,但這匹平日裡就不怎麼聽話的畜生此時根本不打算跟他講道理。

  「操!你冷靜點兒!婊子!我讓你冷靜——」

  野馬再次掙紮起來,韁繩在埃米利奧的皮手套中快速滑動,勒得他手心生疼。

  伊蒙剛把湯姆和芙蕾雅從馬背上拽下來,發現埃米利奧還在跟婊子較勁,於是朝他吼道:「——該死的!放開它!別讓它把你拖走!」

  埃米利奧只能鬆手。

  失去束縛的野馬立刻衝進了樹林。

  剩下的幾匹馬也被它帶動起來,跟著跑了出去。

  轉眼間,四匹馬便跑得只剩下了幾個模糊的影子。

  山坡上的狼群見那些馬脫離了人類的掌控,立刻在領頭狼的帶領下追了上去。

  這些畜生一個比一個聰明,它們明顯知道那些直立生物不好對付,所以研究出了一套獨特的戰法:先想辦法分割人和馬,然後再去追馬,追不上就折返回來吃人——主打一個狼不走空。

  這也不是伊蒙第一次面對狼群了,所以他很清楚這些畜生在打什麼主意。

  「芙蕾雅!去!到那邊的石頭後面去!快!」他喊道。

  被伊蒙強行扯下馬的芙蕾雅多少還是顯得有些驚魂未定,但是面對野狼群,她至少沒有像那些膽小的姑娘似地發出刺耳的尖叫聲,而是在聽到伊蒙的指令後立刻做出了行動——她十分費力地扯著腿腳不便的湯姆躲到了一塊兒被積雪覆蓋的岩石後方,蹲下身子,雙眼緊緊地盯著伊蒙的身影。

  她看到伊蒙和埃米利奧在更前方的石頭後面構築了一條「臨時防線」,他們兩個人手裡都有步槍——也只有步槍能夠遠距離威脅狼群。

  「——它們去追馬了!」埃米利奧朝身旁的伊蒙喊道,「我們還不快跑?」

  「它們會回來的......」

  伊蒙在石頭上架起步槍,眯起眼睛,瞄準狼群離去的方向。

  「而我們可跑不過它們——我們就守在這兒!」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