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別墅一層。
李青宇正要展開講講超算國際合作項目,一眾長輩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樓上走下來。
午宴要開始了。
李旺順的正式壽宴定在晚上,到時候會有各家生意上的夥伴,工作上的同事前來祝賀,也會有李家別墅附近的居民來道賀。
而中午這頓飯,充其量算李家自己人小聚一場。
宴席擺在一樓客廳,廚師是李銘大伯請的五星級酒店大廚。
先是各種精緻冷盤、開胃菜。
接著是正餐、酒水。
酒過三巡後,大人、小孩分別在各自餐桌熱絡起來。
見氣氛到位,李旺順率先停下筷子,大家跟著紛紛住口。
按照七名子女從大到小排列,李旺順開始總結過去一年各家得失。
「老大家生意越做越大,今年要往省城發展,等青宇研究生畢業,還能幫著你點,很不錯……」 聽到這話,大伯李紹國面色沉穩,大伯母笑意早掛臉上了。
小桌上,弟弟妹妹們紛紛向李青宇表示恭喜。
「青宇哥哥要繼承大伯產業了嗎?」
「真好啊。」
「不過青宇表哥剛才不是說,他已經跟導師確定,來年直接讀上京大學博士嗎?應該暫時回不來吧。」
「嗯。」李青宇點點頭,「這方面確實會有衝突,不過我爸媽請了職業經理人打理公司,等我讀完博士回來接手完全來得及。」
聽到這話眾人一臉羨慕。
李旺順繼續說完李銘大伯、大姑一家,轉頭看向李紹軍,「紹軍,你在九屏縣工作怎麼樣?」
李紹軍回應道:「爸,我最近牽頭搞了個萬畝高效節水灌溉項目,推廣滴灌後,一年能省近20萬方水,莊稼產量大大提升。再有就是趕在汛期前,我帶著大家把轄區裡的泵站和管道都檢查了一遍,順便建了個台帳……」
李紹軍話還沒說完,就有幾名長輩交頭接耳議論起來。
李銘這桌小一輩的孩子們,更是有人憋不住快要笑出聲。
李旺順聽得很認真,點頭評價道:「紹軍做事很踏實,能用科學辦法解決工作中的問題不蠻幹,很不錯。」 這話一出,幾名長輩又是一陣議論。
偏心吶。
大家都知道老爺子一直對李紹軍寄予厚望,他學習好,希望他能在工作上做出一番成就。
可事實證明,學習好並不能當飯吃。
你看老大,大學都沒上,照樣開公司做大老闆不是?
當然,今天是老爺子大壽,這些話他們在心裡想想就是,場面話還得往好聽里說。
於是李銘二姑李紹雅笑著道:「三哥,你水利上工作好幹嗎?要不讓七妹夫幫忙活動活動,把你調到市里來。大家離得近,你也能多回來看看爸媽。爸媽想小銘的時候,也能經常見到。」
「別說,四姐說的還真有道理。么妹,么妹夫,你們看呢?」
「沒問題啊,三哥幹事踏實,在哪兒不是干呀。城建和水利本來就很近,只要三哥同意,我立馬去給他打審批。」
「要我說啊,弟妹也可以一起來培風市,實在不行來我家公司做個會計,弟妹學歷高,自己人做事放心!」大姑李紹瑛適時說著。
很快,一幫兄弟姐妹就幫李紹軍、韓慕張羅上工作了。
兄弟姐妹話里話外的意思他又怎麼會不明白。
這些年他在九屏縣工作,一家人怡然自得,但終究不如兄弟姐妹們混得好。
諷刺的是,他又是家裡學歷最高,父母最期待的那個人。
而且因為工作不在培風市的緣故,他沒法經常看望父母。
一來二去,兄弟姐妹們有怨氣也正常。
卻聽李銘奶奶笑著道:「你們知道掛念紹軍一家,媽很高興,一家人就要互相幫助。」
「媽,你這話說的,我小時候三哥怎麼照顧我的,我能不清楚嗎?」二姑李紹雅笑呵呵的。
「我看不行讓小銘多輔導承業他們學學功課,話說我家李承業九月份就該讀初三,馬上中考了。」一直沒說話的小叔李紹功插話道,「小蘅過了年就讀高三了,還得準備高考,顧不來她弟弟。而且除去大哥家的,小輩們就屬小銘成績好,趁著小銘和承業放寒假在家,行不?」
「這建議不錯。」
「我先說好,你們讓小銘輔導得給錢啊,最少按市面上大學生當家教的工資算。這樣小銘賺錢也能補貼大學學費、生活費。」
親戚長輩們你一言我一語,表面上看非常關心李銘一家。 可聽到這些話,原本陪著微笑的韓慕臉上不由得閃過一絲尷尬。
這些年,她每次來李家別墅,都會經受這樣「戳心窩子」式的關懷。
以往她都能忍受,也都能陪上微笑不差了氛圍。
可今天不同,今天他們在編排她兒子。
兒子考上江越大學,跟著導師做項目,半年能賺十萬塊。
兒子回家給她買各種貼心禮物。
兒子長大了。
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大人們不能再把他當小孩,隨意決定他的想法,安排他的假期。
做家教?那也得兒子自己想做才行。
旁人憑什麼拿主意?
念頭到這兒,韓慕正要起身開口說話,卻聽見一個聲音響起,「各位長輩的好意我們家心領了,但我爸我媽或者我想做什麼,應該由我們自己來決定,外人不該插手。」
此話一出,所有人視線紛紛往聲音來源投去。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坐在那裡的,正是一直不怎麼和別人交流的江越大學大一新生李紹軍和韓慕的兒子李銘。
小輩一桌几名弟弟妹妹瞪大雙眼,隨即用手蓋著嘴巴交頭接耳起來。
「銘哥……」李蘅看向對面站起來的堂哥,眼裡閃過擔憂。
長輩一桌紛紛皺眉。
「小銘,你在胡鬧什麼,什麼叫你們自己來決定?!大家都是好心幫你爸解決工作問題,到你這還犯錯了?」
「還有什麼叫外人,你難道不姓李?你都是大學生了,說話能不能走點心?!」
李紹雅、李紹功紛紛站出來指責,剛剛撮合李銘一家「新工作」最上心的就是他倆。
大伯李紹國幫著圓了句,「小孩子不懂事,他說話沒別的心思,你們別跟他一般見識。青宇,快讓小銘坐下。」
李銘沒有亂說話。
剛剛他之所以說出那句話,純粹是看到了母親臉上一閃而逝的尷尬。
這個寒假他的目標很明確,和家裡人好好過節,學個車,再好好學習積累實力。 親戚們各種攀比的話他都聽在耳朵里。
李家第三代小輩對他的議論,他可以毫不在乎。
偏偏。
這些人要編排他父親、母親。
李銘很熟悉一句話: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後三十年看子敬父。
他今年十八歲,但他認為他現在已經有能力回饋家裡。
親戚如果真心誠意要幫忙,滴水之恩,他會湧泉以報。
很明顯,他們不是。
「紹軍啊,你真該管管你家小孩了。怎麼去臨塘上了個大學,回來就變了個人似的。」李銘奶奶臉上有些不喜。
「是,媽。」李紹軍連聲應道。
他什麼也沒說,反倒朝隔壁桌李銘擠眉弄眼。
好似在說。 兒子牛逼。
說了你老爹想說又不敢說的話。
不過見好就收吧。
「嘀。」
就在大廳里氣氛稍稍有些緊張尷尬時,別墅外傳來一道汽車鳴笛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