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蒙先跟霍普金斯太太結清了欠帳,然後就帶著裝備和大包小包上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埃米利奧和芙蕾雅已經在房間裡等著了,這是因為寄宿屋還有其他住客,伊蒙不希望其他閒人看到芙蕾雅,所以才讓埃米利奧先行一步,帶她回屋子。
本想著等一會兒吃晚餐的時候說服霍普金斯太太往樓上帶一份兒,就別讓芙蕾雅在外面拋頭露面了,但遺憾的是,他們今天緊趕慢趕還是晚回來了一步。飯點兒已經過去,精於算計的霍普金斯太太才不會為了他們幾個破例再做一頓晚飯,所以他們今夜註定只能在外面的餐館裡填飽肚子了。
埃米利奧倒不是很餓,比起填飽自己的肚子,他明顯更希望填飽別人的肚子——他讓伊蒙先給他點兒錢,想趕緊去附近的妓院裡找他的老相好梅芙「打撲克」,要知道梅芙可是「搶手貨」,這要是去晚了,恐怕就會有別人「捷足先登」了。
鑑於和埃米利奧有約在先,伊蒙只好先資助了他一些錢財,讓他去「敗敗火」。
結果伊蒙那句「注意節制」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嫖資到手的埃米利奧就已經跑得沒影了,房間裡只剩下伊蒙和芙蕾雅兩個人大眼兒瞪小眼兒。
當然,伊蒙也沒有一直閒著,他在床上休息了一會兒之後,起身將那個用蠟線綁起來的沉重包裹藏在了床頭櫃後面的空隙里,然後往床邊一坐,伸手從床頭櫃的抽屜里提出一捆綁好的信件,往櫃面上一放,接著又從口袋裡摸出一張折好的紙,將其擱在了那一沓信件之上。
芙蕾雅目不轉睛地盯著伊蒙做完這一系列動作,開口道:「這都是什麼?」
伊蒙瞥了芙蕾雅一眼,回答道:「家書。」
「家書?」
芙蕾雅之前從來沒有離開過父母,而她的父母又沒有其它親人在世,所以她自然不明白什麼叫「家書」。
所以伊蒙十分耐心地給她展開解釋了一下這些東西的來歷。
「這些都是我姐姐從德州寄來的信件,還只是我這些年來收到的。」伊蒙用手拍了拍那一厚沓信件,「我相信還有很多我沒有收到,也許在路上遺失了,又或者等信寄到的時候我已經離開了那個地方……到頭來,我手上只有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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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埃米利奧床邊的芙蕾雅看了看那一厚沓信件,發現那一沓信件保存的很好,於是心生疑惑:「難道說你都沒拆開過?」
「有的拆開過,有的沒有。」伊蒙抿了抿嘴唇,一副並不想聊及此事的樣子,「——你知道的,我十六歲就從家裡跑出來了,一直到今天。我一次都沒回去過。
這麼多年,他們的生活不比我好。有的時候讀我姐的來信,看她談及家裡的現狀,我會有種負罪感。畢竟我當初算是『拋棄』了他們,而我本應該和他們一起面對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的,但我不在……所以是的,不是每封信我都拆開看了。」
芙蕾雅靜靜地望著伊蒙,那雙漂亮的眼眸里又多了幾分複雜的情感。
——毫無疑問,伊蒙·多諾萬是個究極大惡棍,他似乎以玩弄別人為樂。
至少芙蕾雅是這麼想的。
但有的時候,她又會因為一些連自己都說不清楚的原因,被他所吸引……
也許是因為她從來沒有見過像伊蒙這樣的人;也許只是因為她對外面的世界保持著本能的好奇;也許是因為伊蒙既是她的救命恩人,又是她的「仇人」,這種完全矛盾的身份讓她很難把注意力從他身上真正移開……
