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玄鑒當歸
一日清晨,李景恬醒轉時,正要起身對著玄鑒梳妝,卻驟然發覺夫君木焦蠻於床榻旁盤膝而坐的身影,仿佛一宿未眠一般。
李景恬抬眼看去,果然見得木焦蠻神色略微有些憔悴,只是眼神炯炯,神采奕奕,竟是在盤膝調息修行。
見狀,李景恬不由得大為詫異。
這一年半來,她早已習慣了醒時枕衾冰涼、人去殿空的滋味,也很少見木焦蠻盤膝修行的場景,他大多時候都是在翻閱古籍,整治王庭事務,亦或是寫字作畫消遣時光,鮮少修行。
如今卻見木焦蠻,盤膝而坐,呼吸綿長而細密,周身氣息沉凝如淵,正是行功至深處的模樣。
李景恬又如何不為之感覺到詫異呢?
她一邊屏住呼吸,一邊小心翼翼探出靈識,觀測木焦蠻修為如何?
此時正是其入定行功之時,氣機外顯,最易被他人窺測深淺。
如今李景恬也是鍊氣修士,雖然與木焦蠻是相隔甚遠,但是也算同境修士,自然能夠窺測一二。
靈識一探出,李景恬不由得怔住了。
鍊氣五層。
竟然只是鍊氣五層!
怎麼會是鍊氣五層呢?
他記得清清楚楚,兩年半之前,他與木焦蠻初見時,他便已然鍊氣四層的修為了。
若說木焦蠻天資愚鈍,李景恬更是萬萬不信,在有木焦蠻的指導下,她不過兩年半的功夫,便一躍而過胎息六層,直達練氣境界。
而木焦蠻自己只會更強,不會更弱。
然而李景恬驟然想到,一突破築基便莫名其妙身隕的伽泥奚,不由得不寒而慄起來。
待她再看向木焦蠻時,對於他刻意壓低修為的行徑也就心領神會了!
想來也是,在一年半以前,木焦蠻驟然間便成為大厥庭新王,氣象加成,不可謂不大O
若是平常人,哪怕天資愚鈍,在練氣境界也能夠突然跳個兩三層,畢竟成為大厥庭新王能夠得到的氣數並不比李通崖一道築基白籙差太多。
可偏偏木焦蠻卻能夠硬生生壓著這般氣象,使其過了一年半之後,才緩緩突破了一層。
如此想來,李景恬不由得莫名佩服起來,尋常人慾求突破而不得,但是木焦蠻卻能夠生生將修為的進境壓制下來,著實不易。
其中難度就好像是李通崖得了那一道築基白籙之後,卻只突破了一層修為一樣。
著實困難不過既然如此,那他又為何在此時修行呢?
李景恬有些不解。
就在這時,木焦蠻已然緩緩收功,對著李景恬溫聲道了一句,「醒了?」
其間雀躍之態,李景恬不見而明,她輕輕應了一聲,披衣下榻,緩步走到木焦蠻身邊,為其整理衣襟。
「近來可是有什麼喜事?」
李景恬跪坐在一旁,仰頭望著他,輕聲詢問道。
「確實不知,大帥今日為何而喜?」
木焦蠻內視自身,只見得原本丹田之內的那一道『痴愚紅塵』氣於流轉之中,儘是隱隱有著玄色光華閃爍。
這當然不是屬於他的符種,而是他為日後練就『應帝王』仙基時所埋下的伏筆。
由於擔心端木奎太過難耐,在他一突破築基時,便將他煉化,木焦蠻自然不可能在突破築基後,再緩緩將仙基煉化為符種。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提前準備一番。
干鍊氣時,便在吞服的那道天地正氣中埋下伏筆,只待一突破築基,練就『應帝王仙基時,符種便能夠隱於其中。
如此一來,更是隱秘。
畢竟誰能夠想得到,你在鍊氣境時埋下的伏筆,能夠暗算得了一個紫府圓滿即將求金之人的目光呢?
也只有木焦蠻這個天外來客了。
除此之外,木焦蠻心中更有一些憂慮。他在鍊氣之時,服用的那一道『痴愚紅塵』
氣,是莫名出現在他面前的,而非他通過『鶴觀』主動攝取。
那麼不問可知,這一道靈氣一定是大巫端木奎的手筆了。
木焦蠻此番舉動也能夠藉助符種將端木奎留在其中的後手徹底清除,甚至還能夠將其偽裝成依舊存在的假象,在未來他與端木奎爭奪之時,說不定還有暗算的機會!
至於修為進展一事,木焦蠻更是不在意。
若有必要,他現在便可以將伽泥奚遺留下來的大厥庭氣象盡數煉化吞噬,從而一舉突破築基。
畢竟此時山越並沒有經歷什麼蝗災侵襲,也沒有經歷什如原著之中那樣,在伽泥奚死後,山越又重歸分裂的局面。
至於伽泥奚之死對於山越的影響,則更像是燭影斧聲之後的大宋,雖然風雨飄搖,流言紛飛,但是終究無傷大雅,元氣尚存。
以至於此時,大厥庭氣象極為濃郁,足以支撐木焦蠻突破築基。
但是這又有什麼意義呢?
