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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畫圖是個技術活

2026-10-02 23:22:22 作者: 知余樂

  第43章 畫圖是個技術活

  心情複雜地和鄧子霄三兄弟吃了頓飯,關石花把後續事宜安排妥當,讓鄧有福、鄧有才兄弟倆明天去給鄧子霄請假,然後晚上再過來。

  交代完畢,她便和鄧子霄祖孫二人回了公寓。

  「吃飽了就突然好想睡覺。」鄧子霄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講道理,那些美食博主的推薦還是可以信的。

  關石花扯了扯嘴角:「呵————睡什麼睡,給我起來畫觀想圖!」

  「啊————老奶奶,明天再搞吧,這都大晚上了————」鄧子霄討價還價。

  「哼,月底你們就要去龍虎山了,滿打滿算就剩二十天。你再不搞出來,你那兩個哥哥還能學得會嗎?」

  關石花沒好氣地說道,「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那可是日夜勤加修行的。」

  「哦————」鄧子霄嘴上敷衍著,心裡卻不信。

  不過時間確實有點緊,早點搞出來也方便。

  他從印表機里抽出一沓A4紙,隨手拿起一根自動鉛筆,盤膝坐在客廳沙發前的地毯上,靠著沙發,將紙擱在茶几上,開始畫了起來。

  關石花嘴角抽了抽,看著鄧子霄這副模樣,突然有點懷疑一當年諸多教派、法脈的

  祖師們畫觀想圖時,會不會也是這個架勢?

  嘖————應該不會吧。

  關石花搖了搖頭,不去打擾他,轉身進了客房,從行李里拿出一面單面的牛皮鼓。

  這也算是一件法器了。

  出馬仙一脈繼承了薩滿教和巫師的傳承,將二者融合為一,最終形成了如今的出馬仙傳承。

  常用的法器乃是單面鼓和五色鞭,前者稱作文王鼓,後者稱作武王鞭。

  文王鼓多用牛皮、柳木製成。

  牛皮堅韌,柳木屬陰。

  傳聞中龍吼似牛吼,而且,傳聞中,昔年第一隻鼓就是黃帝用夔牛的皮製成,故而以牛皮作為鼓面。

  而出馬仙多是通靈精靈的陰神或祖先靈,大多為陰屬,用陽木反而會傷了陰神,故用了柳木。

  為了「定」住請來的神,也為了方便手持,鼓的裡面要用四根小拇指粗細的圓木交叉成十字,意為「四梁八柱」。

  每段之上放置一枚銅錢,按「乾、坎、艮、震、巽、離、坤、兌」八卦之位排列,至於朝代倒沒什麼特別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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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鼓的側邊垂下五色絲線,五色象徵五行,也是平安的象徵。

  有的鼓周邊或內里也會放置一些小鈴鐺,用以增添儀式感和節奏感,但在請仙儀式中並無太大用處。

  當然,如今時代變了,科技發達了,線的強度足夠,裡面也用不上木棍支撐了。

  現在大多是在中間放一枚玉環,在八個方位開好洞,用紅線穿好銅錢直接系在玉環上,效果也是一樣的。

  而武王鞭,有時也被稱為趕神鞭或趕山鞭,以棗木或桃木為底,前端系上五色布條。

  五色布條象徵五行,棗木和桃木的鞭杆則是為了「趕仙」。

  仙家多為陰神、陰靈之屬一若是本身就活著的妖靈也就罷了,有的陰靈在俯身之後會不自覺貪戀人間的溫暖,不願離開。

  這時,出馬弟子就要以炁催動武王鞭的陽氣抽打陰靈,讓其離開肉身。

  不過到了現在這個時代,有些出馬仙覺得文王鼓和武王鞭太過俗套,東西又大,不便攜帶。

  故而技術熟練、與仙家關係好的出馬仙會直接更改法器比如鄧子霄就直接改用一隻鈴鐺作為輔助法器。

  關石花算是個老派人,這面鼓還是當年她師父廖鬍子傳給她的,據說是三百年前的古物。

  不過隨著修為增長,對自家手段越發熟練,這鼓便不怎麼用了。

  說實話,象徵意義比實際意義大得多。

  她這次帶過來,本是聽說鄧子霄這些日子修為見長,想傳給他做個憑證和念想。

  不曾想————

  關石花撫摸著那面牛皮鼓,神色中滿是回憶,最後嘆了一口氣:「唉————反正也不會有所損壞。能夠用來再興我出馬一脈,想必師父也是高興的吧。」


  說著,她拿著牛皮鼓走了出去,然後就看到鄧子霄的大作————

  怎麼說呢,確實很大作頗有一種畢卡索的美感。

  「這是什麼玩意???」關石花看著那仿佛一團雜亂線條堆積在一起的圖案,眼皮跳得厲害。

  鄧子霄抬頭:「觀想圖!」

  「嗯————」關石花沉默了。

  她轉身回到次臥,默默地從行李箱裡抽出趕仙鞭,然後回到了客廳:「你個小王八蛋,這種東西我怎麼拿出去讓人學?

