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蒙瞥了一眼托盤裡面的東西,開口道:「四根紙菸,謝謝。」
茉莉聞言看了看伊蒙,然後十分利索地從托盤裡摸出四根紙菸放在桌上。
「不需要火柴嗎,先生?」
「再來一盒火柴。」
茉莉笑了笑,又取出一盒火柴放在紙菸旁:「一共是四分錢,先生。」
芙蕾雅看到伊蒙張開手掌,裡面正好有一枚五美分鎳幣——天知道他是什麼時候握在手裡的,明明剛才還沒有的。
茉莉小心翼翼地從伊蒙的掌心裡取走那枚硬幣,收進口袋裡,準備給伊蒙找錢。
「不用找了,剩下的是你的。」
「先生?」
茉莉露出了疑惑的小表情。
「你聽見我說的話了。」
茉莉眨了眨那雙充滿靈性的大眼睛:「謝、謝謝您,先生!」
說完,她轉身就走,不敢在原地多做停留,以免伊蒙會藉機向她提出什麼變態的要求。
比如摸摸她的屁股什麼的……
結果剛踏出一步,伊蒙就開口了。
「——茉莉。」
芙蕾雅清楚地看到茉莉的肩膀猛地聳起,活像只炸了毛的貓咪。
——難道說我當時在伊蒙眼裡也是這樣?
芙蕾雅不敢繼續往下想了。
茉莉慢慢轉過身來,臉上重新洋溢起燦爛的笑容:「是的,先生,您還有什麼需要嗎?」
「——你的真名是什麼?」
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奇怪問題,茉莉臉上的笑容並沒有消失。
但芙蕾雅看得出來,她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捧著托盤的手指也迅速收緊,視線也從伊蒙的臉上移開,朝吧檯和樓梯的方向掃了一圈兒,像是在確認附近有沒有人在注意這裡。
「呃……茉莉就是我的名字,先生。」
她的語氣聽起來倒是蠻自然的,一聽就知道是撒謊的慣犯了。
伊蒙拈起一根紙菸,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然後銜在了嘴裡,說道:「『茉莉』是別人給你取的花名,我說的是你的真名——也就是你的親生父母給你取的那個名字。」
茉莉臉上的甜美笑容褪下去三分,芙蕾雅看到她悄悄往後退了半步,將托盤往自己的身前挪了挪。
然而,這其實是一個沒有什麼實際意義的動作。
畢竟薄薄的木托盤既擋不住拳頭,也擋不住子彈。
頂多就能提供一個心理安慰——讓她覺得自己和伊蒙之間隔了點兒什麼。
「我……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先生……也許您認錯人了?」
伊蒙打開火柴盒,從裡面抽出一根火柴,然後抬起眼皮看了茉莉一眼:「我沒認錯人,茉莉,我就是來找你的,除非這家沙龍裡面還有另一個叫茉莉的女孩兒……」
說完,伊蒙擦著火柴,點燃銜在嘴裡的紙菸,然後在半空中將火柴甩滅,隨手把燒黑的木棍兒丟進了桌上的菸灰碟中。
他呼出一口煙氣,這才又開口道:「雖然我從沒來過這個破地方,但是我知道沒有。」
作為一名整日和馬打交道的牛仔,伊蒙毫無疑問是極其成功的。
雖然他也沒在丹佛待太長時間,但是這個地界上的哪個漂亮女人有主了,他都知道——這就是他從來沒有光顧過這家沙龍的原因。因為這裡沒有漂亮女人,不是太胖,就是太老,身材好的長得醜,長得還行的身材又不夠正點。
伊蒙對於光顧沙龍或者妓院這種事是有一個清晰的認知的,他才不要為了那些不上不下的女人花錢,既然要為女人花錢,那就一定要找最好的——春宵苦短,絕不將就。
茉莉在聽完伊蒙的這番話後更加不安了,因為她越來越覺得伊蒙有可能是被之前收養她的那個家庭派過來抓她回去的。
