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是,露西的這一槍確實打中了那頭鹿。
但壞消息是,子彈偏離了心肺區——這一槍沒能直接要了它的命,而是讓它倒在地上癱瘓了。
伊蒙從露西手裡接過夏普斯步槍,打開後膛,退出裡面的彈殼。
而露西,她已經被自己嚇到了。
這還是她人生中第一次開槍——那把步槍的後坐力真不是蓋的,槍托狠狠地撞在了她的肩膀上,到現在半邊胳膊都是麻的。還有那個聲音,跟大炮似的,震得她耳朵到現在還在響。
「——你們兩個跟我過來。」
說完,伊蒙便十分輕巧地越過橫倒在地上的松樹樹幹,快步朝那頭倒霉的母騾鹿走去。
芙蕾雅和露西則是緊隨其後。
剛才那聲槍響過後,剩下的幾頭鹿都已經被嚇得四散而逃了,眨眼間便鑽進了密林深處,只有被露西擊中的母鹿在跟同伴往前跑了幾步之後倒在了十幾碼開外的位置。
子彈並沒有像伊蒙預想的那樣直接打進胸腔,而是稍微打高了一些,從肩膀後方擦進了身體,又從另一側靠近脊背的位置穿了出去。
具體傷到了什麼部位,伊蒙一時間也說不準,也許是傷到了脊柱。
但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它這輩子不可能再站起來了。
此時此刻,那頭母鹿正側躺在雪地里,前腿還在不斷抽動,但後半截身體就跟和本體分離了似的毫無反應。
那雙黑色的大眼睛睜得很大,鼻孔里不斷噴出白色的霧氣,呼吸又快又亂,雪地也被它的前蹄蹬得亂七八糟。
「天哪……」
看到這幅場景的露西徹底傻眼了。
她之前吵著讓伊蒙帶她來打獵的時候,可從來沒想過事情會變成這樣。
在她原本的想像里,打獵應該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找到獵物,瞄準,然後開槍,獵物倒下,然後就可以高高興興地把肉帶回去吃掉了。
——可沒人提醒過她,有時候被子彈命中的獵物不會立刻死亡,而是會躺在地上掙扎,還是看著她掙扎,順便把自己弄得亂七八糟的。
親眼目睹此情此景的露西直接在原地石化了,一動不動,原先的那一腔熱血和興奮勁兒也早就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畏懼和內疚——小臉兒煞白,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蹲在母鹿身旁的伊蒙見露西遲遲沒有跟過來,還以為她跟芙蕾雅一樣喜歡平地摔跤,結果一回頭,發現她壓根兒就沒有過來的意思,整個人跟掉線了一樣在那兒杵著。
「你在等我請你呢?過來啊!」伊蒙不滿道。
「可、可是它還在動呢!」
「——廢話!你又沒把它打死,它當然在動!」
「那我該怎麼辦?」
沒等伊蒙回答,一旁的芙蕾雅便皺著眉頭開口道:「你需要結束它的痛苦。」
伊蒙抬頭看了她一眼,沒吭聲——因為芙蕾雅說的便是他心中所想的。
地上的母鹿又用自己的前蹄刨了幾下雪,但是她的下半身依舊毫無反應。
「伊蒙。」芙蕾雅見露西不肯過來,聲音變得堅決起來,「還是你來吧,別讓它受罪了。」
換做是平時,伊蒙完全不介意親自動手。
但唯獨這次不行。
露西這才不情不願地走到伊蒙身邊,歪著腦袋,不敢正視倒在腳邊的母鹿,害怕和它的視線相遇。
伊蒙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將刀柄倒轉過來遞向露西:「拿著,結果了它。」
露西愣住了:「什麼?」
「拿著。」
伊蒙又把刀往前遞了遞。
「可——」
「槍是你開的,所以你來把這件事做完。」
