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飯,伊蒙便帶著芙蕾雅回到了寄宿屋——埃米利奧當然還沒回來,他今天晚上也不打算回來了,甚至還專門委派了一個在妓院裡打雜的小男孩兒,讓他來寄宿屋給伊蒙傳話,說他今晚要和梅芙「通宵打撲克」,讓伊蒙「好自為之」。
伊蒙當然知道埃米利奧是什麼意思。
他在回丹佛的路上就在為「如何安置芙蕾雅」一事發愁,眼看著天已經黑了,他還是沒有找到一個完美的解決方案。
但好在是埃米利奧喜歡和妓女鬼混,現在房間裡的另一張床空出來了,伊蒙也不用再為這件事情發愁了——相信芙蕾雅應該不會介意和他睡在同一個屋檐下,畢竟當時在山中木屋,兩個人就這麼過過一夜。
當然,如果她介意……
——那就介意去唄,她現在可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
於是,在花了幾分錢打發走送信兒的小男孩兒並進屋後,伊蒙就直接給芙蕾雅指定了床位:「今天晚上你睡我的床,我睡埃米利奧的。」
「——為什麼我要睡你的床?」芙蕾雅立刻轉過身來,一臉防備地看著伊蒙,「既然埃米利奧不回來,我難道不應該睡他的床嗎?」
「因為我就是這麼安排的。」
說完,伊蒙摘掉帽子,隨手掛在木鉤上,然後一屁股坐在埃米利奧床邊,用實際行動向芙蕾雅展示了這個地界兒到底是誰說了算。
芙蕾雅拿如此強橫且無禮的伊蒙一點兒辦法都沒有,她咬了咬後槽牙,摘下伊蒙給她的牛仔帽,準備放在床上。
結果帽子還沒碰到床鋪,伊蒙就突然在她背後大喊了一聲:「——別把那該死的東西往床上放!」
芙蕾雅被伊蒙嚇了一大跳,趕緊把牛仔帽抱在懷裡,稍微緩了緩神,回頭怒道:「這可是你給我的帽子!你要嫌棄,幹嘛還讓我睡你的床!?」
「我不是在嫌棄你,芙蕾雅。」
伊蒙怎麼可能會嫌棄一個漂亮姑娘睡自己的床呢?這根本就不是他的風格。
他巴不得全天下所有漂亮女孩兒都睡他的床。
「那你嚷嚷什麼?」
「有一個說法是,帽子落在床上,要麼會有人流血,要麼會有人躺進棺材。」伊蒙說道,「別給自己討霉運。」
這種玄而又玄的說法自然讓芙蕾雅聽得一頭霧水,但既然伊蒙都這麼說了,她只好也將帽子掛在了掛鉤上。
「老牧人的規矩。」伊蒙回答,「能幫你少走些彎路。」
——正所謂「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雖然伊蒙並不相信所謂的「預兆」和「玄學」,一頂帽子就能招來厄運什麼的。但是考慮到這個年代的人都不是那麼講衛生,經常長頭虱,所以不把帽子往床上放算是相對衛生的做法,伊蒙也一直在照做……
當然,如果這樣真能避免招來霉運,那更好了,一箭雙鵰,一舉兩得,豈不美哉?