總之,她很想了解伊蒙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儘管這讓她的心裡很是彆扭。
但她按捺不住那顆想去探究的內心。
芙蕾雅張了張嘴,又閉上,猶豫了好半天,才下定決心開口道:「我希望你不介意我問你一個問題。」
伊蒙笑了:「我不介意你問任何問題,芙蕾雅。如果你好奇,直接問就行,我會告訴你答案的。」
「——你為什麼那么小就離開家了?和家裡人吵架了?」
伊蒙抿了抿嘴唇,沒有馬上回答,而是伸手從口袋裡摸出了一枚墨西哥銀元,用大拇指挑飛在天,又穩穩地接住。
「這麼幹說就太沒勁了,芙蕾雅,我們來賭一把,如果你能猜到我離家出走的原因,這個就是你的了,如果不行,你今天就得答應我一個要求——放心,這個要求並不過分。」
「不過分?」芙蕾雅狐疑地盯著他看。
伊蒙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活脫脫一派正人君子的樣子:「不過分,這個要求不會涉及任何肉體交易——原諒我把話說的很直白,但我覺得這種事沒什麼可避諱的。」
芙蕾雅看了看伊蒙,嘆了口氣:「如果我不跟你賭,你就什麼都不會說,對吧?」
「哈哈!我們才認識幾天啊?你就這麼了解我了。」
芙蕾雅深知自己一旦參加了這場遊戲,就相當於上了一條連目的地都不知道是哪兒的賊船。
——肯定不會有好事發生。
但……
她就是忍不住。
「——好吧……就像我說的,你跟家裡人吵架了。」
伊蒙搖了搖頭:「我可不會因為簡簡單單的吵架拌嘴就直接離家六年,我愛我的家人,所以我才會離家出走——是更深層面的原因,再猜。」
「家裡有你討厭的人?」
「確實有,但這並不是我離開家的主要原因。」
芙蕾雅皺起眉頭,仔細思考了一番,又開口道:「那……單純是你想出來轉轉?」
伊蒙被芙蕾雅逗笑了:「哈哈,你是從哪兒得出這個結論的?」
芙蕾雅的眸子裡似乎閃爍起動人的微光:「我猜對了?我就是覺得這很符合你的性格……」
「我的性格?你現在連我的性格都摸清楚了?你這幾天是不是一直在偷偷研究我?為什麼?你也對我感興趣?」
「我是不會回答這個問題的。」芙蕾雅朝伊蒙伸出手來,「你不會食言吧?」
「當然不會!」伊蒙晃了晃手裡的銀元,「我很樂意履行承諾,可問題是……你沒猜對,所以沒有獎勵。」
——我就知道。
芙蕾雅心想。
——怎麼可能會這麼簡單。
「……你贏了,我認輸。」
「這就認輸了?」
「反正你一開始就打算坑我吧?」芙蕾雅有些自暴自棄了,「我不想掙扎了,隨你便好了。」
「真沒勁。」伊蒙嘴裡咕噥了一句,然後將手中的硬幣收回口袋,「——那你一會兒得答應我一個要求。」
「只要不過分。」
「絕對不過分。」
伊蒙保證道。
「那為什麼非得一會兒?」
「因為現在,我要先給你揭曉答案,讓你輸得心服口服。」伊蒙說到這裡,突然話鋒一轉,「——你覺得在這個世界上,我最害怕什麼?」
芙蕾雅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弄蒙了,她花了好半天才確定伊蒙提這個問題不是為了捉弄她,這才開口說道:「你……會害怕?」
在芙蕾雅看來,伊蒙怎麼看都不像是那種「膽小的人」,恰恰相反,這個混蛋應該可以直接用「膽大包天」來形容。
「這個世界上的每一樣事物都有其害怕的東西,連上帝也不例外。就比方說埃米利奧害怕自己睡不到漂亮姑娘,而你害怕我……」
芙蕾雅眉頭一皺,反駁道:「——我才不怕你!」
「好啊,我就當是這麼回事兒吧。」伊蒙聳了聳肩膀,並不在意芙蕾雅是怎麼想的,「我最害怕的是『徒勞無功』,費了半天勁兒,結果卻什麼都得不到,徒勞地消耗寶貴的光陰——而這恰恰就是我的家人正在德州牧場裡做的事情。流血、流淚、流汗,噗,為了什麼?什麼都不是。」