露西鼓起勇氣低頭看了一眼母鹿,可就在那個瞬間,那頭母鹿好像也看了她一眼,嚇得露西當場往後退了兩步。
「我不行,伊蒙……我做不到。我以前沒幹過這種事!」
「它在受罪,伊蒙!」
實在看不下去的芙蕾雅伸手找伊蒙要刀,但伊蒙直接避開了她的手,盯著她說道:「別多管閒事,芙蕾雅,這事兒必須得由她來。」
「為什麼?」
「因為她得明白親手奪取生命是個什麼感覺!」
「——就不能讓它自己死嗎?」露西忍不住開口道。
「——你不能讓它一直這麼痛苦,露西!」芙蕾雅扭頭看向露西,語氣甚至比伊蒙還要嚴厲,「它能感覺到疼痛。你是個獵人,獵人不會折磨獵物!」
突然變臉的芙蕾雅讓露西深感不安。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芙蕾雅用這種語氣和她說話,平時她的聲音都是和風細雨的,可今天……
被逼得沒辦法的露西只好往前探了兩步,伸手接過伊蒙遞來的短刀。
「——我之前從來沒殺過東西……」她咕噥著,「連老鼠都沒殺過……」
「凡事都有第一次。」伊蒙說道,「更何況是你吵著要我帶你出來的——開始吧!」
露西在那頭母鹿身旁跪了下來,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她現在很後悔剛才為什麼非要跟著伊蒙一起出來。
更後悔自己為什麼一定要開那一槍。
如果她沒有開槍,這頭可憐的母鹿現在應該還在空地上吃草,和她的家人或者同伴們在雪地上撒歡兒。
——什麼都不會發生……
是她一手釀成了這一切。
而這種感覺讓露西很不好受。
「你每磨蹭一秒鐘,它就多遭一秒鐘的罪。承擔起責任,給它個痛快,露西。」
不止伊蒙在看著她,露西發現芙蕾雅也在盯著她看,而且那眼神……有點兒嚇人。
這也是她第一次看到芙蕾雅露出這種表情。
地上的那頭母鹿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再次掙紮起來,不停地蹬踏前腿,又試圖伸起脖子,這讓露西根本無法從容下刀。
沒辦法,伊蒙只好幫露西按住了母鹿的腦袋,然後又用左手擋住了它的眼睛。
「動手,露西,快點兒!」
「對不起……」
露西牙一咬,心一橫,照著伊蒙剛才指給她的位置刺了下去。
很快,母鹿便不動彈了。
「哈、哈……」
露西依舊維持著握刀的姿勢,手指死死地攥著刀柄。
「我剛才……我剛才把它給……」
露西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什麼一樣猛地鬆開右手,伊蒙的小刀順勢掉進了雪地里。
她又低頭看向自己右手,發現手套的指尖部分沾著不少鮮血,摸起來黏糊糊的。
一股強烈的反胃感從胃裡翻湧上來。
她趕緊把臉別向一邊,乾噦起來。
「——嘔!」
伊蒙略顯嫌棄地朝露西呲了呲牙,隨後把目光投向芙蕾雅,又衝著露西那邊努了努嘴。
芙蕾雅立刻會意,移動到露西身邊,伸手扒住她的肩膀,強行讓她面向自己:「露西,已經結束了,你做得很好。」
「我……我殺了它……我不喜歡這種感覺。」露西哭喪著臉,淚水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對不起,是我讓它受罪的……」
芙蕾雅張開雙臂抱了抱她,一邊撫摸她的脊背一邊安慰她道:「沒關係的,露西,第一次並不容易,誰都是一樣。」
露西窩在芙蕾雅的懷裡,十分委屈地吸了吸被凍紅的鼻頭:「我是不是做錯了?」
「沒有,露西,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我第一次跟父親打獵的時候都沒打著獵物,是空著手回家的。」
