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從今天開始,員工餐你說的算,用什麼做,做什麼吃,怎麼做,你說的算。」
「但凡有一個人不滿意,老子就罰你,你願意不?」
「是,師父。」吳衛站得筆直,他非常清楚,馬有豐說的這一切都是在為他好。
從大年初六這天起,吳衛的生活變得忙碌而有規律。
每天清晨五點多,吳衛都會頭頂星辰出門,趕到食堂生火、燒水、備料。
到了中午12點左右,一兩百號林場工人湧入食堂,他還要負責打菜等工作,忙得腳打後腦勺。
等一點多工友們吃完了之後,吳衛歇一會又得繼續自己的實踐操作,做員工餐!
有基礎屬性的加持,吳衛也變著花樣地來讓員工餐更豐盛,今天是大白菜粉條燉豬肉,明天又是肉沫茄子,後天又做了一鍋紅燒雞塊。
每一天每一頓飯,他都盡心盡力做到最好,而對他的讚譽也是一天比一天高。
不管是後廚的幫工,還是前廳的服務員,全都對吳衛做的員工餐豎起大拇指。
馬有豐開始兩天還憋著勁,想要找點吳衛的毛病,可連著跟了兩天,連個挑刺的由頭都找不到。
這讓老頭是又高興又憋屈,高興的是,自己的徒弟太優秀了。
憋屈的也是,太優秀了,回想自己當學徒的時候,挨得那些狗屁次噠,暗自發誓以後有徒弟了也要這麼訓。
可現在卻發現,根本沒有由頭,故意找茬都不好找,這讓老頭子相當憋屈。
等到下午回到家的時候,吃完晚飯,吳衛便會一頭扎進小屋裡。
開始的兩天,家裡人都以為吳衛在單位挨訓了,以為他不開心,所以都沒打擾他。
直到第三天衛平華有些看不下去了,洗了兩個蘋果切好了給他送到屋裡才發現,自家兒子竟然在看書學習。
而真正沉下心去讀書和學習的時候,吳衛才發現,這本由龍江商業廳編印的教材里,寫的都是貨真價實的乾貨。
不光是那些應付筆試的填空題與簡答題,其中最讓他開闊眼界的是專門設立的一些實用章節。
【原料鑑別】,從野生真菌的孢子氣體,到各類冷水魚的鱗鰓色澤,條理分析。
【乾貨泡發】,詳細講解了冷水發、熱水發、鹼發、油發等多種方法的區別。
如何保持榛蘑原味的同時,還能有效去除泥沙。
海參、木耳等乾貨如何最快泡發,充分泡發的同時,不失去原本應有的味道和營養。
還有最最重要的一個章節,【成本核算】,裡面詳細地介紹和列舉出毛利率的換算。
出料率配比和邊角料如何再應用,大鍋飯的控制公式。
(有準備干餐飲的書友,信我的,去買一本,比買那些1999的課好太多。)
結合前世幾十年的見識,吳衛越看越驚訝,越看越著迷。
這本書哪裡是什麼考級的課本,這分明是一套把餐飲精髓都掰開揉碎告訴你的開店指南啊。
如果能把這套成本核算和出料耗損的方法徹底吃透、掌握,以後開店,至少理論層面不會有太多缺漏了。
當一個人真正將全部身心都沉浸在求知當中,獲取知識的效率是驚人的。
吳衛每天晚上回家都會自學2-3個小時,筆記都記了厚厚的小半本,看到好用關鍵的知識,就會記錄下來。
因為知道吳衛在學習,衛平華每晚都硬性規定,家裡不能製造噪音,連吳長海有時候咳嗽一聲,都會被瞪。
小吳寶更是非常懂事,平時跟個猴子一樣,滿屋亂竄。
可眼瞅著哥哥在燈下學習,小姑娘也不跑了,也不大聲說話了。
在大饞丫頭的簡單認知里,哥哥看的那本書,就是在學習如何把肉做得更香,更好吃。
從某種角度來看,小吳寶的想法還真是沒錯,只是不知道吳衛是不是這麼想的。
而在這段枯燥的備考日子裡,唯一的甘霖就是一封封跨越林間的來信。
從加市寄往第二林場的信件,每隔三四天,就會送來一封帶著紅楓葉郵票的信封。
吳衛和趙錦茉之間的書信往來,愈發頻繁和熱絡。
最初兩人還拘泥於『展信安、展信佳』這樣的客套開頭,信紙也不過兩頁。
可隨著溝通的深入,文字漸漸褪去了陌生,展露出了年輕人對浪漫的追求。
信紙也從兩頁變成了三頁,如今更是變成了厚厚的整整四頁。
在信件里,趙錦茉會抱怨兒科的小病號有多調皮,哭聲有多響亮,還會和吳衛討論加市的物價高。
甚至還會向吳衛請教,為什麼她媽包的包子總是破皮。
而吳衛的回信,字跡一直都是工整和清晰,他會耐心地給趙錦茉講解烹飪里的技巧,會在字裡行間安撫她的情緒。
在趙錦茉的眼裡,吳衛簡直是這個世界上最懂她,最了解她的人。
字字句句沒有半點情字,卻處處讓她心跳加速。
小姑娘每次收到吳衛的回信,都會非常開心,看完信後又陷入了情緒低落。
因為心頭那股想要再次見到他的衝動,愈發強烈。
而在最新的一封信中,吳衛在末尾寫到。
{3月的時候,全省的廚師統考就在哈市,到時候,我會前往哈市參加考試,回信可能不會很及時。}
正是這句話,讓趙錦茉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糾結和矛盾之中。
她突然想和吳衛在哈市逛街,想和他去兆麟公園看冰燈遊園會,想和他在奮鬥路去亞細亞電影院看電影,看完電影再去秋林公司轉一轉。
可是.......她如果去哈爾濱,一定不可避免地要去他爺爺家。
爺爺是大主任、大醫生、大專家,爺爺一向作風強硬又霸道,而且每次通話或者來信,都只會逼她調回哈市,所以她一點都不喜歡爺爺。
去還是不去?
一方面是吳衛,一方面又是強勢頑固的爺爺。
窗外開始起風,從屋頂吹落的雪花,輕輕敲打著臥室的玻璃窗。
而檯燈下,二十歲的趙大夫捧著那張信紙,平生第一次,陷入到了兩難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