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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12.臨行一槍

2026-09-16 22:20:16 作者: 苦労騎士

  後續的洞穴探險活動意外地順利。

  伊蒙本以為湯姆還會耍點兒什麼花招。

  就比如趁黑逃跑。

  就比如故意帶他走進一條死胡同。

  再不濟也可以把手裡的蠟燭往地上一扔,搞點兒亂子出來。

  結果什麼都沒發生。

  湯姆還真就老老實實地捧著蠟燭,一瘸一拐地將伊蒙帶到了他們團伙之前藏身的地方,一處位於礦洞深處的類似於「整備間」的遺址。

  而在遺址之中,湯姆來到一面不起眼的石牆前,伸手扣開了一塊兒隱蔽的活動石塊兒,從牆裡取出了一包被粗帆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物件兒。

  足有半個枕頭那麼大。

  表面還纏著好幾圈兒上過蠟的麻繩。

  ——這就是他們留下來的寶藏,或者說贓物。

  「就是這個。」

  將贓物遞給伊蒙後,湯姆一瘸一拐地坐在了一旁的石頭上,準備歇歇腳。

  他的膝蓋疼得要死,如果不趁機歇上一會兒,他之後恐怕就得爬出礦洞了。

  「所有的東西都在裡面。」他說。

  伊蒙看了湯姆一眼,然後摸出小刀割斷麻繩,當著湯姆的面將包裹拆開。

  ——把「寶藏」叫做「寶藏」不是沒有原因的。

  這趟旅途雖然出了不少么蛾子,但結果確實喜人。

  包裹裡面可不止包了一樣東西。

  最先露出來的是一個黑色的牛皮錢包,裡面鼓鼓囊囊地塞著一大沓紙幣,湯姆舉著蠟燭照明,伊蒙就迎著光線大概翻了翻,裡面有綠色的法定貨幣,也有各地銀行發行的國家銀行券,面額從五美元到一百美元不等——一看就知道是這夥人在火車車廂里搶來的錢。

  當然,湯姆他們還在最後那節屬於科羅拉多礦業銀行的私人車廂里搜颳了不少現金,所以錢包裡面有不少貨真價實的百元大鈔。

  伊蒙簡單清點了一遍錢財,紙幣的總面額一共是兩千七百五十三美元,這已經超過了一個普通牛仔七八年不吃不喝的總收入。

  

  ——難怪這年頭到處都是各種各樣的劫匪。

  ——這種錢來得忒他媽快了。

  當然,這還沒完。

  伊蒙還在包裹里找到了三隻沉甸甸的布袋子。

  他解開第一個袋子,發現裡面裝著三十枚金光閃閃的雙鷹金幣。

  每枚雙鷹金幣是二十美元。

  所以一共六百美元。

  湯姆咽了口唾沫,咕噥了一句:「我愛黃金。」

  「當然了。」

  伊蒙的反應倒是十分平淡。

  他又拆開另外兩個袋子,本以為這兩個袋子裡也裝著雙鷹金幣,卻發現裡面只裝著一些美國銀幣和墨西哥銀元,還有一些其他不怎麼值錢的金屬貨幣,加起來差不多有五十美元?

  硬幣挺多的,伊蒙也懶得細數了。

  但無論如何,這些貨幣加在一起已經有三千四百多美元了。

  除了這些,伊蒙還發現了一個小巧的紅色皮盒,掀開蓋子,裡面塞滿了各種各樣的首飾:金質懷表、銀質懷表、圖章戒指、金項鍊、銀項鍊……

  ——怎麼還他媽有銅項鍊?