  他們看得明白嗎?學得明白嗎?」

  「不是,老奶奶,你倒是看看啊。你用念力描摹一下就知道了。」鄧子霄蹭地一下竄了起來,躲到茶几另一邊,和關石花隔桌相望。

  「我看————我看你奶奶個腿兒!」關石花破口大罵,「我難道要寫論文,說三百年前東北出馬仙一脈的先人們供奉著一個線團?這東西我能拿得出手嗎?不行,給我畫成人形!」

  「邪惡的甲方!」鄧子霄嘀咕道,「要學會透過現象看本質嘛————」

  關石花手持趕仙鞭,瞪了他一眼。

  鄧子霄悻悻地笑了笑,說道:「那個,老奶奶,你是知道我的—我從小就沒有這個藝術細胞。

  您又不是不知道,我為啥用鈴鐺做法器,不用鼓啊————」

  關石花沉默了。

  鄧子霄用鈴鐺不用鼓,自然不只是因為好看與否—更重要的是,鄧子霄是個音樂白

  痴,打鼓跟不上點,唱訣跟不上調————一開口,真是驚天地泣鬼神,比趕仙鞭還好用。

  無奈之下,關石花只能找會煉器的仙家定製了這隻鈴鐺法器給他用。

  反正鄧子霄的根基是《雲光洞天養真訣》,又不是《幫兵決》,唱不唱訣已經沒區別了。

  至於用法,則是仿照三清鈴,搖晃三下,念三句「請————來相助」就是了—沒錯,唐霄搞《借法》時的台詞,就是照搬了鄧子霄出馬時的原詞。

  「沒想到你繪畫也是————」關石花無力了。

  講道理,歷史上傳說中的仙人祖師們哪個不是多才多藝?

  怎麼這個————不過轉念一想,那些祖師都是幾十歲才開悟,而鄧子霄這般年紀已經參悟仙道玄妙了,大概就像網上說的——天賦點沒平均好吧。

  「算了。」關石花擺了擺手,拿起鄧子霄的觀想圖,心念一動,試著觀想了起來。

  說來也奇怪,不過是心念跟著觀想圖上的線條走了一圈,她的心中就已經烙印下了這幅圖案。

  隨著她以炁激活,體內的炁瞬間分出一股支流,順著新的路徑運轉起來和原來的炁流經脈完全不同,最後卻又歸於任督二脈,流轉大周天,絲毫不影響自身修行。

  更難得的是,形成炁局的速度極快,不過是一個念頭的工夫。

  炁局成型後,關石花對著隨身小神龕里的赤狐,躬身一拜:「還請胡五前輩助我。」話音落下,她瞬間感應到了自己和胡五的聯繫。

  第二拜:「還請胡五前輩助我!」胡五的陰神從神龕中飛出。

  第三拜:「還請胡五前輩助我!」胡五已經上身。

  關石花感應到,自己幾乎可以完全壓制胡五的精神,卻仍能調動胡五的力量。

  她嘆了口氣:「這法果然玄妙。」

  當然,她也感覺到,如果胡五不同意,是可以強行破局離開的,並非完全被壓制在體內毫無反抗之力。

  隨後她開口:「恭送胡五前輩。」

  赤狐化作紅光飛回神龕。

  關石花嘆息:「果然是妙法啊,只是不能修行性命。」

  「三真修行體系還要等我創出後半部分借天地之力之後才能整理。

  當然,現在想用也不是不行,就是動靜有點大,非得搞個祭壇之類的東西,以天地之氣祭祀己身,或是祭祀天地,獲得天地之力灌體————」

  鄧子霄說道,「但是太麻煩了。等我有了足夠的信仰之力,鍛造神格、登仙之後,或許能對天地之力有更多參悟,到時候再重新修訂根本修行法就是了。」

  「原來是天地之力灌體啊。」關石花似平明白了鄧子霄體內的炁為什麼這麼多。


  鄧子霄是故意這麼說的。

  這種法門當然有,但實際上並不好用。不過總要給自己實力飛漲找個由頭,便拿這個說法當搪塞了。

  關石花感嘆之後,拿起筆,抽了一張空白的A4紙,在上面畫了起來。筆走龍蛇,不多時,一尊少年天神像便躍然紙上。

  那少年看上去不過十四五歲,面容稚嫩卻神態莊嚴,眉眼之間依稀可見鄧子霄的影子。

  他頭戴玄玉冠,冠上垂下五色流蘇;

