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辭職
沈洋痊癒的時候,四月都快過完了。
人們都說最美不過四月天,沈洋看著院子裡抽出新芽的柳樹,想起了雲墨那張手捧馬蹄蓮的笑臉,竟然覺得恍如隔世。
沈洋上班的第一天院裡的老師們看他的眼神就有些奇怪,他隱約預感了什麼。
果然,剛到辦公室院長就找他談話,說學校決定任命他為心理學院的副院長,問他對此有什麼看法。
沈洋說:「沒有,謝謝組織培養。」
院長瞭然地點了點頭。
沈洋又問:「現在學院在國外有沒有什麼合作項目?」
他的事情,院長都很清楚。
院長抬手打斷了他的話,從書桌抽屜里拿出一個薄薄的白色信封,說:「章副教授,因為個人原因已經遞交了辭職信,因為她的合約還沒有到期,院裡也正在研究。你現在是副院長,雖然沒有直接分管人事,但副院長都是黨小組成員,章副教授又是你當初一力舉薦的,所以我想聽一下你的意見。」
「墨……章博士人呢?……」沈洋問。
院長將信封遞過來:「我已經批准她休假了……」
沈洋從院長手裡接過信封,只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嘩啦啦」碎了一地。
從院長辦公室出來沈洋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辦公室,院長後面說了什麼沈洋一句也沒有聽清楚。
他在辦公室隨意轉了兩圈,給自己泡了杯茶。
解開蓋碗喝進嘴裡的時候,沈洋陡然驚覺,自己剛才泡的居然是咖啡。
沈洋看著手裡的青花瓷蓋碗,還是當初雲墨和他一起去買的,雲墨很喜歡喝茶,對茶藝很有研究,這隻蓋碗她在一排架子上一眼就相中了。
當時買了兩隻,她自己辦公桌上有一隻一模一樣的。
沈洋突然起身,疾步下樓,他甚至連外套都沒有穿。
走到雲墨辦公室門口,辦公室空無一人,這時候老師們應該都去上課了。
雲墨的辦公室和往常沒什麼兩樣,簡潔乾淨,桌上的茶杯還在,連那個白色的骨瓷花瓶也安靜地注視著沈洋。
恍惚間,沈洋感覺一切好像都沒有變,雲墨下一刻就會端著咖啡杯從水房回來,她倚靠在門上,對他展開溫和的笑顏。
陽光裹挾著金色光芒從窗外傾瀉進來,散落在沈洋肩膀上,像是在給予瀕臨死亡的人力量。
沈洋轉身大步向車庫走去。
「坦白吧!」他自私地想,兩個人的相守總好過一個人的凌遲。
他突然間害怕起來,他不知道自己在失去雲墨的漫長歲月里該怎樣走下去。
那種孤獨和蒼涼,讓他從心底湧現出凜冽的寒意。
沈洋敲了敲房門,屋子裡沒有回應。
他小心翼翼地的掀開腳墊,拿出那一片斑駁的銀灰色鑰匙,珍寶似地捧在手心裡。
沈洋將鑰匙插/入鎖孔里,突然就沒有了轉動的力氣。
這房子沈洋非常熟悉,在雲墨回來以前,一直都是他在住著,當初也是自己提出來把這套房子當成福利,轉讓給雲墨的。
雲墨知道的時候,他們已經在一起了,因此也沒有多說什麼像是欣然接受了。
樓道里有人經過,問了一聲:「沈教授回來了?」
沈洋點了點頭,推開了門。
房間裡的一切和辦公室完全不一樣。
茶台已經沙收起來了,桌面上已經有了薄薄的積灰,書桌上空無一物,書已經全部都收進了了書櫃。
沈洋打開書櫃,沒有找到雲墨臨摹的那一副小篆。
沈洋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他急步走上陽台,因為長期缺水的緣故,往日裡迎風搖曳的繡球,此刻只剩下幾盆枯枝。
雲墨住的時間並不長,也沒有太多的私人物品。
一眼望去的東西大多數都是沈洋原本替她準備的,就連茶台都是當初兩人一起選購的。
雲墨的一切私人物品都收走了,留下的都是沈洋送給她的。
沈洋突然覺得有些惶恐,他走進臥室,打開了衣櫃,衣櫃已經空了,只有訂婚儀式上雲墨穿過的那件禮服孤單地掛在衣架上。
沈洋頹然地關掉櫃門,目光在抽屜上停留,一個酒紅色戒指盒子,不用打開,沈洋也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
沈洋走出房間,沙發和和床布防塵罩,冷漠的注視著來人,無聲的彰顯著主人已經遠行。
暖氣已經停了,這屋裡冷厲害。
沈洋靠在玄關的牆上咳了好一陣。
苟煙波最近很忙,思言站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前給他匯報行程。
前台打來電話,思言有點猶豫,苟煙波示意他接。
「抱歉打擾您言秘書,」前台似乎有些為難:「樓下有一位先生要找苟律師,說是非常緊急的事情,但是他沒有預約。」
「他姓什麼?」似乎預感到是誰,思言看了一眼苟煙波的神情,苟煙波低頭翻閱著文件,似乎並沒有注意。
「姓沈。」
前台很快說。
思言有看了一眼苟煙波,絲毫沒有猶豫:「請進來吧!」
沈洋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找苟煙波,他們之間的角逐從一開始就註定了他不會是勝利的一方。
該說的,早就已經說完了。
然而,當他坐在苟煙波寬敞的真皮沙發里的時候,聞著屋內悠遠寧靜的檀香,翻滾的心緒居然奇蹟般的平靜下來。
思言給沈洋泡了一壺龍井,體貼的帶上了門。
苟煙波在他對面坐下:「很痛吧?」
沈洋手肘撐在膝蓋上,揉著眉心沒有說話。
苟煙波沒有等他開口,自顧自地說:「我以前也是,整夜整夜的失眠,天快亮的時候才能勉強眯一會兒,」他頓了一下,「後來啊,我就乾脆不睡了,開車去她樓下,守在那扇窗戶底下,看著屋內的燈光明了又暗了,想像著她睡著的模樣。」
說完苟煙波講桌上的茶盞往沈洋那邊推了推,沈洋沒動。
「出去走走吧,」苟煙波又說,「沒看到就會好很多,她沒有回國的時候,我覺得日子並沒有那麼的難熬。」
沈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低低地笑出了聲。
「坦白吧!」他自私地想,兩個人的相守總好過一個人的凌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