  總之就是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肯定也值不少錢,但正經的珠寶店也不會收這些來歷不明的首飾,所以要處理掉它們需要花些功夫……

  最後,也是真正讓伊蒙上心的東西,被壓在包裹的最底下。

  ——一個被防水油紙封得嚴嚴實實的文件袋。

  文件袋的正面還蓋著科羅拉多礦業銀行的紅色火漆印章。

  當然,印章已經被破壞了,這說明已經有人打開過袋子。

  所以伊蒙也沒有猶豫,放心大膽地將裡面的東西抽了出來。

  一疊尺寸遠比普通鈔票大得多的精美證券出現在他面前。

  證券使用厚實的棉紙印刷,邊緣還裝飾著複雜的花紋,正中央則畫著一列正在跨越山谷的蒸汽火車。

  上方用粗大的字體寫著:


  「丹佛、南普拉特與太平洋鐵路公司。」

  「第一抵押黃金債券。」

  「年息八厘。」

  伊蒙繼續查看票面。

  上面很清晰地寫著——「一千美元」。

  他又往下翻了一張。

  還是一千美元。

  它下面那張也是一樣……

  每張債券下面都連接著一排尚未被剪下來的利息券,票面承諾每半年支付一次利息,本金和利息由一家位於紐約的銀行代理償付。

  一共二十張。

  ——也就是兩萬美元,這還只是本金。

  「見鬼……」

  伊蒙忍不住罵了一句。

  「看吧?」湯姆露出得意的嘴臉,「誰能找到這個,誰就發了!這夠買我一條命了嗎?」

  「前提是這些債券能被兌換成等值的貨幣……」

  「——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換不成嗎?」湯姆大為不解,「沃爾頓說這些是不記名債券,誰拿著就是誰的!」

  「說起沃爾頓……他很快就會被我砍掉腦袋拿去領賞了。」

  湯姆愣了一下,不解道:「這跟他的腦袋有什麼關係?」

  「這意味著腦幹缺失的他對很多事情的判斷並不可靠。」伊蒙一邊觀察著手中的債券,一邊說道,「這些債券上面都有編號,這意味著科羅拉多礦業銀行知道每一張債券的編號,發行債券的鐵路公司當然也知道。

  這麼一來,只要科羅拉多礦業銀行在劫案發生後發出一封電報,這二十張紙就會立刻從價值兩萬美元的債券,變成二十張印刷精美的通緝令。誰敢剪下底下的利息券去領利息,誰就會被當場逮捕;誰試圖把它們賣給正經銀行,誰就需要解釋自己為什麼會擁有一名被殺董事丟失的證券……現在還覺得自己能擁有這些東西嗎?」

  聽完伊蒙的這番話,湯姆整個人都呆住了。

  臉上的表情從興奮,到困惑,再到茫然……

  變得那叫一個快。

  ——合著我們冒著被送上絞刑架的風險,搶來的東西卻是一沓廢紙?

  ——合著沃爾頓他們全他媽白死了?

  伊蒙抬起頭來饒有興趣地欣賞著湯姆臉上的變化。

  要知道近距離觀看「希望」從一個人的臉上如潮水般褪去的機會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但這一點也可以從側面印證,這個叫「湯姆」的年輕人並不是被那伙人臨時拉進團伙的,他肯定深入參與了劫案發生前的一系列計劃。

  至於他在團伙中扮演的角色……

  那就是另一個問題了。

  至少不是槍手和打手,這一點已經在林德霍姆家的木屋裡得到了充分證明。

  「你們搶到的這些東西里,真正有價值的也就是那些錢了。而這些玩意兒,拿來擦屁股都嫌硬。」伊蒙將那些債券盡數收起,「但我就不笑話你了,畢竟這是你的第一回,對剛入門的菜鳥來說,第一次劫火車就能有這收成也算不錯了。」

  伊蒙將他拆開的東西歸置好,全部塞回到帆布包裹里,又將包裹重新用細繩纏了起來,夾在腋下。

  「起來。」

  他命令湯姆道。

  可湯姆顯然還沒有從打擊中緩過神來,他呆呆地坐在那裡,滿腦袋都是漿糊。

  雖說伊蒙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但是他多少也能猜出這個年輕人現在在想些什麼。

  ——我做了這麼多的錯事,到底圖什麼?

  ——為了一個不切實際的「偉大計劃」嗎?

