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柳智敏抬起頭，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又很快移開，「你每次跟我說話，都像是在哄小孩，什麼『好好練習』、『別偷懶』、『穩住心態』——你對我哥也是這麼說話的嗎？」
徐載沅被她說得一時語塞，想了想，才笑著搖頭：「你跟你哥能一樣嗎？你是我看著進來的，從什麼都不會的小姑娘到現在能通過月末考核，我這個當哥的當然得多操心一點。」
「可我不想只當你妹妹。」柳智敏這句話說得很快，快到像是怕自己一猶豫就說不出口了。
包間裡的空氣安靜了幾秒，只有烤盤上的肉還在滋滋作響。
徐載沅夾肉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把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才開口：「智敏啊，你才多大，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我十八了。」柳智敏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著他，「在法律上，我已經成年了。」
徐載沅搖了搖頭，「如果按照我的國家法律來算你是成年了，但在韓國和你哥以及我這裡，你永遠都是那個在公司門口迷路的小姑娘。」徐載沅的語氣依舊溫和，但眼神里多了一絲認真，「你現在的任務是好好練習，早點出道，別的事情，等你以後站上舞台了再說。」
柳智敏咬了咬嘴唇，沒再說話，似乎是在想用什麼話來反駁他。
徐載沅也將和牛裡脊放在了烤盤上，也沒有再說什麼，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柳智敏悶悶地開口，「那歐巴，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問。」
「Twice的前輩們為什麼要請你吃飯啊？」
徐載沅將烤肉翻了一個面，「我不是被借調去了JYP一周嗎，帶著她們去了趟香港和台北，所以事情忙完之後，她們就說想要請我吃飯，結果因為我感冒，等我感冒好了之後才請我吃的。」
「哦。」柳智敏應了一聲，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情緒。
她夾起一塊烤好的牛裡脊放進徐載沅碗裡，聲音比剛才輕快了一些：「那下次你請我吃飯，不准帶別人，就咱倆。」
徐載沅看著碗裡的肉，又看了看對面那個低著頭假裝專注吃肉的姑娘，無奈地笑了笑：「行，下次哥請你，你想吃什麼隨便點。」
「這還差不多。」柳智敏抬起頭，臉上終於是有了一點笑意。
她輕輕說了一句，然後又夾起一塊肉放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像是在借著吃肉這件事而發泄著什麼一樣。
徐載沅看著她這副樣子，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他把烤盤上剩下的和牛裡脊翻了個面，油脂滴在炭火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你哥最近怎麼樣？」他還是選擇換了個話題。
「還行吧，上周給我打了電話，說讓我好好練習，別給他丟人。」柳智敏把嘴裡的肉咽下去，喝了口飲料，「他說等下次休假的時候來看我。」
「那挺好的。」徐載沅把烤好的肉夾到她碗裡，「多吃點，你看你瘦的。」
「我哪有瘦，上周還胖了一斤呢。」柳智敏嘴上這麼說，但還是把肉塞進了嘴裡。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話題從練習生的日常聊到了最近回歸的團體，再到公司食堂哪個窗口的飯菜最好吃。柳智敏的情緒也慢慢恢復了正常，說話的時候眼睛又亮了起來，笑起來的時候兩個小梨渦淺淺地掛在嘴角。
徐載沅看著她，心裡鬆了一口氣。
他其實知道柳智敏的心思。
他不是木頭，也不是傻子，一個十八歲的姑娘，單獨約他吃飯，跟他說「不想只當你妹妹」，他要是還聽不懂那才是真有問題。
但他不能接這個話。
不是因為他不喜歡柳智敏——他喜歡她，但那種喜歡更像是一個哥哥對妹妹的關心。他看著她從什麼都不會的練習生一步步走到現在，看著她為了一個高音反覆練習到嗓子發啞，也看著她因為月末考核沒通過躲在樓梯間裡偷偷哭過。
這些記憶讓他沒法把她當成一個「成年女性」來看待。
更何況，他現在是經紀人，而她還在練習生階段。這個身份本身就劃了一條線，不管他願不願意，這條線都不能跨過去。
「載沅哥，想什麼呢？」柳智敏的聲音把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沒什麼，在想明天的事。」徐載沅端起大麥茶喝了一口，「你明天不是還要練習嗎？差不多該回去了。」
「還早呢，才七點半。」柳智敏看了眼手機，又抬頭看他，「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待在一起了？」
「你想多了。」徐載沅笑著搖頭，「我是怕你明天起不來，到時候又要被聲樂老師罵。」
「才不會呢。」柳智敏嘟了嘟嘴，但還是放下了筷子，「不過我確實該回去了，明天早上八點有課。」
徐載沅叫來服務員結了帳——雖然柳智敏說了是她請客，但他還是趁她去洗手間的時候把單買了。等柳智敏回來知道的時候，皺著眉頭瞪了他一眼，「載沅哥，你說了我請客的。」
「等你出道了再請我吃頓好的，你那些補貼還是好好攢著吧，不夠的話跟我說或者跟你哥說，雖然他會說讓我先給你，然後他再給我。」徐載沅站起來，拿起外套，「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兩人走出烤肉店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路邊的燈光已經亮起，溫度還是比白天低了一些，柳智敏也將自己的外套穿上了。
在快到她們宿舍的時候，柳智敏回頭看著徐載沅，「那載沅哥，你們下周去日本的話，回來的話會幫我帶好吃的吧？」
「這個肯定會的，看到好吃的，我會幫你帶的，放心好了。」見柳智敏的情緒恢復了之後，徐載沅也是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知道了，快回去吧。」
柳智敏雙手揣在兜里，低頭踢了踢腳下不存在的石子，抬頭看了看徐載沅，「那我上去咯？」
「去吧，回去了好好休息，明天上課別遲到。」
「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