在離開山中木屋的前一天晚上,伊蒙曾跟愛答不理的芙蕾雅講過不少有關他自己的故事,雖說芙蕾雅那個時候沒搭理過伊蒙,但她其實全都聽進去了,因為伊蒙講的故事確實引人入勝,以至於她在不知不覺間就已經沉浸其中,甚至短暫地忘記了失去雙親的悲傷……
所以,她知道伊蒙生於一個德州南部的牧場家庭,知道伊蒙有一個愛牧場如生命的爺爺,還有幾個性格各異的兄弟姐妹,也知道多諾萬家的小牧場正在面臨困境……
但具體是怎樣的困境,伊蒙當時並沒有多說。
而芙蕾雅一直對所謂的「牧場生活」抱有一種天然的興趣。
因為西格麗德生前經常給她講起他們北歐故鄉的舊事。
人們會養動物、擠奶、餵雞、收拾穀倉、和那些可愛的動物們朝夕相處……
——聽上去都是些很溫暖的事情。
所以芙蕾雅不太明白,這樣恬靜的生活,究竟為什麼會變得困難。
於是她發問道:「我不明白……你剛才說的『徒勞無功』是什麼意思?」
「幾代人為了一片註定會失去的土地奮鬥——這就叫徒勞無功,芙蕾雅。」
伊蒙說道。
「我們家那邊已經連續好幾年沒有下過一場像樣的雨了。草場條件一年比一年差,河水也越來越淺。原本能養一百頭牛的地,現在養五十頭都費勁。母牛懷不住犢子,勉強生下來的也不一定能活過夏天,剩下的那些活牛一個個瘦得跟白尾鹿似的,趕到市場上也賣不出什麼價錢。」
芙蕾雅安靜地傾聽著,她向來是個很好的傾聽者。
——當然,僅限於她對伊蒙沒有那麼大怨氣的時候。
「要只是天不下雨也就算了,偏偏上游還有幾個有錢的王八蛋。他們買下了一張不知道從哪個西班牙死人身上翻出來的舊地契,說整條河、所有水潭,甚至通往河邊的路都是他們家的。」
說完,伊蒙哼了一聲,然後繼續開口道:「他們架起柵欄,圍起鐵絲網,派人守著水源,然後告訴附近的小牧場主:如果你們想讓牛喝水,可以,交錢;沒錢,也可以,把牧場賣給他們。要是還不答應,他們就有的是辦法讓你的牛群一夜消失……」
「呃……」芙蕾雅神情複雜,因為此事遠遠超乎她的想像,「他們真的可以做到這點?」
「我就能做到。」伊蒙說道,「沒什麼難的,聚集一幫亡命之徒,或者乾脆找來一群職業偷牛賊,趁夜晚趕走牛群,改掉烙印。
由於大家都在開放牧場上放牧,幾家的牛群都混在一起,等你發現自家的牛群不見了,跑到城裡去報案的時候,就已經太晚了。也許幾個月過後,你就會在另一個州的牲畜市場上看到自己家的牛,只不過它們屁股上的烙印已經換了——又或者你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它們。」
「治安官不管嗎?」
「治安官早就被買通了,芙蕾雅,這幫人什麼時候不是唯錢是瞻?」伊蒙頓了頓,然後繼續說道,「而且就算牛沒有被偷,順利養大了,也不代表都能賣得出去。北方佬並不喜歡德州牛,他們認定我們的牛身上帶著某種會傳染的熱病。今天在這裡劃一道檢疫線,明天又有一個鎮子不准德州牛靠近……
「不能換個地方賣嗎?」
「說得簡單,換地方不花錢?」伊蒙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人在路上要吃飯,馬要吃飼料,牛會掉膘、摔斷腿、染病,還會被人偷。等找到肯收牛的地方,賣牛的錢甚至不夠把欠帳還清。」
「欠帳?什麼欠帳?」
芙蕾雅的家庭從來沒有什麼欠帳,畢竟她和她的家人住在山裡,有多少錢花多少錢,也不會有人來跟他們搶東西,有也被她的雙親打跑了,所以芙蕾雅的生活一直很穩定,也沒有多少她需要去擔心的事情。
她唯一需要擔心的事兒恐怕就是當家裡來了前來投宿的客人——尤其是男人時,她就必須乖乖待在屋裡,不能露面,最好是裝作自己壓根兒就不存在……
她也知道原因。
所以她一直有一個疑問——長得漂亮難道是一種罪嗎?