  伊蒙起身,伸腳踢了湯姆的小腿一下:「別他媽坐著發呆了,我們走!」

  湯姆這才回過神來,撇了撇嘴,捧著蠟燭站起身來,原路返回,帶著伊蒙走出洞口。

  斜倚在岩壁旁邊的埃米利奧早就等得不耐煩了,一看伊蒙腋下夾著一個枕頭大小的鼓鼓囊囊的包裹,就知道這回沒少賺,於是立刻露出滿面笑容,迎了上來:「怎麼樣,兄弟?」

  伊蒙取下腋下的包裹,放在手裡掂了掂:「有點兒賺頭。」

  埃米利奧一聽這話,多少有些失望,他本以為此行能夠通過「打劫劫匪」賺筆大的:「只是有點?」


  「還得再看。」

  說完,伊蒙的視線便越過埃米利奧,落在了芙蕾雅身上。

  她正安靜地坐在一塊兒巨石上,而他們一行人的馬就拴在一旁。

  看她的樣子……

  還是沒什麼變化。

  呆呆地。

  「——她怎麼樣?」

  埃米利奧撇起嘴巴,與此同時又輕聳肩膀:「既沒哭也沒鬧,就像熟睡的嬰兒——這算好事還是壞事?她不會準備給咱們憋個大的吧?」

  「我也不知道。」伊蒙回答,「回去的路上多盯著她點兒吧,以防萬一。與此同時,我得想個辦法讓她不要失去生活的希望。」

  「我有個好主意,你跟她睡上一覺,她立刻就會離不開你了。」

  「——我沒在開玩笑。」

  「我就是提個建議。」

  埃米利奧根本就不在乎什麼芙蕾雅,因為芙蕾雅長得再好看,也不是他的菜,她的身材和埃米利奧的「理想型」比起來還差得遠呢。

  退一萬步講,就算是他的菜,自己的好兄弟明顯已經「捷足先登」了,他可不打算為了區區一個女人就跟自己的好兄弟鬧掰。

  所以,比起芙蕾雅,埃米利奧明顯更在乎伊蒙手裡的那個包裹。

  「所以……裡面具體有多少錢?」

  「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多……但也不虛此行。」

  「不虛此行?」

  埃米利奧吹了一聲口哨,心想這趟進山算是進對了。

  等回了丹佛不得好好消費一下?

  埃米利奧甚至已經想好他具體要去找哪些沙龍女孩兒共度良宵了……

  想完美事,埃米利奧回過神來,意識到湯姆還擱伊蒙身後杵著,於是朝他揚了揚下巴:「那他呢?他怎麼辦?」

  伊蒙也順著埃米利奧的視線看過去,兩個人,四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湯姆,盯得後者心裡發毛,連忙擺手道:「我、我已經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訴你們了,放我走吧——今天發生的事情,我什麼都沒看見,也什麼都不會往外說的。而且……而且你說過拿到東西就會放我走的!求你了!」

  伊蒙微微歪了一下腦袋:「我確實說過。」

  「你還說過,你是個言而有信的人!」湯姆又加碼道。

  「這我也說過。」

  「那就放我走吧!」湯姆把被麻繩綁著的手腕往前遞了遞,「你們可以帶著他們的腦袋去領賞,不差我這一個——我本來就是個無關緊要的人!況且,我們搶來的一切,現在都到你手裡了,我什麼都沒有了……」

  「你聽起來還挺遺憾的?」伊蒙問道。

  湯姆連忙搖頭,腦袋跟撥浪鼓似的來回擺動:「不遺憾!不遺憾!我能撿條命回家就夠了!」

  「……怎麼著,你真打算放他走?」

  埃米利奧望向伊蒙,他也拿不準伊蒙到底是怎麼盤算的。

  這麼多年過去了,哪怕朝夕相處,埃米利奧還是看不透自己的這個好兄弟,畢竟他的腦迴路好像跟正常人不太一樣,經常性地不按常理出牌,這個世界恐怕只有上帝知道他下一步會怎麼做。

