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政治無情，朝堂的匹配機制
殿內，只有杜淹的哭泣哀求聲。
李世民一手駐腰，另一手略微彎身扶著柱樑，雙目微閉，神情陰冷，一言不發。
房玄齡與杜如晦冷冷看了一眼杜淹，又齊刷刷看向李世民，房玄齡想要說什麼，也被杜如晦拉住。
兩人都在等，等封德彝到來，將杜淹徹底打死。
杜敬愛不安的躺在椅榻上，淚水往兩側流淌而下，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中充滿了悔恨。
若是知道來告御狀會演變成這樣，李承乾的這頓打，恐怕只會被表述成自己摔的吧。
李承乾只是掃了一眼杜敬愛，便看向杜淹，看著這父子兩人悔恨哀求，沒有絲毫憐憫o
如今，這兩人只是知道怕了，並不是覺得自己錯了呢。
李承乾沒有著急，他也在等，等封德彝來，只要那件事定了性，才能將杜淹與杜敬愛的生死，徹底定性。
杜淹的那些話，他都聽得出來是什麼意思，李世民又哪裡聽不出來。
這一刻，所有人的沉默，都在等待最終杜淹只是被革職，還是被流放或者處死。
良久，已經年老的封德彝，被張阿難帶入殿內。
「參見太子殿下。」
「免禮。」李世民看向一臉凝重的封德彝，嘴角露出笑容。
到底是在之前就站在他這邊幫他的老臣，李世民不想將這些情緒甩在封德彝身上。
「房玄齡言，杜淹之前意欲投靠隱太子，當時你負責吏部，選官之時被你發現，可為真？」
話音落下，所有人緊緊看去，李承乾目光閃爍。
這貨，可也不是什麼好人啊，可是一個字面上高級的碟中諜呢。
封德彝，李世民這些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這個人看似及早就在支持李世民，可暗地裡，又在支持李建成。
兩面三刀，投機取巧，被這個人玩得爐火純青。
想著這些，目光不由自主掃向李世民，被封德彝玩弄了十多年，在發現這些之時，可是差點被氣暈了啊。
封德彝心頭一震，直到此刻，他才知道，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
「回稟太子，此事為臣親自見證，為真！」
封德彝說完，又讓李世民派人去他府上拿當初的書信，這是杜淹與東宮，以及給他的書信。
當書信被取來，李世民看後，所有的情緒，再也忍不住了。
「杜淹，你還有什麼話說？」
杜淹看著李世民冰冷的將書信扔在面前，滿臉死灰之色，儘是絕望。
可即便如此，杜淹依舊跪著爬到李世民身前，扒拉著李世民的腿。
「太子，臣當時只是被迷了心竅，一時糊塗啊，臣並沒有實際做什麼，從未出賣太子您。
當時臣走投無路，面臨死罪，是太子收留了臣，臣未敢忘懷半分。
自那時被迷了心竅之後，便再也沒有其他之想，臣一直忠於太子，請太子，看在臣多年跟隨，因楊文干之事被聖人流放之情，饒了臣這一次吧~」
杜淹自知這些罪行已經無法避免，現在只想求活。
被流放的這些年，同樣磨平了他許多稜角，能活著，誰又想死。
李世民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死死盯著杜淹，又緊咬牙關，還是沒有能夠在第一時間內做出對杜淹的處罰。
李承乾看著這個時候都還有些念舊情的李世民，瞬間看向杜如晦。
他已經將團開起來了，在自己不繼續下場的情況下，唯有杜如晦，是最合適的人了。
這一刻，李承乾是真正體會到了沒有心腹的痛苦。
但凡這裡有人是他心腹，只需要他一個眼神，都不需要這麼盯著，就能去做他想做，卻又不能輕易下場的事情。
杜如晦仿佛感受到了李承乾的目光，對視瞬間，當即站出。
「稟太子，杜淹此人，無德無良且諂媚，太子可曾記得，昔日杜淹在王世充鄭國為官，誣陷臣之兄長與弟弟。
如此為了私人之怨而對上進讒言，挑起爭鬥之人，若留，他日必生事端。
且杜淹在鄭國為官時的種種惡行，理應被問斬，當初太子已饒過其命，可其沒有絲毫悔改。
而被太子收留，卻是因為久未升遷而心生離去之意，意欲投靠隱太子，重私利而不忠o
今身為御史大夫，深受太子信任而做出如此之事，按大唐律，當斬！
今日若不將杜淹問斬，那麼來日，必有其他杜淹相繼滋生而出，朝廷與太子，更是會遭到天下人非議。
如此重罪，尚且不能嚴肅處置，今後何人又會遵從大唐律之約束？天下百姓，又將如何看待如今之朝廷？」
「杜如晦！我可是你叔父！你怎這般落井下石，如此狠心，你必不長壽！」
李世民還沒有說話，杜淹再也忍不住了。
因為李世民神情逐漸堅決，他也清楚李世民不可能再為了舊情保他，就因為杜如晦後面那幾句話，直奔死穴。
杜如晦看著杜淹，聽著這詛咒的話語，沒有絲毫動容，目光反而越發冰冷。
封德彝聽得心頭一緊，目光緊緊看向李世民，想要看看李世民究竟會怎麼處置杜淹。
李承乾看著杜淹撕心裂肺的辱罵著杜如晦，全然已經將他忘了一般，一時微微搖頭。
到最後，他好像成配角了。
再看杜如晦，李承乾格外欣慰。
不長壽？
巧了麼這不是，他剛好，能治啊。
李世民一手將杜淹扒開：「杜淹，到了此時，仍不認罪，孤只恨，當日信錯了你！」
「李君羨！將杜淹、杜敬愛打入大理寺監牢，等候處置！」
李世民沒有一絲多言，到了這個時候，他能做的已經做了。
杜如晦有一句提醒得很好，國法，不可枉顧！
今日他若是牽頭壞了規矩，那將不會再有規矩。
杜淹沒有任何掙扎，任由李君羨帶了下去。
杜敬愛想要掙扎求情，可一張嘴被死死捂住，直接抬了下去。
李承乾靜靜的看著這一幕，縱然贏了，心頭卻是格外感慨。
政治，果然是無情呢。
一日被人發難，就會自動匹配出許多勢均力敵的敵人，真是妙不可言。
這一刻，李承乾只感覺體內的血液加速流動。
初次經歷，既然自己又註定要走入，他自己的準備，好像還不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