「我覺得您找錯人了,先生,我就叫茉莉。」說完,茉莉偷瞄了伊蒙一眼,然後往後撤了一步,「我還得工作,先生,所以……」
伊蒙知道茉莉想溜,但並沒有伸手攔她,而是在她拔腿逃跑之前說道:「是菲爾讓我來找你的。」
茉莉猛地抬起頭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伊蒙的臉看。
「——你應該知道『菲爾』是誰吧?就是那個少了一隻耳朵,整天穿著一件破爛的灰色軍大衣,嗜酒如命的老混蛋……」伊蒙又呼出一口煙氣,「整個丹佛大概也找不出第二個了,和你一樣。」
茉莉盯著伊蒙看了好一會兒。
「——我不認識他。」
伊蒙聞言朝桌對面的芙蕾雅笑了笑:「這小丫頭擔心老光棍兒把她賣了。」
芙蕾雅雖然嘴上沒吭聲,但是心裡直犯嘀咕。
——那能怪她嗎?你看起來就不像什麼好人。
——白瞎了這麼一張好臉……
茉莉輕輕抿起嘴唇,她已經開始後悔湊到這張桌子旁賣貨了。
早知道會遇到這種事,她剛才就應該裝作沒看見。
「我是不會回去的!」茉莉把心一橫,心想著「豁出去了」,「如果你要強行帶我走,我就大喊大叫!這裡有這麼多人,他們有很多都是常客,都喜歡我,肯定不會讓你得逞的!」
伊蒙發出一聲輕蔑的悶哼:「茉莉,你應該也在這裡幹了有些日子了,你覺得什麼人才會來這家沙龍喝酒?不知道?我來告訴你,失敗者和廢物。
如果他們會為了你掏槍——前提是他們有,也願意為你冒這個險。
我會先幹掉手快的那幾個,等我這麼做了,剩下那些人要麼會當場尿褲子,要麼會直接坐回去當做沒看到我。所以如果剛才那句話能給你壯膽,你就當是那麼回事兒吧,但別指望會嚇到我。我見識過真正的恐怖,一沓喝得爛醉的廢柴還差得遠。」
茉莉有一把小刀,是她當初逃出農場時順走的。
正是這把小刀給了她勇氣,讓她支撐到了今天。所以如果面前的男人打算對她用強的,她並不介意用這把短刀反抗,哪怕實力差距再懸殊,她也不打算乖乖束手就擒,這並不符合她的生存智慧。
所以,在伊蒙說話的時候,茉莉已經在用右手去摸藏在左手袖口裡的那把刀了。
見場面愈發緊張,茉莉對伊蒙的敵意也是肉眼可見,芙蕾雅有些坐不住了。考慮到伊蒙是個性格極其惡劣的男人,芙蕾雅覺得自己有必要開口緩和一下這種緊張的氣氛,否則一會兒非要見血不可。
「——我們不是壞人,茉莉,我們不是來傷害你的。」說完,芙蕾雅瞥了伊蒙一眼,又補充道,「至少我不是。」
「謝謝你替我解釋。」伊蒙往菸灰碟里彈了彈菸灰,說道,「沒有你我可怎麼辦才好?」
「不客氣。」芙蕾雅咬了咬後槽牙,「你就這麼喜歡嚇唬別人?她還是個孩子。」
「不,她不是什麼『孩子』。」伊蒙盯著茉莉說道,「這年頭,『孩子』只會乖乖待在家裡,待在親人身邊,那些離開家的,離開親人保護的,年紀再小也不是孩子了。
——茉莉,我來找你不是為了抓你回去,沒人在乎一個從寄養家庭里跑出來的小鬼,沒人在乎。我懷疑那對當初收養了你的夫婦也不在乎,你跑了,他們只會想辦法搞來另一個倒霉孩子代替你,也就你整天提心弔膽地擔心被人抓回去。」
茉莉看了看伊蒙,又看了看芙蕾雅,心裡很是奇怪:「那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來找我?」
「我的名字是伊蒙·多諾萬——真名,可不是花名,也許你聽說過我。」
茉莉一聽這話,眼睛瞪得老大,嘴巴也合不上了,就像是打算一口把伊蒙吃下去似的。
「——你就是伊蒙·多諾萬?」
「如假包換。」伊蒙張開半邊手臂,朝女孩兒展示了一下自己。
「那個『伊蒙·多諾萬』?」
「如果你認識其他伊蒙·多諾萬,務必介紹給我認識一下。」