  「求你了。」湯姆苦苦哀求道,「看在上帝的份兒上,放過我吧。」

  埃米利奧聽到這話,呵呵一笑:「你求錯人了,我兄弟他不信上帝。」

  湯姆語氣一噎:「呃,好吧,那看在維納斯的面子上,看在奧丁的面子上,看在大靈的面子上——你們信誰就看在誰的面子上!饒了我,放我一條生路吧!」

  顯然,湯姆為了活命已經使出了渾身解數,說得天花亂墜,但其實卵用沒有。因為對於伊蒙來說,看在誰的面子上都不頂用,湯姆能否在這件事情上全身而退,無非就是他一句話的事兒。

  所以,問題的關鍵就在於讓湯姆活著離開是否會對未來的某些事情產生負面影響……

  ——兩萬美元的債券。

  這畢竟不是一個小數目……

  如果就這麼把東西老老實實地還回去,銀行那邊也許會給他幾百美元的獎勵,但幾百美元和上萬美元可是有著本質上的區別……

  而且沒人願意做銀行的走狗。

  但如果不把東西還回去,只提交人頭領賞金,銀行那邊會對此事產生疑問嗎?

  ——兩萬美元……

  媽的。

  這可是普通牛仔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錢。

  隨隨便便就能買到數千甚至上萬英畝的土地……

  要說伊蒙對這筆錢一點想法都沒有,那就是在騙鬼。

  這筆錢可近在眼前,看得見也摸得著——只是兌現方面有點困難罷了。

  但方法總比困難多啊!

  尤其是在這種信息滯後的年代……

  伊蒙沉吟片刻後看向湯姆,又看向遠處的芙蕾雅,開口道:「我能放你走,不過有件事情我想先搞清楚。」

  湯姆眼神一亮:「什麼事情?只要我知道,我知無不言!」

  伊蒙翹起嘴角,沖他笑了笑,然後扭頭朝芙蕾雅說道:「芙蕾雅,能麻煩你過來一下嗎?」

  女孩兒聽見了伊蒙的呼喚,坐在原地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走了過來,站在了伊蒙身邊。

  「現在……」伊蒙重新看向湯姆,「你得告訴我,你為什麼會對這片山區的道路這麼了解。」

  湯姆看了看伊蒙,又看了看埃米利奧和芙蕾雅,嘴唇動了動:「我……」

  「——是你把我們從埋老光棍兒的地方一路帶到這裡的,湯姆,難道你之前還在那裡埋過別人嗎?」伊蒙繼續追問道。

  湯姆抿了抿嘴唇,勉為其難地說道:「我確實……我爸爸生前是一名礦工,他以前就在喬治敦附近的礦區幹活……」

  「我明白了。所以大鬍子才會把你這種菜鳥拉進他的團伙,不是為了臨時補充槍手,你是那伙兒混蛋的嚮導。」伊蒙頓了頓,「——我說的對嗎?」

  直到這個時候,埃米利奧才終於意識到這個不起眼的菜雞竟然還有這樣一重身份——但這也不奇怪,畢竟他之前壓根兒就沒有認真考慮過這個問題,而且動腦這方面始終不是他的強項,畢竟他有一個外置大腦,在一般情況下,他根本用不著調用內置的那個……

  「要我說。這個廢棄的礦洞就是你告訴他們的,也是你在劫案過後帶著他們逃進這片山區中藏匿的,因為你知道如果你們躲在這裡,沒人能找到你們。」伊蒙頓了頓,然後繼續分析,「你們大概是想等著風聲過去再重新行動,按照大鬍子的願望北上,但是沒想到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雪打亂了你們原本的計劃,礦洞裡冷得待不住,你們只能離開。

  那麼問題來了——究竟是誰把你們領到林德霍姆家的木屋的?」

  湯姆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他不敢和任何人交換視線,只能低下頭去,逃避現實,跟鴕鳥似的——但鴕鳥至少跑得快,瘸了一條腿的他還差得遠。

  而伊蒙還在輸出:「我不相信是你們誤打誤撞地發現了那個地方,從這裡到木屋可是有一段距離,雖說我們這次繞了點兒遠路,中途還埋了兩具屍體,但我們也花了一個上午,甚至一個中午才走完全程,你們當時頂著暴風雪能恰好撞進那座木屋嗎?我深表懷疑。」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哪怕是埃米利奧都明白伊蒙在說什麼了,更何況是芙蕾雅。

  她不知何時抬起頭來,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正死死地盯著面前的湯姆看。

  ——她原本以為這個年輕人只是誤上了賊船,情有可原。

  畢竟。

  他看起來並不像是一個純粹的敗類。

  可誰成想他才是那個為她的家庭帶來災禍的元兇!?

