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狄謙只感覺眼前一花,一直壓抑著心頭怒火的燕王儼然已經朝著距離幾人不遠的陰影處悍然出手!
雄渾的真氣驟然爆發,爆炸性的氣浪卷得獵場塵土飛揚——
那本該倒塌的參天大樹此刻卻猶如張開了血盆大口一般,火光躍動下蠕動的陰影直接將燕王那轟出一拳的左臂盡數吞沒!
下意識雙臂交叉擋在額前的狄謙抵擋著那溢散的氣浪,努力睜著眼想要看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身體卻在不可控地往後退——
不止是他,連陸婉、李令儀等人皆是如此。
「刺啦」一聲,布帛撕裂的聲音意外的清脆響亮——
藏匿於陰影之中的存在一個後空翻,宛如人魚入水般從一處陰影躍至另一處,並迅速的消失不見,徒留下面沉如水的燕王站在原地,手上還抓著一塊紅白雙色交織的……
看著面積不大,也就方巾大小,上方豁口明顯可見不規則、不平整的撕裂紋路,但到了中下段切口紋路就變得平滑——看起來像是犯人被抓到後當即斬斷了這部分裹屍布,方便自己脫逃。
僅僅只是一個呼吸間,那重新躍入陰影中的存在便已消失的無影無蹤,再也沒人能察覺到他遁去了何方。
「燕王!」
「我沒事,夕惕怎麼樣了?」
眨眼間又回到了人群之中的燕王李礪下意識看向了那被抬著過來的兒子。身上倒是沒什麼傷口,也沒流血的痕跡,只是雙眼緊閉——
伸手去探,還有鼻息,脈搏也有跳動。
「世子還活著,燕王。時間緊迫,想來那犯人定是來不及對世子動手……」
搜到燕王世子的禁軍衛士一五一十將自己的找人情況和盤托出,而狄謙的注意力此刻已經不在他們身上了,而是對燕王手裡的那塊裹屍布起了興趣:「燕王,此物可否借在下一觀?」
「狄都尉言重了,此物乃犯人身上所著,本就該交予你們懸鏡司勘驗。」
縱然憂心兒子,但對狄謙的請求,李礪仍舊是報以最大的尊重,先回應了他,將手頭那塊裹屍布給遞了過去:「此番夕惕獲救全賴狄都尉之功,本王銘記在心。
「只是此番夕惕遲遲不醒,本王需帶他前去太醫院查看,還望狄都尉諒解。」
他沒說什麼日後定有重謝之類的口頭承諾——
大恩不言謝。
更何況狄謙這可以說是直接拯救了下一代燕王,事後有重謝本就是理所應當。
「人命關天。」
接過了裹屍布的狄謙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雖然他並不知道太醫院在哪兒。
「這裹屍布上的血跡……早已經與之融為了一體,並不是最近才染上的。」
陸婉仔細打量著男人手上那塊方巾大小的布帛,還上手摸了摸——
裹屍布的整體手感是麻布手感,但明顯是有些年頭了,連上面那不知何時染上的鮮血都已風乾。
「犯人隨身攜帶裹屍布,但不用來包裹屍體?那他用來包什麼?」
狄謙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下巴:「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前面四具屍體被發現的時候,身上那滲出的鮮血可不算少吧。」
如果是用來裹屍的,那這血跡理應是新的才對。
就算是用來包被取走的內臟,那也應該有殘留才對。
「說不定是以前用的呢,正好這一次拿出來了。」
李令儀踱步而來,插進了兩人的對話當中:「既然是八門定律,那多準備裹屍布也很正常吧?」
「……或許吧。」
狄謙不置可否,看了眼這位美神公主,隨意問了句:「對了,殿下,先前還沒來得及問,敢問燕王武道修為幾何?那犯人居然能與燕王平分秋色?」
「王境。」
談到那位遁逃的犯人,李令儀神色凝重:「可神都內有數的王境就那些,這人不在名單之內。」
陸婉倒是在思考另一個問題:「所以,因為重疊的只有五個宮位,故而犯人採用了五行之法來當做明面上的障眼法,為的就是誤導我們?」
如果一個重疊的宮位代表著一具屍體,那麼是否意味著今天過後,這場令諸王人心浮動的世子連環被殺案就將自此告一段落?
「也不是不可能……」
狄謙仿佛想到了什麼,目光凝視著面前的兩女:「陸主事、殿下,不知兩位是否認識能夠根據織物材質或存放年限導致的織物變化來反推出存放環境的仵作?
「如果能夠勘驗出這一塊早已與裹屍布融為一體的血斑是多少年前染上的、能查明是人血亦或者動物血還是妖血那就更好了。」
李令儀眉頭微蹙——
這倒是真難到她了。
她這個地位的人,壓根不會接觸到仵作這個行當。
太醫倒是認識的多,但太醫院的太醫跟需要經常與死屍打交道的仵作相比,那完全不是一個類別的吧?
陸婉訝異地挑了挑眉,正想說自己不認識這麼牛逼的仵作,腦海中卻陡然間浮現出了另一張面孔——
「仵作這一塊我不太清楚,但我倒是認識一個人,雖然不是仵作,但或許能做到你所說的這些事。」
「哦?誰?」狄謙揣手,本來都失望了的他聞言又抬起了腦袋。
「楚妙善,太醫院輪值太醫。」
……………………………………
「阿嚏!」
耷拉著腦袋的綠群少女莫名感到了一陣涼意直衝後腦勺,終究還是沒忍住立定站在原地,等著感覺上來狠狠打了個大噴嚏。
雙手端著的小藥爐蓋子都隨之震了三震!
「誰在背後罵我?」
揉了揉鼻子,自把脈了一番確認自己並沒有受涼過後,少女頓時把罪魁禍首鎖定在了背後嚼舌根之人身上——
當然,也可能是因為她在太醫院太累了,這是身體對她發出的警告。
嗯,後者可能性更大!
一想到自己還得繼續準備藥材,楚妙善就忍不住苦起一張臉——
都怪那個該死的什麼連環殺人犯,都讓天子十二衛躺了三個。作為太醫院的太醫,她這幾天可沒少跟著上官忙活。
畢竟那可是天子真正意義上的親衛。
「唉……
「勞碌命啊……」
嘴上叫苦不迭的楚妙善身體還是很誠實的把自己所熬煮好的這一爐藥液送到了靜養處,這才邁著雀躍的腳步回到了自己在太醫院當中的當值間——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我是——
「嗯?淑之?你怎麼有空——啊!臣參見公主殿下!」
一幹完活就健步如飛、腰不酸腿不疼、連疑似受涼的症狀都跟著一起消失了的少女一推開門,就看到了當值間裡憑空多出來的三人——
頓時乖巧的跟只鵪鶉一樣。
男的不認識,倆女的她一個很熟、一個眼熟。
「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懸鏡司的狄都尉。美韶,有件事需要你的幫忙……」
陸婉拿出了那塊裹屍布。
楚妙善那清澈見底的大眼睛裡滿是疑惑——
啊?
仵作?
我嗎?
我可是太醫!
「楚太醫,麻煩你了。」李令儀微笑著施以一禮。
「沒——沒問題,包在我身上!」楚妙善心頭含淚,滿面春風,就差拍著胸脯保證了。
陸婉踱步至她身前,俯身湊到了她的耳畔輕聲道:「回頭請你。」
「三頓——啊不,兩頓。」
「成交。」
「算你有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