「——長槍多諾萬?」
這已經是芙蕾雅今天第二次聽到這個「雅號」了。
於是她忍不住開口問道:「『長槍多諾萬』到底是什麼意思?」
「人們說他有一根——」
茉莉的話還沒說完,伊蒙就直接上手了,拍了一下茉莉的腦袋:「——不該說的話就別說。」
茉莉「哎呦」了一聲,朝伊蒙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然後又伸手揉了揉被打的額頭:「你幹嘛打我?」
「你說呢?」
伊蒙朝芙蕾雅的方向遞了一個眼神,冰雪聰明的茉莉馬上恍然大悟,把頭一低,不吭聲了。
「——茉莉,告訴我,『長槍多諾萬』到底是什麼意思?」
「就……」茉莉一邊揉著自己的腦袋,大眼睛還滴溜溜地轉,「人們都說他有一……有一把長槍,勁兒很大,射得很準,對!就是這樣!」
芙蕾雅狐疑地眯起了眼睛。
茉莉則是有些心虛地看向伊蒙。
伊蒙彈了彈菸灰,十分平靜地說道:「芙蕾雅,你不是都見識過嗎?我能打多准?我不明白這裡還有什麼可計較的。」
話雖這麼說,但芙蕾雅確定以及肯定,這事兒絕對沒有那麼簡單。
尤其伊蒙又是一副遮遮掩掩不想讓她知道的樣子,裡面肯定有鬼!
——難道說這事兒是他的軟肋?
——那說什麼也得搞清楚才行!
就在芙蕾雅盤算著該怎麼弄清楚這檔子事兒時,伊蒙也把此行的目的給茉莉盤清楚了。
「茉莉,我來找你,是受了菲爾所託。那條老狗……那個老混蛋死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所以我才會過來看看你的情況。」
說完,伊蒙避開茉莉的視線,若有所思地吸了一口捲菸。
茉莉一聽「菲爾死了」,手裡的托盤明顯往下一沉。
要不是伊蒙及時伸手從下面託了一把,那個裝滿紙菸、火柴和廉價小雪茄的木托盤恐怕已經扣在地上了。
「還能拿穩嗎?不行就先放桌子上。」
茉莉沒吭聲。
她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裡,兩隻手緊緊地扣著托盤邊緣,指尖都因為用力過猛失去了血色。
——菲爾死了?
雖說那老東西整天喝酒賭博吹牛皮,時不時地還會無故消失十天半個月。
但要說他死了……
茉莉是不信的。
以前也不是沒有人跑到她跟前,跟她說菲爾死在了某條暗巷裡,讓她先跟著自己離開。茉莉一次都沒聽進去過。
而事實也證明了那些人是在撒謊,只是想借著這個機會把她拐走。因為很快,老東西就會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丹佛的某家沙龍或酒館,喝得爛醉,然後她就會被人叫過去,給老東西結帳,帶著老東西離開……
「你不是第一個這麼說的。」茉莉回過神來,用十分堅定的語氣說道,「你騙不了我。」
「我想也是……」伊蒙毫不在意地聳了聳肩,「但我會是最後一個。」
「他前幾天還來找過我,拿走了我的錢,說是要進山掙一筆大的,等回來之後就把錢還我——還說這次肯定不會騙我,不然就當場暴斃!」
伊蒙揚起眉毛,撇了撇嘴:「這話聽起來很有說服力,也難怪你會信。」
「你不懂。」
「我不指望你會相信我,畢竟我在這地方也算『臭名昭著』,但你該相信她。」伊蒙伸手指了指坐在對面的芙蕾雅,「她親眼看到我把那老東西給埋了,還是她幫我們選的地方——好地方,景色很好,他可以在那裡睡上很長時間而不被人打擾。
此外……」
伊蒙不知從哪裡摸出了一把左輪手槍放在了餐桌上。
「你應該能認出來這把槍是誰的。」
說完,他朝頭頂上吱呀作響的天花板吐出一口煙圈,心裡還在琢磨樓上要繼續這麼折騰,這天花板會不會塌下來?