摘掉帽子後,芙蕾雅在伊蒙的床邊猶猶豫豫,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伊蒙只是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然後長吁了一口氣,繼續擺弄手中的左輪手槍。
他完全可以理解芙蕾雅的猶豫。
兩天前,她還是個被父母牢牢保護在深山裡的「純潔姑娘」,現在竟然要跟一個剛認識沒多久的男人住在同一間房,還睡他睡過的床,這種環境上的巨大改變帶來的認知衝擊明顯沒那麼好消化。
更何況,在經過這些天發生的一系列破事兒之後,伊蒙估計自己在芙蕾雅心中的形象早就碎了一地,她對他有所防備再正常不過了。
想到這裡,伊蒙開口叫了她一聲:「芙蕾雅。」
「怎麼?」
「如果我真想對你不利。或者說得更直白一點兒——如果我真想把你騙上床,強迫你,要了你的身子。我早就做了——你沒法阻止我,也沒有能力阻止我,你心裡也很清楚不是嗎?」
芙蕾雅當然清楚這一點,所以這些天她除了悲傷以外,也在提心弔膽。
擔心伊蒙會突然撕下他的面具,露出更加糟糕的真面目……
——他本來就已經夠惡劣的了,要是他……
芙蕾雅不由自主地握緊拳頭:「——如果你敢這麼做,我就在你得逞之前結果了自己。」
「噗。」
伊蒙輕笑了一聲,直接把手裡的左輪手槍扔了過去。後者手忙腳亂地把槍接住,捧在掌心裡看了看,然後滿臉疑惑地看向伊蒙:「你幹什麼?」
「以防你自盡的時候沒武器啊。」伊蒙煞有其事地說道,「所以先給你準備好。」
「——你覺得我在開玩笑!?」
芙蕾雅是真的生氣了。
這已經不是伊蒙第一次、第二次嘲弄她了,要不是因為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她早就……
「哦!完全沒有,芙蕾雅,我覺得你很認真,我也相信你真能做到。」伊蒙搓了搓雙手,「但是我有個問題哈。既然你覺得自己到時候能脫離我的控制,想辦法自我了結——那你為什麼不乾脆點兒直接殺了我呢?這樣還能保住自己的一條命。」
芙蕾雅愣住了:「什麼?」
「這就是一個簡單的問題,芙蕾雅——為什麼你會優先選擇自殺,而不是殺了企圖傷害你的我?」
芙蕾雅看了看手中的左輪手槍,然後慢慢地坐在了床邊,沒吭聲。
「好好想想這個問題。這對你有好處。」
自那之後,芙蕾雅就變得很安靜,她在看著槍身發呆,又似乎是在認真思考伊蒙方才提出的那個問題。
而坐在對面的伊蒙也沒有浪費這個難得的機會,開始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端詳起這個女孩兒。
他不得不承認一件事,那就是芙蕾雅的這張俏臉,不管看多少次,無論是遠觀,還是近瞧,都過分精緻漂亮了,怎麼看都看不膩的那種精緻漂亮。
這種漂亮可不是靠脂粉、首飾亦或是緊身胸衣妝點出來的,那些「美」都太刻意了,芙蕾雅的美完全站在那些美的對立面上。
她的美源自自然,她哪怕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就足以讓人忍不住盯著她瞧。
——她的那雙明眸當然是最惹眼的部分,也是伊蒙最中意的部分。
藍色的,顏色很淺,清清亮亮的,既澄澈又乾淨,似乎從來沒有藏過什麼見不得人的心思。她害怕的時候,那雙眼睛會不自覺地避開別人的視線;生氣的時候又會直勾勾地瞪著人看,恨不得把心裡的不滿全都從眼睛裡宣洩出來......
伊蒙尤其喜歡後者。也不知道是為什麼,每次芙蕾雅瞪他,他都會覺得這姑娘一下子鮮活了起來。
這或許就是他有事兒沒事兒就想欺負一下芙蕾雅的緣故。
除了眼睛,芙蕾雅還有一個頗為立體的鼻子,鼻尖小巧而圓滑,和那張略顯清冷的臉十分相稱;嘴唇十分飽滿,顏色也好看,此刻正微微抿在一起,偶爾還會輕輕動上一下,十分可愛。
還有那顆小小的美人痣,點的位置也是恰到好處,沒了它,她的這張臉可能就顯得有些單調了,而有了它,反而讓她的面龐多了幾分嫵媚的味道……
她的淺金色長髮稍顯凌亂,畢竟已經有幾天沒有好好打理過了,發尾搭在肩頭,幾縷碎發垂在臉頰兩側,還有一綹不聽話地橫在眼前。芙蕾雅顯然沒有心思管這種瑣事,任由它們在那裡晃來晃去。
伊蒙反倒覺得這樣挺好的,很自然,太整齊就過於沒勁了......