  身披紫霞衣,衣上隱約繡著八卦靈紋;

  腰間束著九光水火絛,腳踏三素青雲履。

  整個人周身環繞著淡淡的祥光,既有少年的清俊,又有神祇的威儀。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雙手左手握著一條青蛇,右手握著一條紅蛇。

  兩條蛇的尾巴纏繞在少年天神的手臂上,上半身則在少年面前糾纏成一個奇異的符號。

  而少年天神的雙手也在胸前結著一個手印,手指彎曲成怪異的形狀,幾乎非人力所能做到。

  關石花將少年神像遞給了鄧子霄,問道:「你看看行不行?」

  鄧子霄接過圖紙,仔細端詳起來。只見那觀想圖上,兩條蛇盤繞的趨勢和手印之間的線條,正是源自他之前那張抽象圖的脈絡。

  然而,由於蛇身與人手印之間留出了一些空檔,整幅圖被自然地分割成了若干區域。

  哪裡是頭,哪裡是尾,哪裡起筆,哪裡收勢,都需要專人指點才能辨明。

  如此一來,旁人即便拿到了觀想圖,也無法直接使用——修習這門法的難度被提升了不止一個層次。

  這正是佛、道、巫三家特有的加密方式。

  好比丹道修行的經文,向來是要加密的。

  為了防止外人窺視自家道統的玄妙,不只是經文本身,觀想圖上的加密手法更是層出不窮。

  甚至連各種炁運轉的路線也要加密一比如將體內經脈、五臟六腑按照屬性和方位設定特殊的神名,然後用神名來指代炁的運轉方式。

  乍一看,就像是小流派流傳下來的神鬼故事一般:

  諸神之間互相拜訪,一位神祇到處串門,串著串著把自己串成了天帝,諸天神聖共朝禮————

  如今,關石花也把這法門加密了一遍。

  「不愧是老奶奶,這————」鄧子霄抿了抿嘴唇,心裡暗暗咋舌。

  好傢夥,他就說這幫老前輩玩得花—這種信息加密的方法,誰能想得出來?

  「嘖————」關石花看著自己的作品,還咂了咂舌,帶著幾分遺憾的口吻說道,「可惜了,還是沒學到家。那些祖師們可是能將一幅圖拆成兩幅、三幅的——

  「您可別啊!」鄧子霄趕緊攔住了關石花這個危險的想法,「這個就夠了!

  這只是個應對拘靈遣將的初級小術罷了,不值得老奶奶這般費心思。

  等以後孫兒的完整法門搞好了,您老慢慢加工—別說拆成三幅,就是拆成一部道藏、一部佛藏,也隨您折騰。」

  「行吧。」關石花點了點頭,語氣中頗有一種意猶未盡的意味。

  鄧子霄見觀想圖已經搞定,便想把自己畫的那張抽象畫拿走銷毀。

  誰知手剛碰到紙,就被關石花一巴掌拍了回來。

  「老奶奶,這玩意也沒用了,我直接銷毀了算了。」

  「銷毀什麼?這可是原版。」關石花說著,小心翼翼地將那張紙收了起來。

  有了此法,鄧子霄未來保底也是法脈底蘊,等同於金花教主那般的存在。

  這東西留給後人就是祖師手跡,都是寶貝啊。

  她又拿起一旁的牛皮鼓,開口道:「等我讓人去買些畫唐卡用的寶石顏料,把這幅圖直接畫在牛皮鼓面上。

  然後在背面畫上你那幅原版觀想圖,也算是給後人留一條明路。

  之後再找老仙家做個舊,偽裝成三百年前的古物,就可以拿出去發論文了。」

  「您老這麼熟練的嗎?」鄧子霄嘴角抽了抽還做舊?

  「現在民俗館裡的那些東西,幾乎都是這麼來的。」關石花得意地說道。

  隨後她把自己畫的那幅觀想圖遞給鄧子霄:「來,提個字,把神名寫上。」


  「好。」鄧子霄接過筆,在少年神像右上方的空白處,提筆寫下了幾行大字:

  《三真祖師常世萬法真君神像》

  他想了想,又在神像旁邊添了三句偈子:

  實有天堂地獄,因果不虛;

  經誥之力不思議,齋醮不虛;

  修行應勤修不輟,修行不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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