茉莉當然能認得出來。這把槍是菲爾的槍,和他寸步不離。
——可為什麼……
她立刻用那雙充滿靈性的大眼睛看向芙蕾雅,而芙蕾雅能從茉莉的眼神里看出來,她非常想聽到一個「否定」的答案。
但遺憾的是,芙蕾雅給不出這種答案。
她下意識地向伊蒙遞去視線,向他求救,但伊蒙壓根兒就不看她,他明顯對樓上鬧出來的動靜更感興趣。
於是芙蕾雅咬了咬牙,獨自面對茉莉道:「我很抱歉……他說的沒錯,菲爾確實已經……我很抱歉。」
茉莉張了張嘴,本想說些什麼,但最後什麼都沒能說出口。
她低下頭,盯著擺在托盤裡的火柴盒看了半天,就像是突然對上面的文字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良久,她才小聲地「哦」了一聲。
伊蒙取下嘴裡的紙菸,按在菸灰碟里捻滅。
「——那他的錢呢?」茉莉突然抬頭問道,「他這次出去不是為了掙錢嗎?既然掙到了,那錢應該——」
「你不會真覺得你能從他那兒見到回頭錢吧?」伊蒙反問道。
「那他的東西呢?」
「和他一起埋了。」伊蒙回答,「但是他的馬我們帶回來了,如果你想去看,我可以帶你去。但其他的那些破爛一併都埋了——他死的地方不適合把屍體帶出來,所以我們只能就地安葬,這也是他自己的願望。」
「那你們把他埋在哪兒了?」茉莉繼續追問。
「清溪峽谷。」伊蒙說道,「山里。」
茉莉聽完,慢慢點了點頭。
「太遠了……」
她自言自語似的說道。
「是不近。」
「我去不了。」
「你最好也別去。」
「我沒說我要去!」
茉莉立刻回了一句。
她重新抬起頭來,那雙眼睛還是很亮,但眼眶已經紅了。
她似乎對此感到十分惱火,用力眨了幾下眼睛,又把臉偏向一旁,不願意讓桌邊的兩個人看見。
芙蕾雅靜靜望著她,心裡想的都是自己當初是不是也是這個反應。
「他是個混蛋。」
茉莉突然開口罵道。
「確實。」伊蒙點了點頭。
「他拿我的錢去喝酒。」
「聽說了。」
「他還經常騙我,說下次會還,但他從來都沒還過。」
「像他能幹出來的事。」
「有時候他喝醉了,還會把我的床占了,害得我只能去廚房睡。」
「這聽起來也很像他的作風。」
「他從來沒有照顧過我,從來沒有!」茉莉的語速越來越快,仿佛是想通過這些話證明菲爾的死根本就不值得她難過,「我在這裡掙到的錢都是我自己的,他只會不斷地從我手裡搶走那些該死的錢!就好像我欠他的一樣!他還見人跟人說我是他女兒,純屬放屁!我們甚至都沒血緣關係!他也沒領養我!」
伊蒙抿了抿嘴唇,沒再吭聲。
在這些茉莉能罵出口的話里,菲爾的形象是無恥且不堪的。
甚至可以說——早就該死。
但那些被她窩在心裡不敢明說的話,菲爾卻又是另一番形象……
她其實很清楚,如果不是菲爾,當初她偷麵包被抓的時候,自己多半已經被人送進警察局了,然後又會被那些警察送回那座該死的農場,或者落得更糟的下場。
如果不是菲爾,她也不可能在舉目無親的丹佛找到一個能夠遮風擋雨的地方。
如果不是菲爾,她也許早就被送上了二樓,淪為靠出賣身體換取食物和床位的可憐女孩兒。
如果不是菲爾,那些醉醺醺的男人在對她動手動腳的時候,根本不會有人站出來替她出頭。
如果不是菲爾,她生病的時候不會有人為她請醫生,她半夜收工的時候不會有人坐在門口等她,她被人欺負以後,也不會有人拎著酒瓶找對方算帳……
菲爾固然是個混蛋,這是整個丹佛公認的事實,大多數人看見他了都會繞著他走,一點兒都不願沾邊兒。
他酗酒、賭博、撒謊,隔三岔五就要從她手裡騙走一點兒錢,沒錢可騙的時候甚至還會直接動手去搶,拿走之後又信誓旦旦地保證下次一定還。
但是從來都沒還過。
可菲爾曾經因為替她出氣被人打得鼻青臉腫,看起來都不成人樣了。