芙蕾雅的身上還穿著他的衣服。
襯衫明顯大了一圈兒,袖口往上挽了好幾道,肩膀也撐不起來,松松垮垮地罩在她身上;外面的舊衣服同樣也不合身,可能穿在伊蒙身上只是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破衣裳,但到了她這裡,卻平白多出了一種說不出的味道。
——如果一個女孩兒在女扮男裝的時候都顯得魅力十足,那她作為女性的魅力早就爆表了。
大概就是這麼個道理。
伊蒙見過的漂亮女人不少,有過「深交」的女性更是數不勝數,比芙蕾雅會打扮的有,比她會說話的有,比她懂得如何討男人歡心的更是一抓一大把。
可沒有一個能像她這樣,只是坐在對面看上一會兒,就捨不得把目光移開的。
總的來說,伊蒙很是中意芙蕾雅,自從在山中木屋第一次從門縫裡看到她的半張臉時就已經在盤算著怎麼把她拐下山了——而如今這一目標已經達成,伊蒙又開始琢磨應該怎麼把她也帶到德州去。
也許是察覺到伊蒙的視線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太久,芙蕾雅終於抬起頭來。
視線正好和伊蒙撞在一起。
「你在看什麼呢?」
她問。
語氣多少有些不友善。
但伊蒙卻回以善意的微笑:「當然是在看你,這裡還有別人嗎?」
「看我做什麼?」
「我有一雙善於發現美的眼睛,」伊蒙說得那叫一個理直氣壯,「而你恰恰又很漂亮……」
芙蕾雅聞言,渾身就像螞蟻在爬,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縮了縮胳膊,縮了縮腰,縮了縮腿,反正全身上下能縮的地方都跟著瑟縮了一下——她恨不得當場把自己團成一個密不透風的球,好從伊蒙那雙「討人厭的眼睛」底下消失。
但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她坐在床邊,身後就是牆,再往後縮就只能想辦法把自己塞進牆裡了。
「別這麼看我。」她說,「我不喜歡。」
「怎麼看你?」
「就這麼看。」
「你這話說了跟沒說一樣。」伊蒙抬起一隻手,用食指和中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總不能為了照顧你的感受,把這兩樣東西挖出來吧?」
芙蕾雅瞪了他一眼:「你明知道我是什麼意思。」
「我還真不知道。」
「你看得我很不舒服。」
「那你得慢慢習慣了。」
「憑什麼?」
「憑我救過你一命?或者憑我這些天一直在照顧你?」伊蒙聳了聳肩膀,「在經過糟心的一天後,能看到你好端端地坐在我面前,讓我覺得我的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
伊蒙的話讓芙蕾雅有些不自在,但她沒再吭聲,用沉默表達了自己的不滿。
不過伊蒙也沒有多說什麼,畢竟凡事都要有個度。
然而芙蕾雅在沉默了一會兒後,突然開口問道:「所以……你把我帶下山,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嗎?因為我……」
她明顯有些不好意思,目光一直躲躲閃閃的,不敢直視伊蒙,一副很心虛的樣子,但總歸還是把她真正想說的話說了出來:「就因為我長得漂亮?」
「這個嘛……如果我說不是,我就是個偽君子,而我最他媽討厭偽君子了!」伊蒙十分乾脆地回答道,「——我挺中意你的,芙蕾雅,自從……第一次在門縫裡看到你的臉。那一眼確實驚艷到我了。老實說,我從來沒見過像你這麼漂亮的女性,從來沒有,所以,是的。但那只是一部分原因……」
芙蕾雅其實心裡多少也有點數,伊蒙的話只不過是證實了她的猜測罷了。
而她現在的心情……
很複雜。
失望當然是有的,但也有一點小小的激動。
——畢竟這可是十多年來第一次有男人如此直白地對她說出這樣的話。
芙蕾雅動了動嘴唇,剛準備做出回應,伊蒙就伸出手來:「你別著急,先聽我把話說完。即便我很中意你,芙蕾雅,我也不會逼你做任何事。我之前答應過你,讓你自己思考未來的出路,你可以選擇留在丹佛,也可以選擇去別的地方,當然,我更希望你能跟著我一起回德州。但這在你,我只是提供了選項。」
「——你真的不會強迫我?」芙蕾雅追問道。
「不會,我發誓。」
