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夫子怎麼今日會來書法考核這邊？」
書法考場，大殿最上方，一個身穿儒衫，面容溫和的老者看向衛雲岫說道。
衛雲岫說來身份極為尊貴。
大寧立國甲子，新朝建立之後，紫薇學宮也隨之一同建立，坐落在長寧城內。
衛雲岫的父親便是紫薇學宮第一任大祭酒，卸任之後，如今便在欽天監擔任司天丞，地位僅在監正許觀音之下，乃是欽天監實打實的二把手。
如今紫薇學宮的大祭酒便是丹玄真人。
但哪怕是丹玄真人，對衛雲岫也是禮待三分。
而衛雲岫雖說琴棋書畫四藝樣樣皆有不俗的造詣，但真要論起來，最擅弈棋，其次乃是琴藝。
是以往年紫薇學宮招生考核，一般都是去琴或者棋那邊，來書法這邊擔任考官確實是頭一回。
怎麼來這邊？
衛雲岫臉色古怪，餘光瞥見正在角落位置奮筆疾書的陸青辭。
她當然是給來這個登徒子撐腰的。
「碰見一個在丹道有些天賦的好苗子，嗯，他比較擅長書法。」
「哦？」
老者聞言，望向衛雲岫所指角落，見正在奮筆疾書的陸青辭。
於是他微微頷首，捋須道：「既是衛夫子看中的人，老夫自然也會幫襯一二，嗯，難得見衛夫子對人如此上心……嗯，莫不是要收徒不成？」
衛雲岫聞言臉上順變：「公孫夫子說笑了，雲岫只是覺得他丹道天賦不錯，不收徒不收徒的……」
老者呵呵一笑，旋即不在言語。
衛雲岫心裡怪異，狠狠的瞪了一眼位於角落的陸青辭。
雖然她現在和登徒子清清白白，但萬一哪天這登徒子把持不住，她現在又收這登徒子為徒弟，關係真的變質，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
披羅衣之璀粲兮，珥瑤碧之華琚
攬騑轡以抗策，悵盤桓而不能去。
與此同時，坐在考場角落的陸青辭已經寫完《洛神賦》的最後一筆，準備交卷。
唉，曹植老哥，對不住了！
陸青辭起身，揉揉手腕，喚來那負責維持考場紀律的學子過來收卷。
那名學子是紫薇學宮的人，自然有一定的文學素養。
不小心瞥見陸青辭宣紙上的字跡，頓時臉色一變，立即走不動道來。
他還想認真觀摩這篇驚世名篇，偏偏這時又有人喊他過去收卷。
他咬咬牙，只得心疼的將陸青辭的「試卷」收好放進竹筒，去收下一人的卷子了。
當然，他極為負責，臨走前還不忘提醒陸青辭，琴、棋、畫另外三藝考場的位置。
陸青辭含笑道謝。
走出大殿卻是徑直往紫薇學宮外走去。
踏出大門之時，先前那負責登記的中年文士看見陸青辭，目露疑惑，大概是奇怪陸青辭怎麼這麼快出來。
沒走幾步，陸青辭面前忽然出現一人。
這人身材高挑，但是腰身比較纖細，身穿金色華貴錦衣，面孔精緻，一身貴氣。
正是昨天見過的蕭昉。
————
紫薇學宮，書法考核的大殿。
公孫夫子說過要幫襯衛夫子看重的「好苗子」一二，自然會說到做到。
見陸青辭交卷後已經離開，他便喚來那位負責考場紀律和收卷的學子，想看看此人書法底蘊究竟怎樣。
紫薇學宮算是綜合性質的學府。
但總的來說也可以大致分為文脈、雜脈、以及修行一脈。
琴棋書畫四藝考究的是學子的心性。
常言「藝以載道「，四藝乃鏡鑒本心的四扇明窗。
而書法考核又不像科舉考試。
沒有太多講究，是以公孫夫子想當場看陸青辭的卷子，並不算出格。
