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聖陸絕。
陸青辭站在原地細細咀嚼這幾個字。
蕭昉吐露出來的這條消息雖不知真假，但也是一條關於陸青辭身世的線索，不至於跟之前一樣像個無頭蒼蠅，想去調查都沒方向。
是以，陸青辭心底對蕭昉這位「北齊妖后」還是有幾分感激的。
蕭昉臨走前自稱本宮，已經是等於承認其身份。
大齊立國已經一百三十餘年，江湖武風充沛，疆域面積還要比大寧遼闊幾分。
不過從國力方面來說，反倒有些不如大寧。
原因在於近二十年來，北齊境內一直天災人禍不斷，勞民傷財。
直到蕭昉把握朝政，大齊近些年來才逐漸恢復一些元氣。
而蕭昉一向被世人稱之為「妖后」，其經歷也算的上傳奇。
當年北齊皇帝病重，太醫、眾朝臣等均束手無策。
最後決定採取一個「沖喜」的法子，
也就是以大婚喜韻衝散深宮病疾，祈願龍體安康。
而且還不能是貴妃，須的以皇后位格來「沖喜」。
但還沒等蕭昉真正進宮，還在半道上老皇帝就一命嗚呼了。
老皇帝雖賓天，蕭昉這個皇后身份卻是實打實的，最後蕭昉還是入主皇宮，成為大齊新的國母。
然後便是北齊太子順理成章的繼位，蕭昉因此成為太后。
事情若只到這裡，蕭昉經歷只能算是坎坷，算不得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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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登基後，晉王不久便以清君側之名，以京城禁軍圍困皇宮，最後毒殺新帝，自己坐上那至高無上的位置。
但晉王的位置也沒坐穩，晉王登基稱帝大半月後，與某日半夜召見魏王。
魏王和晉王乃是一母同胞，晉王清君側後，便將胞弟魏王也帶回京城，並讓他兼任京城的京兆尹。
可見晉王對這位胞弟是真的信任無比，然而晉王沒想到魏王給他玩了一出「燭影斧聲」。
總之等宮人從進去時，晉王已經徹底死透了。
至此叔弒侄，弟殺兄，一瞬間大齊皇宮亂成了一鍋粥。
魏王弒兄之後，次日還想著登基稱帝。
大齊朝堂群臣對此跟吃了屎一樣難受。
晉王得位本來不正，他們捏著鼻子認了也就罷了。
現在這位魏王更是重量級，把剛上任的新帝、他老哥宰了，現在也要來稱帝，真當是過家家麼？
再說這位也不是當皇帝的料啊，就憑他會架驢車、鬥蛐蛐、做木匠？？？！！！
大齊群臣為難，也正是因為一點，卻一時敢怒不敢言。
而也就在這時蕭昉出場。
她如天神下凡一般，在朝堂群臣眾目睽睽之下，以六境修為強勢擊殺魏王，這殺來殺去的鬧劇才算徹底結束。
蕭昉至此在名為天下的戲台正式登場。
畢竟十七歲的六境啊，不說北齊，整個天下都少有。
蕭昉之後立先先先帝還不到五歲的幼子為新帝，自己則把握朝政，也算是撥亂反正了。
總之在她手上，大齊國力還真的一天比一天強盛起來。
不過蕭昉畢竟是當朝弒君，真說起也很駭人聽聞。
但魏王畢竟沒正式登基，不算皇帝。
大齊便從這方面做文章，想方設法將此事遮掩，將魏王乃至晉王都定性為逆賊，蕭太后是奉旨清君側、拔亂反正云云。
但終究擋不住悠悠眾口，妖后這倆字還是成了蕭昉身上的標籤。
陸青辭才四五歲的時候，滄州那邊就流傳著妖后的赫赫凶名——其作用約莫是讓小兒止啼、稚子輟泣。
當然陸青辭不在此列。
滄州那邊是大寧邊關，和大齊接壤，陸青辭也算是聽著蕭昉的故事長大的。
不過這位「妖后」看著也沒傳說中那麼凶嘛。
還有她到底來長寧城幹嘛的？
陸青辭收斂思緒準備離開。
還沒幾步，他便見到一個約莫十六七歲、一身白衣的少女身影。
咦，林家小姐林玉若？？
只一眼，陸青辭便認出她身份。
但和前天那行屍走肉的狀態不同，現在對方看著倒是正常了許多。
對方似是沒看見陸青辭，徑直走到學宮正門口，登記一番就直接踏如正門裡了。
她也來參加紫薇學宮考核，是打算日後復仇？
不過，怕是有些困難了。
陸青辭駐步沉思片刻，然後同情的搖搖頭。
以林玉若這個年齡才踏入修行一道很難走遠。
他有【他化自在天魔策】這個堪稱外掛的頂級功法情況下，也是十一歲左右便開始正式修行。
欽天監為何會將人榜的年齡卡死在三十五以下，是因為一旦三十五歲還沒突破至五境，便終身難入。
當然，凡事總有例外。
陸青辭搖搖頭，提起腳步離開紫薇學宮。
…………
時值晌午，雲錦街。
晴空澄澈。
陸青辭準備直接回翠水巷，卻見一個身穿錦斕袈裟，手持一個缽盂的大胖和尚在街上走著。
這大胖和尚雖然胖，但是五官堆著一起，宛如一個笑臉彌勒。
雖沒有佛門之人的寶相莊嚴感，但看著很是討喜，極為引人矚目。
巧的是，這大和尚也瞧見了他，打量幾眼後，並迅速朝他走來。
「阿彌陀佛！」
「我觀施主和我佛有緣！」
「……」
神TM和佛門有緣，神神叨叨。
這胖和尚莫不是想讓他去和尚？
別逗他笑了，他去當和尚以後還怎麼娶媳婦？？
「大師可能是看錯了，在下殺人放火，樣樣精通，此生註定與佛門無緣。」
陸青辭嘴角一抽，隨口敷衍了一句，抬腳就要離開。
誰知這大胖和尚搖搖頭，笑呵呵道：「施主此言差矣，若施主殺的是魔，為的是蒼生，怎能不是與佛有緣呢？」
陸青辭頓下腳步：「一念佛魔？」
胖和尚依舊樂呵呵開口：「施主果然有慧根，佛魔的確只在一念之間。」
「那如果我殺一城百姓卻是為屠一魔，又或是以除魔衛道之名濫殺無辜？
敢問是佛還是魔？這一念佛魔又是誰定？」
胖和尚微微一怔，像是被陸青辭給問住了，沉默半晌，道：
「佛無定相，魔無定型。
若心存善念，身處殺伐血海卻持正道，亦是佛。
若是心存惡念，屠殺無辜，業障纏身，縱是日日誦經亦是魔。
至於施主所問，小僧覺得，由心定，由行定，由因果定，唯獨不由人定。」
陸青辭挑了挑眉：「大師說來說去，不就是說是善是惡、是魔是佛自己說了算，別人管不著？」
「善！」
「施主果然有慧根！」
「那請問大師，若有一人恃強凌弱，只殺弱小，只屠蒼生，有一日卻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呢？」
胖和尚又沉默了，搖搖頭，認真道：「阿彌陀佛，施主這一問，小僧無法判斷。
不過若真被小僧碰見，也只能讓他先去見佛祖了。」
陸青辭聞言挑挑眉，卻是頭一次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