「就算我說,『我不打算跟你一起走了,我要留在這兒』……你也不會說什麼?」
「我可能會罵你是個笨蛋,但不會強行把你綁在馬上帶走。」伊蒙搖了搖頭,「而且,我肯定會為了這事兒傷心好一段兒時間,你或許可以通過這件事情來懲罰我之前剝奪了你親手為你母親復仇的機會,我不會怪你。」
說完,伊蒙就樂了:「呵,其實我本想著在丹佛多待一陣子,至少給你點兒時間,讓你慢慢發現我這個人身上的閃光點。只可惜……」
芙蕾雅立刻就抓住了重點:「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也許明天。」
「——明天!?」
「我向來都是說走就走。」伊蒙輕描淡寫地說道,「這麼多年一直都是這樣——等我解決了老光棍兒的遺留問題,我隨時都有可能離開。我只是希望你能跟我一起走。」
「——你剛才還說你不會逼我的。」芙蕾雅低著頭,手指正輕輕摩挲著左輪手槍的握把。
握把上面雕刻著花紋,確切來說是一個狼頭。
做這件事的人雕工了得,這狼頭看起來栩栩如生。
「我只是在向你提供我的專業意見。」伊蒙笑著說道,「這破地方有什麼好的?烏煙瘴氣的。男人也好、女人也罷,沒什麼值得留念的。你今天也都看在眼裡吧?」
芙蕾雅當然看在眼裡。
丹佛的街道很髒,人很多,聲音也嘈雜得令她頭疼。
街上的男人會直勾勾地盯著她看,滿臉都是不懷好意;酒館裡的女人則穿著暴露,靠出賣自己的身體牟利;年紀比她還小的茉莉得端著托盤,在一群醉鬼之間賣火柴和捲菸,還要時刻提防那些從四面八方伸過來摸她的鹹豬手……
所以,實話是,她一點兒也不喜歡丹佛。
但這並不代表她就願意跟著伊蒙去德州。
先拋開伊蒙這個人不談。
德州對芙蕾雅來說是一個嶄新的地方,她對德州一無所知。留在丹佛,她至少還能時不時地上山去探望一下父母,可如果去了德州,她恐怕這輩子都沒辦法再回來了。
「德州比這裡好嗎?」
「我不是跟你說過嗎,不好。那邊的生活條件比這裡還要惡劣,我不能保證你能不能適應。」說著,伊蒙起身走到窗邊,撩開窗簾往寄宿屋後院的馬廄方向看了一眼,發現外面不知何時起了薄霧,有個胖子正杵在馬廄旁邊,不知道在等誰,「——德州的東西不是能扎人就是能刺人,多半還帶毒,我都快討厭死那兒了。」
「那你還讓我跟你去?」
「但德州有我,有埃米利奧,丹佛可沒有。」伊蒙回頭說道,「想想看,等我走了,你自己一個人留在這裡。出了什麼事兒,沒人能幫你——也許你的錢會被人搶走;也許有人會把你胖揍一頓;也許有人會在半夜撞開你的房間門,企圖對你不軌;也許到了最後,你會像你今天見到的那些女人一樣,靠出賣身體賺錢過活。這次真得靠你一個人了,你真的準備好了嗎?」
聽伊蒙這麼一說,芙蕾雅才真正意識到「留在丹佛」這個選擇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簡單。
——她當然沒有準備好獨自面對這些事情。
今天光是待在伊蒙身邊經歷的這些事兒就已經讓她感到不知所措了,接下來要讓她一個人面對未來?
芙蕾雅還是有自知之明的,她不認為自己應付得過來。
伊蒙則是繼續添油加醋道:「但是,如果你決定跟我走,我會照顧你,埃米利奧也會照顧你,他一直都是個可靠的夥伴。等你見到了我的家人,他們也會照顧你——他們雖然各有各的缺陷,但都是好人,你會喜歡上他們的,他們肯定也會喜歡你。如果有人敢不喜歡你我就會揍他一頓,然後他就會喜歡了。」
芙蕾雅抬起眼帘,望著伊蒙道:「你何必這麼做?」
「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我想讓其他人都喜歡你,至少也不能讓你吃虧。」伊蒙說道,「這很難理解嗎?」
芙蕾雅瞥了伊蒙一眼,就一眼,然後很快又避開了他的視線。
「噯。」面對猶猶豫豫的芙蕾雅,伊蒙仰頭望天,感嘆道,「像我這樣的男人可不是遍地都是,芙蕾雅,下一場雨就能順著牆根兒冒出來——你要錯過了這次機會,天知道下回是什麼時候……大有可能以後再也見不到了,然後抱憾終生。每天晚上都會抱著『我當初要是跟著伊蒙一起走就好了』的遺憾入睡,那感覺一定很煎熬。」
這樣臭屁的話,芙蕾雅聽完之後竟然覺得好像確實有幾分道理。
——不對!
芙蕾雅突然回過神來
——差點就被他帶溝里去了!