那名收卷的學子見公孫夫子要看陸青辭的卷子，臉色有些怪異，但還是將竹筒遞給白須老者。
衛雲岫其實也想看那登徒子寫的什麼，但畢竟臉皮較薄，等反應過來已經被公孫夫子搶先。
白須老者笑呵呵的將陸青辭的「試卷」從竹筒倒出來，看著看著臉色就變的無比嚴肅。
「衛夫子若不收徒，把此人讓給我如何？」
嗯？？
衛雲岫聞言有些錯愕，這登徒子寫了什麼？
陸青辭的字是從書法名家柳大家的字帖臨摹而來的。
雖說柳大家的字不錯，氣勢磅礴，如鐵畫銀鉤，但也不至於讓公孫夫子來搶人的地步吧？
衛雲岫心下疑惑，從公孫夫子手裡將登徒子的試卷接過來，往上面看去。
看著看著，衛雲岫也呆住了。
這能是那登徒子寫的？
衛雲岫知道陸青辭不是不學無術之人。
從那天那雲無心以出岫、此曲只應天上有等句子來看，陸青辭才學說不定極高。
但衛雲岫哪裡能想到這登徒子才學能高到這個地步！
還有什麼翩若驚鴻，婉若游龍……髣髴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颻兮若流風之回雪。
這登徒子莫不是來調戲她的？
有前車之鑑，衛雲岫看著看著，心裡生出這個念頭，頓時有些羞赧，連手中的試卷都有些拿不穩了。
另外一名負責考核的夫子也是一位女性，約莫四十來歲。
原本她在一旁摸魚，對於這場考核不太上心。
可見到兩人奇怪反應，也來了興趣，朝衛雲岫討要陸青辭的試卷。
衛雲岫神情恍惚，見翟夫子討要，便下意識的將宣紙遞過去。
翟夫子接過試卷，只看了幾句，然後瞬間抬起頭，五指握緊宣紙，肅穆道：「衛夫子，公孫夫子，此子讓給老身如何？
老身是七境，決計不會誤人子弟！」
你也要搶人？
衛雲岫聞言，深吸一口氣，收斂神色，將宣紙從翟夫子手裡抽出，言辭鏗鏘有力：
「不好意思，他是我的人，我誰也不讓！」
此言一出，白須老者和翟夫子臉色瞬間一垮，比哭還難看。
…………
紫薇學宮正門之外。
陸青辭臉色怪異，看向蕭昉：「你是說，你讓我跟你一起回北齊？」
蕭昉淡淡點頭：「是的，只要你願意。」
陸青辭無語道：「蕭……蕭兄，我是一個江湖人，跟你去北齊能做什麼？」
蕭昉面露思索之色：「很多，或許之後你可以當丞相。」
丞相……
陸青辭聞言嚇了一跳，合著這位北齊太后把自己當成蕭何了？
「蕭兄，丞不丞相先不說，我是大寧人，跟你去北齊也不合適啊！」
蕭昉搖頭：「這不重要，而且你也未必就是大寧人。」
陸青辭眉頭一皺：「什麼意思？」
蕭昉淡淡道：「我昨天見你樣貌就有點熟悉，回去想了下，發現你和當年名震江湖的刀聖陸絕臉型輪廓十分相似。」
刀聖，陸絕。
北齊武風充沛，這種刀聖、劍聖的說法，確實只有大齊才有。
陸青辭聞言陷入沉思。
他知道自己身世特殊，但從來沒從師姑口中得知過父母身份。
沒想到今日卻從蕭昉口中得知自己疑似父親的信息。
當真意外。
不過蕭昉說的也未必是真的。
畢竟只是她一面之詞，再說就算她說的屬實，也只是輪廓相似，那位「刀聖」也不見得就是自己父親。
但到底是有了一個方向。
陸青辭還想再問。
卻見蕭昉已經瀟灑轉身離去，臨走前，還拋下一句話。
「陸公子，本宮會一直在大齊等你。」
PS：感謝書友金剛炸毛獸的打賞和月票，求追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