這麼快突破築基,他自己的準備還沒有完全完成,反而還完美填補了端木奎空缺下來的時間,很是得不償失。
此時他修行,基本上可以算得上是為端木奎修行。
既然如此,木焦蠻自然不著急。
畢竟端木奎終究還不是金丹真君,做不到「我視我圖」「凡事都要靠自己」的程度,只能被動地等著木焦蠻突破築基,或者放棄『應帝王』,選擇『愚趕山』。
當然,端木奎也可以人為給木焦蠻製造什麼機緣,比如撿到什麼靈資靈物,或者像他
大哥伽泥奚那樣,東征青池魔宗,北伐鏜金門,以積攢氣象。
照理來說,這一番舉動是個鍊氣都不可能壓製得住突破的跡象,可惜木焦蠻偏偏不正常。
你紫府金丹道的鍊氣突破快又如何?我還可以藉助服氣養性道所需的天量資源道慧來進行壓制啊!
甚至也可以將修為轉化為氣運,氣象,提前為紫府境界的修行做準備,就是要在鍊氣境不斷積攢底蘊,只是等待時機再來突破。
如此一來,木焦蠻可以說是進退自如,遊刃有餘。
進則等待李景恬練就『悖殺星』,從而尋得契機奪舍端木奎,先行求金。
退則老老實實,練就仙基,煉化神通,一步步走罷了!
進退無虞,木焦蠻自然面有喜色,不過這些話終究是不能與李景恬說出口的。
他低頭看著李景恬,也不知是因為自身欣喜的緣故,還是此刻她晨起慵懶的模樣。
只見得李景恬雙頰帶著緋色,鬢邊髮絲散落,整個人便如初綻的玫瑰一般嬌艷,更是動人。
於是木焦蠻也不由得伸手輕撫了一下她的髮絲,同時說道:「是有一些喜事。」
「不知景恬可否有幸聽聞?」李景恬聞言,下意識詢問道。
「自然,」木焦蠻點頭應道:「如今我已功成圓滿,諸事稍定,若有時機,或可等玄鋒到來之際,景恬你便可回家省親一趟,使你家中親長也稍安心一些。」
李景恬聞言一愣,幾乎是立刻便聽出了木焦蠻的潛台詞,同時下意識便要朝著妝檯上那面玄鑒轉去,好在被她硬生生忍住了。
她將目光定在木焦蠻面上,卻見他一臉坦然,毫無異樣,於是李景恬俯身一禮,說道1
「夫君著實大度,多謝夫君關懷,妾身————確實有些想家了。」
沒錯,李景恬聽明白了木焦蠻話語中的深意,他是允許自己將那面玄鑒帶回李家當中,或是自己親自省親帶回,也可以由李家派人來取。
如此以來,李景恬這些時日以來,長久藏在於內心的憂慮不禁迎刃而解。
木焦蠻將他的神色盡收眼底,便知道李景恬同樣聽明白了她的暗示,於是微微點了點頭。
自從他成為大厥庭新王之後,在『鶴觀』的注視之下,木焦蠻時常能夠發覺大巫端木奎的目光在自己身側窺視。
他相信陸江仙也能夠通過他的神識見到這一幕,理由便是這些天來,李景恬隨意用玄鑒作為梳妝鏡,卻也不見陸江仙輕晃鑒身示警李景恬了。
當然,代價可能就是李景恬對著玄鑒越來越隨意了。
也正因如此,有些話著實不能說得太過明白,只能點到為止。
好在李景恬天生聰慧,陸江仙神物自晦,李家更是平平無奇,端木奎根本沒有對此有過是疑慮,便這樣過去了!
木焦蠻準備歸還玄鑒的原因很簡單,如今玄鑒對於他來說,已經沒有太大意義了,身處在大厥庭當中,不僅是他不得自在,便是陸江仙也只得謹小慎微。
再強行將他留在大厥庭當中,對於兩人來說皆無益處。
除此之外,木焦蠻留下玄鑒的另外一重意義,便是讓李景恬藉此修行『執悖』,如今她已然練氣,這樣簡單的悖念於她而言再無益處了,反而耽擱他正常修行。
既然如此,將玄鑒歸還李家,讓李景恬得以靜心修行,早日證得『悖殺星』自然是應有之義。
隨後,木焦蠻看著李景恬,又提醒道:「昨日收到消息,玄鋒已至東山庭,若路上沒有耽擱,今日便能入王庭與你相聚,你且安心等候。」
李景恬笑了笑。
「若是玄鋒知我今日進益,想來定然歡喜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