芙蕾雅覺得不能再繼續聊這個話題了,因為再這樣下去,自己恐怕又會稀里糊塗地上了他的賊船。
於是她十分生硬地轉移話題道:「——不說這個,你打算怎麼解決茉莉的事?」
伊蒙意味深長地看著她:「逃避話題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你在干擾我做決定。」芙蕾雅說道,「我只是不想受你干擾。」
「我只是在提供建議。」
「你當然會這麼說!可我現在只想知道茉莉的事,她很可憐。」
「還不算可憐。等那家沙龍的老闆知道老光棍兒死了,茉莉就會被送上二樓。」伊蒙頓了頓,「當妓女——百分之百,沒得跑。」
「你就不打算做點兒什麼嗎?」
雖然只見了一面,但芙蕾雅對茉莉很有好感,如果可以的話,她當然希望茉莉能有一個更好的……歸宿。
「她跟我一樣,不能留在丹佛了,除非能找到一戶可靠的人家收留她。可問題是,以她的前科來說,她可不是那種安分守己的姑娘,也許幾年之後,她又會重蹈覆轍,我所做的一切都會白費。」伊蒙撇撇嘴,「——你喜歡她?」
「我只是覺得她和我投緣。」芙蕾雅說道,「我不希望她像你說的那樣,變成那些女人中的一員……再說,菲爾的遺願……」
伊蒙立馬擺了擺手:「——我才不在乎那個已經入土的老混蛋呢,我能挖個坑把他埋了就算對他仁至義盡了,可不想多管他的閒蛋事兒。你知道他在丹佛欠了多少人錢嗎?我才不要拿我的錢給他擦屁股!」
芙蕾雅看了看伊蒙,隨後深吸一口氣,似乎下了某種悲壯的決心:「……那要是我求你幫幫她呢?」
「求我?」
「你聽到了。」
伊蒙是不介意再聽一次的,但那樣就有點兒捉弄人了,要知道芙蕾雅可是個愛哭鬼,萬一又把她惹哭了,事情不太好收場......
「呃……如果那個小丫頭願意的話,我不是不能帶著她一起上路,左不過是多一張嘴吃飯,一個小姑娘又能吃多少呢?而且看她的樣子也挺機靈的,應該不會礙到我的事。不過——」
還沒等芙蕾雅高興,伊蒙就話鋒一轉,這讓她的心裡空落落的。
「……不過什麼?」
「我和埃米利奧都沒心思照顧小孩兒。」
「她也不小了。這可是你說的,離開家的孩子無論多小也不是孩子了……」
「——反正她還沒成年。」伊蒙才不在乎自己之前說過什麼呢,反正解釋權歸他自己所有,「要是回德州的路上有人能夠盯著她點兒,我也不是不能帶著她一起走……」
伊蒙一邊說,眼神自然而然地滑向芙蕾雅的臉。
芙蕾雅立刻就領會了伊蒙的意思。
「你在要挾我?」
「哪裡,我只是——」
「提供專業意見。」芙蕾雅已經學會搶答了。
「沒錯!」伊蒙笑著說,「所以選擇權在你。」
芙蕾雅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左輪手槍,又抬頭瞥了伊蒙一眼:「如果我跟你一起走,你就會去幫她?」
「沒錯。」
「真的?如果你騙我……」
「我不會騙你,芙蕾雅。」
「——也不能反悔!」
「不反悔,我可以拿我的性命發誓。」
芙蕾雅皺了皺眉頭:「我不喜歡你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反正我都已經說了......你還有什麼顧慮嗎?」
顧慮當然有很多,但這些顧慮並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解決的問題。
而且伊蒙也許明天就走了,芙蕾雅不覺得自己還有時間去糾結一些細枝末節的事情。
所以她選擇聽從自己的內心。
她在猶豫了片刻後毅然決然地答道:「……我跟你一起走。」
「你確定?這只是權宜之計,還是……」
「我跟你一起走!」芙蕾雅又重複了一遍她的選擇,「跟你回德州,或者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行了吧?——還是說你需要我給你立個字據!?」
「不用。」伊蒙露出得意的笑容,「一句話就夠,我相信你不會食言。」
說完,他突然起身,從掛鉤上摘下牛仔帽,扣在腦袋上。
「——你要出去?」
「沒錯。」伊蒙扭頭說道,「我要履行我對你的承諾,把那女孩兒帶回來。在此之前,誰敲門也不許開,有誰硬闖,就拿我給你的槍打他們——別怕,出了事兒我給你兜著。」
說完,伊蒙開門離開房間,又反手將芙蕾雅鎖在了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