  「我……」湯姆低頭避開芙蕾雅的視線,嘴裡也是結結巴巴,「我只是……我……」

  「——是你……」芙蕾雅咬緊牙關,「是你把那些人帶到我家的——是你!」

  湯姆慌忙抬起頭,試圖為自己辯解:「我只是想……我沒想到他們會——」

  但這種情形下,他的舌頭已經完全捋不直了。

  這或許是因為他已經意識到自己此刻說什麼也不頂用了。

  芙蕾雅看向他的眼神……

  已經不只是單純的憤怒。

  ——而是怨恨。

  怨恨都說輕了。

  那是一個恨不得把人抽筋扒皮的眼神。

  湯姆又不是傻子,他當然能看出來。


  「對不起。」他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雙手合十,來回揉搓,「我真的沒想到會發生之後的事,我一開始只是想帶那些人找個地方避寒,僅此而已。我真的……該死!」

  芙蕾雅一腳將湯姆踹翻在地,然後就去搶伊蒙腰間的手槍。

  伊蒙自然不會讓這個危險且不穩定的女孩兒拿到自己的配槍,她殺了湯姆也就罷了,萬一她殺完人就調轉槍口指向自己呢?所以死死護住不給。

  芙蕾雅搶不來伊蒙的槍,於是又去打埃米利奧的主意,可這個墨西哥小子精得很,從剛才開始就在慢慢拉開和芙蕾雅的距離,擺明了是不想被卷進去。

  憤怒的芙蕾雅只能就地取材,環視四周,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兒石頭就朝湯姆沖了過去,而後者則是五體投地,也不反抗,等著芙蕾雅去找他泄憤。

  芙蕾雅舉起石頭。

  朝著他的後腦狠狠砸了下去。

  「砰!」

  還沒來得及砸第二下。

  伊蒙便從身後抓住她的手腕,把人強行拉開。

  「——你別攔著我!!」

  「你就算殺了他也不會改變已經發生過的事情,芙蕾雅。」伊蒙從芙蕾雅的手中奪走沾血的石塊兒,丟到遠處,「而且如果你把他弄死了,你這輩子都會被他困擾,縱使他十惡不赦,也不要給他這個機會,這不值當,相信我。」

  「我不在乎!他該死!」

  「是的,芙蕾雅,他該死!但該死是一回事,由誰殺又是另外一回事——埃米利奧!」

  伊蒙看向埃米利奧,朝他揚了揚下巴,示意讓他來控制住芙蕾雅,自己則是抽出了腰間的左輪手槍,當著所有人的面打開彈巢,檢查起裡面的子彈。

  「一個最簡單的例子,如果我現在開槍打死他,我今晚照樣能吃飯,明天也照樣能睡覺。埃米利奧也一樣——當然,他有可能會做噩夢,夢見自己少嫖了一個姑娘,但那和湯姆的死沒什麼關係,我們沒有良心上的負擔。」

  「嘿。」埃米利奧忍不住反駁道,「我也是有良心的。」

  「閉嘴。我就是舉個例子。」

  「好吧。」

  伊蒙重新看向芙蕾雅:「你沒殺過人,你不知道殺人之後是一種什麼感覺。每殺一個人,你的靈魂就會失去一部分,直到最後,你看向鏡子裡的自己,會發出由衷的感慨——你他媽是誰?相信我,你不會想經歷這個過程的。」

  「我不在乎!把槍給我!」

  「是啊,你不在乎……我當初也不在乎——事實上,當你手握手槍的時候,你會覺得你自己就像一個上帝,只要動一動手指頭,就能隨便奪走別人的性命。但你要真這麼幹了,你就會意識到根本就不是這麼回事兒,你會變成惡魔。

