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輩子長這麼大了，狄謙還是第一次夢回上輩子看當警察的親戚日夜不停查監控、看監控的日子。
也算是體驗了一把命案警察們查案的艱苦。
他這還好，不光有文字直播，就算沒時刻盯著還可以關鍵詞檢索，但警察那就真得是監控來回反覆的去熬、去看。
難怪個個都是老煙槍，壓力確實大。
「子瞻怎麼了？沒睡好嗎？我看他時不時就閉上眼睛假寐。」
「應該是壓力太大了吧，在萬年縣他從沒有碰到過這種案子，沒休息好是正常的。」
「別說他在萬年縣沒碰到過了，我們在神都這麼久了不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案子。」
「倒也是，那可是太子府啊……」
「聽說太子攬下了全部責任，表示錯不在那些煉丹師……」
回到了衙區的杜毅與於帆兩人瞧見那坐在位子上的狄謙又開始閉目養神了，交談的聲音都在不自覺間輕了不少。
無論怎麼說，曾經從犯人手中救下了燕王世子的狄謙現在毫無疑問已經成了最有希望破獲這個案子的人。
「搬進來吧，對，就放到那邊窗沿柱子旁就行……」
帶著工部的人搬東西進來的陸婉指揮著他們將兩塊黑色的板子組裝架好，放置在了靠近狄謙位子的斜對面，讓他能夠一抬頭就瞥見。
兩人好奇地走了過來，杜毅屈指敲了敲這全新打造的黑板：「這是什麼？」
於帆則是在黑板組裝完成後上下拉了一下——
兩塊黑板上下位置頓時隨著他的拉動而顛倒。
「根據狄都尉所提交的概略圖，工部派匠人趕工製作出來的……黑板？好像是叫這個名。」
陸婉捎帶手還亮了亮手頭那一盒白色的短細粉筆和一個擦子：「這些都是工部那邊根據狄都尉的要求打造的。」
作為唯一從犯人手底下救回了燕王世子的男人，狄謙的要求工部那是片刻不敢怠慢——
這可都是狄謙所說的破案用的工具，他們可不想成為延誤案情的罪人。
而由於狄謙本身的白描畫工就不錯，因此在他提交概略圖後，工部很快就打造出了符合其要求的案板。
「看起來不錯，以後倒是不用拆桌板了。」
睜開雙眼的狄謙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充滿熟悉感的大黑板，以及站在黑板前交談的三個人，抻了個腰起身打量了一遍道：「懸鏡司剩下的這些案桌逃過一劫。」
三人齊齊扭頭看向了他，陸婉就只見男人伸手過來從自己掌心之中的盒子裡取出一根白色粉筆，「噠噠噠噠噠」地就開始在黑板上筆走龍蛇——
從永安公主李令儀開始，到太子府煉丹爐爆炸事件為止，所有死者、事件、目擊者、報案人、涉案人等等一應寫了出來，比此前用毛筆書寫時速度快了很多，也不必擔心滴墨的問題。
狄謙用的很順手，找回了前世做板書的感覺。
「不愧是工部匠人出品，質量真不錯。」
寫完之後的男人下意識拍了拍手，卻沒有拍出白色的粉塵，不由得誇了一句。
陸婉等人亦是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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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看起來確實比成天盯著那什麼卷宗、文書強太多了，主要是很直觀的就在黑板上反應出來了各種鏈條。
寫錯了或者不需要的，直接用擦子擦掉重新寫就行。
「子瞻，你怎麼想到的？」於帆摟著男人肩膀，嘖嘖稱奇。
狄謙隨口回了一句：「在家裡幫小妹蒙學時想到的，當時主要是想偷懶，圖方便，一塊板子全包了，後面發現這樣也很適合辦案。」
順帶著，他還從盒子裡取出了一枚具備吸附作用的圓石，將一張主犯陳宸的素描畫像都給貼了上去——
「這是我根據左鄰右舍的描述乃至於城防衛隊那邊的卷宗記錄所畫出來的犯人肖像……」
圖畫就這麼貼在了黑板一角，狄謙在這畫像下清晰寫下了「主犯」二字。
而後，包括燕王世子在內，所有中招了的世子畫像也都被他一一貼了上去——
「截止到燕王世子為止，都是八門宮位的排列；
「只是，從在太子府爆炸中喪生的趙王世子來看，兇手顯然已經放棄了八門。
「或者說，犯人想要引用的八門宮位就只有這重疊的五宮。從第六名受害者趙王世子開始，犯人就換了規律……？」
陸婉看著面前這塊直觀的黑板，若有所思：「但，從他給你寄信來看，絕對不可能是倉促之間就做出了更換規律的決定。」
「沒錯。」
狄謙敲了敲黑板：「從那封犯罪預告函上來看，犯人顯然是早有準備。如果燕王世子死的話，那大概率就是沒改過的版本。但燕王世子被我救了，於是他便將預告函改了改……」
杜毅與於帆兩人學著他的動作，將從陳宸家地下密室搜刮來的信件也給貼了上去，左看右看看不出什麼名堂：「太子府跟另外五個有什麼聯繫可言嗎？」
「不知道，所以我換了一個思路。
「有沒有可能，這也是一個誤區？」
狄謙抬手，橫肘架在了杜毅的肩膀上，手指著那六名世子的畫像道：「如果犯人之所以要利用八門宮位圖重疊的五個宮位來殺前五名世子，其實並不是因為宮位，而是因為這前五名世子恰好符合規則呢？
「利用八門五宮這個地點規則來強化我們腦海中對於本案的印象，從而使得我們在第六起太子府爆炸案之後下意識沿著地點與地點之間的聯繫去尋找答案。」
陸婉雙眸微眯，大腦飛速轉動：「……可實際上，八門五宮其實只是犯人製造的障眼法，是用來掩藏死者與死者之間的真正聯繫？
「因為我們已經成功過一次，利用八門五宮成功救下了燕王世子，所以這會更加讓我們將目光放在了地點與地點之間的聯繫上，而忽略掉犯人真正想要隱藏的細節。」
「沒錯。」
狄謙抬手打了個響指，繼續在黑板上奮筆疾書：「大理寺吳允升曾言，他們在我們之後，晚了將近半個時辰去找的永安公主。也就是說，犯人一開始的目標其實很可能是吳寺丞他們。」
「燕王世子本該是吳寺丞他們發現，但遲到了一步，發現的終究還是一具屍體。」
陸婉的語速也越來越快，皺眉間也學著狄謙拿起了粉筆在黑板上連線作畫：「但也正是因為這具屍體，反而會讓吳寺丞他們堅定心中關於地點的推測，認為自己的方向是對的，只是這一次晚了一步而已。」
男人指了指趙王世子的畫像：「所以，沿著這個方向去查的話，太子府爆炸後我們就會陷入死胡同。」
女人看向了他：「真正的聯繫是人？你懷疑這六名世子之間有著某個共同點？或者規則點？」
狄謙詫異地看了她一眼：「你知道嗎陸主事，我現在突然覺得我們倆可能還真是最佳拍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