芙蕾雅拿自己的例子安慰露西道。
「我以前也遇到過類似的事情,有的時候你確實會失手,這再正常不過了。但如果你失手了,一定要第一時間結束它的痛苦,不能讓它受罪,更不能因為害怕就把它丟在那裡讓它自生自滅……此事關乎尊重,露西,既然你決定把它當做今天的晚餐,那你至少該尊重它,畢竟它和你一樣都是生命。」
芙蕾雅的話伊蒙都聽在耳朵里,但他一開始並沒有插嘴,而是撿起雪地里的短刀,在母鹿的皮毛上蹭了蹭刀刃上的血,等芙蕾雅把她的話說完,才頭也不回地開口道:「奪走生命從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我希望你現在能明白這點了。」
這句話神奇就神奇在——露西覺得這句話是伊蒙對她說的,而芙蕾雅也覺得這句話是對她說的……
不過這兩個人都沒有吭聲,像是在消化伊蒙的話,直到後者摘下手套,伸手在母鹿的傷口附近蘸了點兒還沒凝固的鮮血,然後又突然轉身把這點兒還算溫熱的鹿血抹在了露西白白淨淨的小臉蛋兒上。
——一道鮮紅的血痕,非常顯眼。
「嘿!你幹嘛!」露西掙脫芙蕾雅的懷抱,抬手想擦掉那些血。
「別擦!」伊蒙制止了她,「這是你獵到的第一隻獵物,我們得守規矩,在你臉上做個標記。」
「什麼規矩?」露西本就憋著一肚子的情緒,被伊蒙這麼一搞,心裡更不痛快了,「你又在欺負人!等著拉肚子吧!」
然而伊蒙這麼做並不是為了欺負露西,他是有理由的。
「我爺爺第一次帶我出去打獵的時候也這麼對我做過——他當初還讓我喝鹿血來著,我已經對你夠不錯了。」
伊蒙一邊說,一邊伸出手指在露西的另一邊臉蛋兒上也留下紅色的印記。
「你得明白,從這一刻開始,它就跟你融為一體了,露西。你走到哪兒,它就會跟到哪兒,它會通過你的眼睛觀察這個世界,通過你的舌頭品嘗這個世界——它用它的生命供養了你,不要辜負它的生命。如果你想尊重它,就先學會尊重自己的生命。」
面對突然開始神神叨叨的伊蒙,頂著兩條血印的露西有些茫然地望向芙蕾雅。
芙蕾雅輕聳肩膀,笑了笑。
就像是在說——別看我,我們家那邊沒有這樣的習慣。
「行了。我們來處理一下它吧。」伊蒙頓了頓,又看向芙蕾雅,「亨里克教過你打獵,教沒教過你屠宰獵物?我需要一個人幫我打下手。」
芙蕾雅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應付得過來。
「妙極了!不愧是我相中的姑娘!」
接下來的事情就沒什麼值得大書特書的了。
無非就是伊蒙在芙蕾雅的幫助下為這頭騾鹿開膛、剝皮、處理內臟……
——能吃的肉就留下,不能吃的就直接扔在原地,省得往營地招來什麼「不速之客」。
伊蒙原本還想讓露西全程參與處理食材的工作,畢竟按照他的想法,既然這是她親手獵到的獵物,她就理應從頭負責到底——而且她之前不是說她想「學」嗎?這不就是難得的黃金機會嗎?
結果露西在看見芙蕾雅用刀劃開鹿腹的那一瞬間,不知道回想起了什麼,又跑到旁邊乾嘔去了。
——真是爛泥扶不上牆。
伊蒙一邊埋頭處理內臟,一邊在心裡吐槽。
——明明看起來挺機靈的一個姑娘,怎麼就這麼不中用呢?
芙蕾雅敏銳地察覺到了伊蒙的心思,於是悄悄湊到伊蒙身邊,勸伊蒙不要把露西逼得太緊,她年紀還小,也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應該多多體諒她云云。
——不過,她往伊蒙身邊靠也不僅僅是為了為露西開脫,眼下露西正忙著反胃,這就意味著沒人看著他們這邊了,所以芙蕾雅想抓住這個機會拉進和伊蒙的距離,試圖重溫一下那天夜裡和伊蒙之間產生的曖昧氣氛。
該怎麼說呢?