  ——我不想讓你變成惡魔,至少不能為了這種人。」

  伊蒙用槍口指了指湯姆,繼續說道。

  「事實上,我希望你明天一覺醒來,腦袋裡不是空空如也,而是積攢著滿腔怒火等著去發泄。你覺得這個世界虧欠了你,覺得我虧欠了你。然後繼續這樣活著,直到哪天你能直視今天發生的事了,再來評判我到底做得對不對。」

  說完,伊蒙用手一拍,「咔嚓」一聲合上左輪手槍的彈巢,低頭看了一眼湯姆:「至於你,我之前確實答應過要放你走,而我一向說到做到——只不過……」

  湯姆的心情就像坐過山車,一會兒上,一會兒下——當然那個年代還沒有過山車,湯姆也沒機會體驗那種別樣的快感。

  「我是個很善變的人,湯姆,這意味著,我前一秒做下的決定,下一秒可能就會反悔,所以……」伊蒙盯著湯姆看,與此同時晃了晃手中的手槍,「你最好趕緊跑。」

  滿頭是血的湯姆呆呆地望著伊蒙,又看向埃米利奧和滿腔怒火的芙蕾雅。

  「跑?你要放我走?你要放我走嗎!?」

  伊蒙摸出隨身懷表:「沒錯!我要放你走,畢竟我答應過要給你一條生路。但我估計我會在兩分鐘之後反悔,所以你得抓緊時間了——計時開始。」

  湯姆已經蒙了:「什、什麼?你到底想怎樣!!!」

  「我想讓你跑。」

  說完,伊蒙朝著湯姆身前的地面開了一槍。

  湯姆被嚇得原地彈射起步,跌跌撞撞地逃了出去。


  膝蓋和後腦受傷的他明顯跑不快,再加上雪層很厚,阻力很大,他每跑幾步就會失去平衡,跌進雪地里,然後又連滾帶爬地起來繼續往前跑。

  鮮血從重新開裂的膝傷里不斷滲透出來,這讓他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上留下了一串清晰顯眼的紅色印記。

  至於往哪裡跑……

  湯姆現在已經沒有什麼明確的目的地了。

  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越遠越好。

  眼看著自己的仇人越跑越遠,芙蕾雅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來了。

  她現在連救過她命的伊蒙也恨上了。

  要不是埃米利奧一直控制著她,她大概已經撿起剛才的那塊兒石頭,把伊蒙的腦袋砸成稀巴爛了。

  但伊蒙只是回頭沖她笑了笑,隨後轉身走到「老骨頭」旁邊,伸手摸了摸鬃毛,然後從馬鞍側面的槍套里抽出他的夏普斯步槍……

  遠處。

  湯姆還在齊膝深的雪地里奔跑,一邊大口大口地喘著冰冷的空氣,一邊奮力前行。

  他已經顧及不上自己身上的傷勢了。

  腦海中只剩下了唯一的一個念頭。

  ——我能逃掉!我能逃掉!



  他的雙眼裡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伊蒙不緊不慢地將子彈壓入彈膛,然後摸出懷表看了一眼。

  五十七。

  五十八。

  五十九……

  時間到!

  他蹲下身子,端起步槍,將槍托牢牢抵在肩窩,然後深吸了一口氣。

  他瞄準遠處那個奮力向前的黑色身影。

  然後將食指扣在了扳機之上。

  「呼——」

  幾乎是與此同時,湯姆也吐出了一口熱氣。

  白霧在他面前散開。

  他甚至已經開始相信,自己這次真的逃過了一劫,順利活下來了!

  而在下一秒,伊蒙便扣下了扳機。

  遠處的人影踉蹌了一下便一頭栽進了雪地里,在一片白皚之間留下了星星點點猩紅的顏色。

  伊蒙打開槍膛,退出還冒著熱氣的彈殼。

  然後起身將步槍收回槍套,又伸手摸了摸「老骨頭」的脖子,稍微安撫了一下被槍聲驚擾的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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