這種事情別人可能不知道,他們或許只是以為菲爾又欠錢不還被人修理了一頓,但茉莉心裡清楚得很……
——如果沒有這個老混蛋,她也許根本不會有今天。
誠然,老混蛋從來沒對她說過什麼中聽的話,他只是會在每一次她遇到麻煩的時候突然出現,幫她解決麻煩,然後順手要走她兜里的所有硬幣去買酒喝……
茉莉知道菲爾不是什麼好人。
但那些所謂的「好人」從來沒有救過她。
救過她的人是菲爾。
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什麼體面人願意無緣無故地站在她這邊,願意站在她這邊的,偏偏只有這個缺了一隻耳朵、滿身酒臭、整天不務正業、遊手好閒的老無賴……
所以,茉莉可以罵他、可以恨他,可以在他來要錢的時候讓他滾遠點兒,甚至咒他早點兒下地獄。
但她做不到真的不在乎他。
因為菲爾一死,這個世界上會在她遇到麻煩時站出來替她出頭的人,就再也沒有了。
茉莉的下嘴唇在止不住地顫抖。
儘管她一直在忍耐,但還是有一滴眼淚不爭氣地從她的眼眶裡掉了出來,落在托盤邊緣,又順著邊沿滾落在地。
她立刻回過神來,用手腕擦掉了臉上的淚痕。
「該死的!」
她小聲罵了一句。
「他說過他會回來的……」
念叨完,茉莉扭頭就抱著托盤跑了,直接衝進了後廚的門帘。
正趕上沙龍的夥計端著托盤來給伊蒙送飯,險些被個頭矮小的茉莉絆了一跤:「嘿!茉莉!看著點兒!!」
「——她很傷心。」
「我看到了,芙蕾雅。」
「你本可以說得更委婉一點兒的。」
「我不知道這種事兒該怎麼委婉,下次你說。」
「——你……」芙蕾雅心裡來氣,但還是忍住沒有發作,「你不追上去看看?」
「為什麼要追她?我還得吃晚飯呢。」
話音剛落,從後廚出來的夥計就把伊蒙點的食物一樣一樣地放在了桌上。
而伊蒙剛準備伸手去拿盤子裡的麵包,木桌旁就走來一個肚子很大的男性,往桌邊一站,把那個裝麵包的盤子擋得嚴嚴實實。
——明顯來者不善。
「你都幹了什麼?」那個男人朝伊蒙開口道,語氣非常不滿,「——你這混蛋把她怎麼著了?」
這裡的「她」自然指的就是茉莉。
看來她剛才真沒說錯,她在這裡的確很受歡迎。
只不過這個「歡迎」需要打引號。
——天知道這裡有多少男人在等著她上樓接客。
伊蒙斜睨著大肚腩,朝他腳邊吐了一口唾沫:「夥計,你迷路了嗎?你的座位在那邊兒呢。」
「你他媽——」
大肚腩剛抬起握著斧頭的手,坐在座位上的伊蒙便已經抽槍在手,槍口直指男人的襠部。
「你有孩子嗎,大肚子?」
光看伊蒙拔槍的速度,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位是個練家子,別亂招惹。
大肚腩自然也看出了這一點——畢竟那把頂著他命根子的左輪手槍是貨真價實的,甚至還涼嗖嗖的。
「沒有。」
「我不介意讓你這輩子都沒機會有——但我如果現在開槍,你的屌血會濺在我的餐盤裡,甚至會濺到我的臉上,更不要提這會令我的同伴有多反胃了。所以我寧願當做這件事沒有發生,你滾回你的座位,我繼續吃我的飯,就當咱倆從來沒見過面,怎麼樣?」
大肚腩低頭看了看身下的槍口。
——這種情況下還能怎麼辦?
他只好點了點頭。
「那你他媽還在等什麼呢,等我請你的小屌吃槍子兒?」
大肚腩又看了芙蕾雅一眼,這才灰溜溜地晃著肚腩離去,回到了他的同伴身旁。
他很明顯不服氣。
不服伊蒙手裡有槍,不服伊蒙能有那麼漂亮的女伴……
但伊蒙才不在乎別人怎麼想呢,他見怪不怪地收起手槍,伸手撓了撓鼻頭,十分平靜地說道:「開飯。」
然後就抓起麵包狼吞虎咽起來。
芙蕾雅可就沒他那麼好的胃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