「麵粉、咖啡、鹽、子彈、馬具、修水井的鐵件,還有亂七八糟的開支。」伊蒙掰著手指數道,「無論牧場賺不賺得到錢,人和牛每天都得吃東西,而這些東西又不是大風颳來的。所以今天借一點兒,明天再借一點兒,最後整塊地都押在了商人手裡,這種情況在我們那邊非常常見。
經營牧場是這個世界少數以收支平衡為基本目標的生意,芙蕾雅,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運氣好能賺到一點錢,運氣不好……這些年南德州的小牧場主們運氣似乎都不太好。他們一直在輸,這兒輸一點兒,那兒輸一點兒,直到輸無可輸,最後什麼都剩不下。」
聽到這裡,芙蕾雅下意識地咬了咬手指。
她最討厭聽到糟心的故事,哪怕這個糟心的故事發生在別人身上。
這會讓她情緒低落。
尤其是這種事兒還發生在她認識的人身上,這就讓她更不好受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來問道:「既然這麼艱難……為什麼還要經營牧場呢?」
「好問題,你應該去問我爺爺。我早就告訴過他,再這麼運營下去,他會失去現有的一切,但他不聽我的……家裡就沒人他媽聽我的。」伊蒙撇了撇嘴唇,又伸手撓了撓唇角,「——在未來,光靠養牛育種是掙不到錢的,真正值錢的是那些延伸產業。」
芙蕾雅自然不明白伊蒙在嘰里咕嚕地說什麼,她滿腦袋問號。
「沒聽懂?」
「沒。」
「正常。你只需要記住,一頭牛犢並不值錢,把它養肥之後宰掉它,再把它變成餐桌上的肉才是值錢的;牛仔本身並不值錢,牛仔所代表的符號才是最值錢的。
傳統的經營方式就算沒有遇到天災人禍也遲早會被淘汰,因為中小型的開放牧場很難單純依靠繁殖長角牛積累資本,如果你沒辦法積累資本,你就沒辦法擴張,你沒辦法擴張,就會有人擴張到你的頭上來,然後你就會失去一切。
這就是這個操蛋世界的運行規律,如果你不懂這個規律就上桌,呵——你見過有哪個賭徒連規則都不熟悉就能上桌贏錢的?」
——這倒確實。
芙蕾雅心想。
剛才她就「賭輸」了。
雖然她在賭之前就想到自己大概率會輸。
但她還是忍不住上了桌。
至於為什麼……單純是一時衝動。
而衝動的來源她並沒有細究過。
說完這番話,伊蒙長吁了一口氣,然後從床邊站起來,提了提褲腰。
「所以我跑了,因為我已經看到了結局,繼續待在德州只是在浪費時間,我得想個辦法另起爐灶,所以我才會四處遊歷……賺錢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拓展我的視野,我想搞清楚這個世界真實的模樣,而我待在家族的牧場裡永遠也做不到這一點。」
聽到這裡,芙蕾雅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立刻開口道:「所以剛才我猜對了!」
「什麼?」
「單純就是你自己想出來轉轉!」
「那是有前提條件的,要不是我家的牧場……」
「那我不管,我至少猜對了一半兒——還是說你想耍賴?」
「只猜對一半兒也是沒猜對。」
「你耍賴!我以後再也不理你了!」
芙蕾雅不幹了,把臉往旁邊一扭,一副不想再聽伊蒙說話的樣子。
「我——」
伊蒙看了看芙蕾雅的這副德行,最後果斷選擇認栽,從口袋裡重新摸出那枚墨西哥銀元。
「給你獎勵,行了吧?」
說完,他將硬幣丟了過去,芙蕾雅用雙手接住,眉頭舒展,喜笑顏開。
——當然只有那麼一瞬間。
當她發現伊蒙在盯著她看時,她立刻重新繃起臉頰,把那點兒笑意全都藏了起來。
「鑑於你只猜對了一半兒,所以你一會兒還是要答應我的要求。」
「……行吧,很公平。」
伊蒙一聽這話,也不多做計較了,視線落在了那張霍普金斯太太親手交給他的紙上。
「我的旅程就要結束了,芙蕾雅。」
