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低雲暗，日光被濾成薄灰色，雨絲片飛。
今日長寧城下起了一場連綿不絕的秋雨。
陸青辭簡單洗漱過後，便撐著油紙傘走在雲錦街上。
即使是下雨天，雲錦街的人也不少，依舊熙熙攘攘，該出攤的出攤的，青樓楚館該攬客的依舊攬客。
陸青辭四下打量，感覺今天長寧城甚至比前兩天人還多，摩肩接踵，更顯擁擠。
陸青辭停下腳步，琢磨片刻，後知後覺的想起一件事——明天就是紫微學宮一年一度的招生考核了，能不多嗎？
不過就算想起來明日要考核，陸青辭也一點都不慌，因為他已經走過衛雲岫後面……不是，後門了！
這些本地土著學子還打算卷琴棋書畫四藝走正規途徑時，他陸某人已經直接拿到了入學名額！
高下立判！
走後門歸走後門，明天的考核他還是得去，用衛雲岫的話說，他得去走個過場。
於是陸青辭準備先去找孟茯苓拿那份孟淵的懸賞，然後就直接回翠水巷閉關。
最後時刻臨陣磨槍，練習一下書法，免得明天真出什麼差錯。
「孟淵應該死了。」
同一時間，街邊的一家茶樓，坐在雅間窗欞旁邊的曹阮斐收回視線，說道。
枯骨老人不置可否的微微頷首，隨後望向曹阮斐：「你似乎很關注那個朝廷鷹犬？」
曹阮斐臉色微微一僵，不動聲色的道：「我懷疑孟淵是他殺的……是不是明天動手？」
枯骨老人緩緩搖頭，反問：「我什麼時候說明天要動手了？」
曹阮斐皺皺眉。
枯骨老人微微一嘆：「不過孟淵死了倒真有些麻煩，我原本想著讓他易容混進紫微學宮，屆時好做個內應，而且……」
枯骨老人頓了頓，表情略顯奇怪的道：「孟淵是我交易給『無生寺』的籌碼。」
曹阮斐聞言，突然覺得孟淵死了反而可能更好。
…………
孟女俠還是很好找的。
確切的說是靖玄司的人很好找，昨天發生這麼大的事，他們自然得滿城去找絕恨道魔修的下落。
陸青辭見到孟女俠時，發現這位靖玄司的黑旗令今日穿了身黑色勁裝，豎著高馬尾，不過卻是冷著臉，似乎心情很不好。
陸青辭倒是理解。
絕恨道那個魔修和李計嶼敢在把大白天的林府製造血案，這跟直接在她這位靖玄司黑旗令臉上扇了一巴掌沒區別。
當然還不止是她，這巴掌還落在了青州知州，長寧城知縣等幾人臉上。
陸青辭對此也表示愛莫能助。
能逮到孟淵算是運氣——他又不是真的能未卜先知，鬼知道那倆人現在在哪兒。
不過今日反正無事，陸青辭想了想，還是跟隨孟茯苓一同行動，四下追查蛛絲馬跡，
結果自然一無所獲。
不過唯一還算好的消息是，陸青辭和孟茯苓今日奔波了一天。
除了市井百姓私下討論這幾日長寧城發生的事，譬如九霄門被滅、人榜更新、林府血案等事之外，倒也沒撞見什麼如鄭屠戶當街殺人之類俠以武犯禁的事情。
也算是回到之前處長寧城那種承平日久的狀態了。
結束今日行程，拿回孟淵的懸賞，陸青辭就把自己關在翠水巷的小院。
值得一提的是，今夜的謝流衣果真沒過來。
當然，衛雲岫那邊還是要去的。
一夜無話。
翌日，秋高氣爽，天朗氣清。
昨日一場連綿的秋雨過後，今日又是一個極好的天氣。
陸青辭特意整理一番儀容，換了身白色的華貴錦衣，還不忘將衛雲岫贈送的玉佩系好再佩在腰間，這才推門而出。
由於今天是紫微學宮一年一度的招生考核，算是長寧城的頭等大事，就連長寧縣衙都調配了不少差役過來，在雲錦街、天心街等地巡邏、維護治安，氣氛和以往截然不同。
紫微學宮坐落在長寧城深處，極為巍峨、恢弘大氣，氣派非凡。
說起來陸青辭來到長寧城這麼久還是第一次過來這邊。
紫微學宮門口站著一位身穿儒衫的中年文士，面容白淨，想來便是此次考核的登記人員。
陸青辭上前說明來意，並將自己的戶籍符牌等拿出來登記。
這些手續是必要的，畢竟要確定考生的年齡沒有超齡，是否是大寧人士，最後還要交十兩銀子的報名費。
不過陸青辭登記完信息，拿出十兩碎銀準備交給這中年文士，對方卻沒有第一時間接。
中年文士意味深長的看了他腰間的玉佩一眼，然後就直接放他進去了。
陸青辭面容古怪，這真是無處不在的軟飯。
不過中年文士不收他錢，他也不可能非要給，於是心安理得的把錢袋收回。
從正門進去便是一條極長的木質走廊，沿路還有些學子在一邊負責指路。
由於考核是考四藝，是以實則有四個考場，陸青辭問清楚書法考場，一路左拐右拐，最終踏入一個氣勢恢弘的大殿。
陸青辭本以為自己來的已經算早了，但沒想到此時考場內已經有了不少人在奮筆疾書。
有男有女，共同點就是這些考生年齡都不大，十一二歲、至十七八歲都有，而男的俊俏、女的貌美。
陸青辭左看右看，只從這些考生身上看出來一個字——卷！
而大殿上方坐著三個紫微學宮的夫子，坐在最左側那位身穿玄色衣裙，臉戴面紗，赫然是衛雲岫。
不過坐在上面的衛雲岫一動也不動，似乎並沒看見陸青辭到來。
陸青辭站在原地四下打量，在別人眼中似乎是不知所措的表現。
很快一個像是維持考場紀律的紫微學宮學子迎了上來，將他帶進考場。
陸青辭低聲道謝，走到一個角落位置坐下。
案前則是給考生準備的筆墨紙硯等。
書法考核沒有時間限制，寫完就可以去下一場，正常來說來參加考核的人都不可能只參加一樣，但陸青辭是個例外。
反正他只是來走個過場的。
陸青辭落座後沒第一時間動筆，原因是他不知道寫什麼，畢竟衛雲岫在這裡，他總不能隨便寫幾個字敷衍了事吧？
陸青辭看出衛雲岫其實是個臉皮很薄的性子。
門口那文士不收自己銀子，顯然是認出了那玉屬於衛雲岫，若自己成績太差，衛雲岫面上肯定過不去。
於是陸青辭陷入沉思。
等會兒，那天那個說書人說書時，開頭是不是說大乾王朝，黃初年間？
咦，黃初年間？
陸青辭心裡咀嚼這四個字，有了主意，於是提筆落墨：
黃初三年，余朝京師……
余從京域，言歸東藩……
……
翩若驚鴻，婉若游龍……
髣髴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颻兮若流風之回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