芙蕾雅也覺得自己最近有點兒入魔了。
她很懷念,甚至可以說「貪戀」那種和伊蒙進行「肢體接觸」時產生的舒適感和滿足感。
換句話說,她有點兒上癮了。
所以她這些天一直在找機會重溫那一晚的經歷。
當然,她是個矜持的姑娘,所以她在追求那種感覺的時候總是會表現得很擰巴。
就類似於——我想靠近伊蒙,但我得先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靠近他。
她做不到大大方方地追求她想要的事情。
但對於伊蒙來說,這事兒就沒那麼複雜了,芙蕾雅都主動送上門了,哪兒還有再糾結別的破事兒的道理?他當場擱置了對露西的教育計劃,轉而去摸芙蕾雅的小手。
一開始只是借著遞刀的機會碰了一下她的手指,算是試探。
見她沒有躲,伊蒙就開始得寸進尺,故意用沾滿鹿血的手心蹭了蹭她的手背。
見芙蕾雅還是沒反應,伊蒙就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兒了,於是放心大膽地將手覆了上去,將芙蕾雅的左手整個包進了掌心裡。
伊蒙的掌心熱熱的,溫度實實在在的傳遞到了芙蕾雅的皮膚上。
她的臉頰立刻被伊蒙的溫度給染紅了,現在的她看起來比平時還要漂亮幾分……
面對變本加厲的伊蒙,芙蕾雅也沒吭聲,她就安安靜靜地蹲在伊蒙旁邊,任由自己的左手被他牢牢抓著,又用自己的右手幫他的左手處理鹿肉,保持這個狀態膩歪了好一會兒,一直到露西跑了回來,芙蕾雅才迅速掙開了伊蒙的大手,就當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這種感覺挺奇妙的,明明他們正在做一件談不上浪漫的事情,而周圍的環境也跟浪漫毫不沾邊兒:面前有一具屍體,地上全是血,手裡全是血,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兒……
可芙蕾雅就是覺得心裡莫名舒適,就好像自己漂泊無依的靈魂終於找到了一處安寧的住所……
XXX
等他們三個人把處理好的獵物帶回營地的時候,埃米利奧已經生好營火等著他們了。
伊蒙又開始現場切鹿肉,穿串兒,折騰了老半天。
等天色徹底暗下來時,營地中央的篝火已經燒得很旺了。
幾塊兒切好的鹿肉被串在削尖的樹枝上,架在火邊炙烤著。
夾雜著少量脂肪的肉汁在受熱後不斷從肉塊兒表面滲透出來,一滴一滴地落進火里。
「滋啦——滋啦——」
偶爾還會燃起一小團火苗。
——空氣中總算不再有那股該死的鹹豬肉味兒了。
取而代之的是烤肉、木柴和松煙混合在一起的香氣。
十分濃郁。
伊蒙蹲在篝火旁邊,一隻手拿著刀,另一隻手時不時地轉動架在火邊的鹿肉。
而芙蕾雅就安安靜靜地守在他身邊,什麼都沒幹,只是緊緊貼在伊蒙身上,感受著他的溫度和氣味……
至於露西……
她正裹著毯子坐在火堆的另一邊。
兩邊臉蛋兒上的鹿血已經幹得差不多了,顏色也從剛開始的鮮紅色變成了暗紅色。
雖然伊蒙已經允許她擦掉這些血跡了,但她也不知道在跟誰較勁,說什麼也不願意擦,伊蒙也懶得跟她掰扯這種事,她的臉自然是她自己說了算。
埃米利奧就坐在她旁邊。
一會兒看看火。
一會兒又看看關係不知什麼時候突然變得曖昧起來的伊蒙和芙蕾雅。
一會兒看看露西。
一會兒又看看她臉上的血。
一方面,他不想打擾到伊蒙和芙蕾雅的「甜蜜時刻」,另一方面,他知道露西心情不好,自己應該想轍安慰一下她。