「為什麼?」芙蕾雅順著伊蒙的視線望過去,「——因為那張紙?那是什麼?你姐姐又給你寄信了?」
「這不是信,芙蕾雅,這是電報。」伊蒙拿起那張折好的紙翻來覆去地看了看,但就是沒有打開,「我應該跟你講過電報是什麼吧?」
芙蕾雅點了點頭:「可你姐姐平時都給你寄信啊。」
伊蒙朝芙蕾雅上下晃了晃手裡的紙:「沒錯,這是為什麼呢?」
芙蕾雅想了想,開口道:「一定是發生了很緊急的事情……也許是壞事……她需要你立刻知道這件事……」
就在伊蒙覺得自己對芙蕾雅的欣賞已經到了最高點時,這個漂亮女孩兒又會出人意料地繼續拔高那個高度。
長得漂亮、有脾氣、夠堅強、又很聰明。
——媽的,我一定要把她拐回家。
伊蒙心想。
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已經被人惦記上的芙蕾雅依舊在糾結那封電報,殊不知她這個人都很危險了:「——你看過了嗎?」
「沒有。」
「為什麼?你難道就不擔心你的家人嗎?」
芙蕾雅有些氣憤,作為一個已經失去所有至親的人,在看到一個如此不珍惜親人的人之後,那種憤怒和不解是發自內心且抑制不住的。
但伊蒙的表現十分平靜,就好像他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似的。
「因為我不用看就知道裡面寫著什麼——恐怕我姐姐想讓我立刻回家。就像你說的,發生了非常糟糕的事情,以至於她那樣的人都得向我求助。
我猜是牧場的經營遇到了麻煩。
但問題是,我回去又能改變什麼呢?沒人能夠逆轉歷史的大勢……真不如趕緊丟掉那個燙手山芋,趁一切還未塵埃落定在別的地方重新開始……」
說完,伊蒙將那張紙丟回原位,又補了一句。
「當然,不管怎樣,我還是得回去——不過不是現在,因為就算提前半天也不會改變已經發生的事情,我得先把丹佛的事情整理妥當,再往回走。」說完,伊蒙從固定在牆上的木質衣鉤上摘下自己的帽子,扣在頭上,「——你餓了嗎?我已經餓得不行了。」
芙蕾雅看了看那張電報,用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盯著伊蒙說道:「你連看都不看一眼?」
「那張紙又跑不了,我明天再看。」伊蒙說道,「今天我們完好無損地回到了丹佛,不僅完成了此行的既定目標——還有意外收穫……」伊蒙偷偷瞥了芙蕾雅一眼,然後輕咳了一聲,「所以,勝利才是今天的主題,一直到今天結束,糟心的事留到明天再去處理。」
「也許你的家人正在面臨危險!你是怎麼沉得住氣的?」
她現在越是和伊蒙說話,就越覺得這人不對勁。
倒不是因為伊蒙長得太順眼,看久了讓人覺得有些彆扭。
而是因為,她越是了解伊蒙,越覺得他就像個怪物。
——反正不像正常人。
屬於那種光是看著就覺得這人「非常危險」的傢伙。
「你不了解我的家人,也不了解我,所以在你了解之前,不要評判我,因為我可以篤定,無論你現在是怎麼看待我的,那都是些非常片面的看法。」說完,伊蒙頓了頓,「不過幸運的是,你以後有的是機會了解我。但現在,重點是你餓不餓,這是個非常好回答的問題,也許會難倒埃米利奧,但不應該難倒聰明的你。」
芙蕾雅知道伊蒙的這個話題將會導向何方。
——他要帶我出去吃飯。
芙蕾雅「討厭」伊蒙,也討厭這座城市,所以她一點也不想出去,尤其是跟著「討厭的人」一起出去。
所以她開口道:「我不餓。」
「哦,那感情好,又省下一筆錢,你可以看著我吃。」伊蒙說道,「在你拒絕之前——這就是我的要求,你剛才賭輸了,所以你不能不去。」
說完,伊蒙一把抓住芙蕾雅的手腕,將她從床沿上強行拽了起來,然後又把自己的另一頂牛仔帽扣在了她的腦袋上,拉著她走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