於是埃米利奧開口詢問露西道:「所以——你現在有什麼感覺?」
露西想了想,答道:「噁心。」
「還有呢?」
「肩膀疼。」
「還有呢?」
「我不想再看見鹿了。」
埃米利奧十分信服地點了點頭:「那你一會兒還吃嗎?」
露西立刻扭頭看向正在烤肉的伊蒙,又聞了聞空氣中的香味兒。
「……吃。」她說道,「那是我打來的鹿,我當然要吃!而且聞起來挺香的!」
「哈哈!」埃米利奧拍了拍露西的肩膀,「心態不錯——那只是一頭野鹿而已,別太當回事兒。等你嘗到了伊蒙的招牌烤鹿肉,準保你把一切煩心事兒拋在腦後!」
露西斜了埃米利奧一眼,心想道:你說得倒是簡單。
另一邊,芙蕾雅正在按伊蒙的要求往鹿肉上撒鹽。
做完這件事後,她低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像是突然間想到了什麼一樣開口詢問伊蒙道:「你剛才說你爺爺讓你喝鹿血,這是真事兒嗎?」
伊蒙用刀尖兒戳了戳一塊兒鹿肉,頭也不抬地說道:「不是『讓』我喝鹿血,是『逼』我喝鹿血,這兩者之間還是存在區別的……」
芙蕾雅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天哪……那你真的喝了?」
「嗯。」
「生的?」
「當時你還不在我身邊,所以沒人幫我把血煮開——」伊蒙故作輕鬆地說道,「不過以後我應該就不用擔心這個問題了。」
「……」
芙蕾雅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點兒什麼好了。
她都能清楚地看到飄散在伊蒙身上的怨氣。
——他好像並不喜歡他的爺爺。
伊蒙見芙蕾雅不說話了,扭頭看了她一眼:「唉,別用那種同情的眼神看著我,我會受不了的。」
「我沒有。」芙蕾雅搖了搖頭,「我只是覺得奇怪。」
「這有什麼可奇怪的,這世間奇怪的事情多了。」伊蒙說道,「我還吃過人肉呢,鹿血算什麼啊。」
聽到這話,芙蕾雅的手頓在了半空中。
她緩緩扭過臉去,盯著伊蒙看了好半天。
嚇人的是,他的臉上沒有一點兒「我剛才在開玩笑」的樣子。
——他好像是認真的!
這讓芙蕾雅的心怦怦直跳。
伊蒙也察覺到了芙蕾雅的視線,發現她正在用十分怪異的眼神看著自己。
「又怎麼了?」
「你是認真的?」
「也許是。」
兩個人就這麼一本正經地看著對方,最後還是芙蕾雅先敗下陣來,移開了視線。
「——又在胡說八道。」她低下頭去,一邊望著面前的篝火,一邊念念有詞,「嘴裡就沒幾句實話……」
伊蒙也沒有解釋,繼續烤他的肉,臉上還掛著若有若無的笑容。
過了一會兒,芙蕾雅又偷偷瞄了他一眼。
伊蒙當然察覺到了。
「你要是有話乾脆一起說了。」
「我沒有——你從哪兒得出的這個結論?」
「這麼一會兒,你已經看了我三次了。」
「我沒有。」
「四次了——你現在是不是也挺中意我的?」
芙蕾雅不搭理他了。
然而安靜了沒多久,她還是重新開口問道:「你看過那封電報了沒有?就是你姐姐給你發的那封。離開丹佛的那天你就說你會看,但我一直沒見到你看,還是說你已經偷偷看過了?」
伊蒙轉動了一下火上的鹿肉:「……咱們已經在往回趕了,看不看還有什麼必要嗎?」
「你就這麼不想知道你家裡究竟出了什麼事兒嗎?」
伊蒙沒有給出明確的回應,他只是用刀尖戳了戳鹿肉,然後開口道:「肉烤好了,叫他們過來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