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老天師看透了一切
翌日清晨。
鄧子霄從睡夢中醒來,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
這客房雖然不是通鋪,卻也是幾張單人木床並排擺放。
他一扭頭,就看見自家兩位兄長正頂著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靠在床頭。
「不是,您二位這是?」鄧子霄眨了眨眼,不知道這兩位哥哥究竟是怎麼回事—認床能認成這樣?
「我們觀想了一晚上你那《借法》秘術,決定在賽前多熟悉熟悉,再熟練點。」鄧有才揉了揉發黑的眼圈說道。
「這————不至於,真的不至於啊。」鄧子霄嘴角抽搐,「這有什麼好熟練的?這玩意」
不同於其他出馬仙需要從頭觀想這門法門,為了讓鄧有才和鄧有福兄弟倆儘快修成,鄧子霄並未傳授他們神像觀想之法,而是給了最為本源的版本他自己畫的那幅線條觀想圖。
而且,在兩兄弟首次觀想成功之後,鄧子霄便在他們身上留下了精神烙印。
只要兩人一念動,便可觸發烙印,直接激發《借法》之術。
不過,精神烙印這種從其他世界帶來的能力,鄧子霄不好明說,所以一直沒跟兩兄弟提起。沒想到這兩人居然————
鄧子霄正要再說些什麼,門外忽然傳來了敲門聲。
「三位居士醒了嗎?我們奉師父之命,來給三位居士送飯了。」門口傳來張靈玉溫潤的嗓音。
「醒了,醒了。」鄧子霄沒再往下說,趕緊起床穿好衣服,下地去開門。
門一開,便見張靈玉帶著一高一矮兩個道士站在門外,手中提著早飯。
後面兩人一人捧著一個套著保鮮膜的大鐵盆,另一人一手拎著一袋饅頭,一手拿著一摞碗筷。
張靈玉則端著兩隻盛著小鹹菜的碗,滿臉笑意地說道:「不知三位居士昨夜睡得可好?師父說怕三位剛來不適應,特意讓我將早飯送過來。」
「辛苦三位道長了。」鄧子霄說著,伸手接過了張靈玉手中的鹹菜碗。
鄧有才和鄧有福也連忙上前,接過了那兩位道士手中的湯盆和碗筷饅頭。
「畢竟是山上,早飯清淡,還請三位居士莫怪。」張靈玉笑著說道。
「哪裡哪裡,這就已經很不錯了。放我們那邊,早上上班上學的忙,都只能去外面買著吃。
吃起來味道是醇厚,可誰知道裡面都有什麼科技與狠活。」鄧有福捧著湯盆往桌上端,一邊說道。
「別說這些有的沒的了。」鄧子霄擺了擺手,轉向三位道長,「三位道長可吃過了?
要不要一起用一些?」
「不必了,我和兩位師侄已經吃過了。」張靈玉微微欠身,又道,「對了,還要跟三位居士說一聲。
師父說了,中午和晚飯若是需要,三位居士可以去飯堂那邊吃;若是不願意,山下也有一些飯館。
明天羅天大醮就正式開啟了,從明天一直到結束,飯堂會在練武場那邊供應三餐,三位居士若是需要,屆時可以去那邊用餐。
至於住宿問題」他頓了頓,「師父說,龍虎山上丹房有限,所有客房要優先供給參賽者使用。
所以,鄧小居士如果不參賽的話,住在這邊就不太合適了————」
「嗯?」鄧有才和鄧有福同時一愣。
鄧有才皺起眉頭:「難不成還能讓我弟住到山下面去?」
「不不不。」張靈玉趕緊擺手,「師父的意思是,山下的賓館酒店估計都滿了,也沒
地方訂了。
所以,如果鄧小居士願意,可以去————」他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家師那邊還有一張空床,可以給鄧小居士住。」
「額————」正在啃饅頭的鄧子霄一聽這話,直接被噎住了,「老天師居然請我和他同住?這是不是有點太過打擾了?」
老天師為什麼要讓他過去同住?這位一絕頂是不是看出什麼了?
不過想來也是——那畫上的加密手段還是他們這邊、尤其是正一道用得最溜。
而且作為祖天師的傳承,老天師知道點什麼都不過分。
所以,把他拉過去一起住是什麼意思?
張靈玉對此也有些疑惑。
講道理,鄧子霄就是住在這邊也沒什麼不妥。
將參賽選手安排在一起,本就是為了防止他們被各自背後的勢力以場外方式影響。
而鄧子霄這個年紀,就算再天才又能有多強?
難不成還能幫他兩個哥哥去解決那些選手?
笑話!
況且,他師父老天師是那麼講規矩的人嗎?
再者說,就算讓鄧子霄住在外邊,山上空的丹房也不少。
按照賽程,報名當天就要以四人一組的形式進行預選賽。
按照羅天大醮的規矩,參賽者必須在三十歲以下。
根據各方勢力傳來的意向,參加預選賽的也就一百來人,其至不到兩百人。
第一天預選賽之後,能進入正賽的選手也就三十多人,最多不超過五十人。
這麼點人,哪怕兩個人一屋,山上的客房也安排得下,甚至還有空房間。
所以,他師父為什麼要讓鄧子霄住到他那邊去?這對嗎?
張靈玉嘆了口氣,決定再添一句:「如果不願意和師父住的話,我那裡也有空床,鄧小居士可以住我那邊。
這邊畢竟是選手住所,讓鄧小居士住在這裡,於理不合。」
「這個————我能再考慮一下嗎?」鄧子霄說道。
「無妨。」張靈玉撫了撫袖子,「鄧小居士在今晚之前做出決定就好。」
鄧子霄點了點頭,然後說道:「靈玉真人莫要再叫鄧小居士」了,聽起來怪彆扭的。
我姓鄧,叫子霄,真人叫我一聲子霄就行。」
「子霄,真是好名字。」張靈玉點了點頭,又道,「對了,師父還說了,等三位居士吃完早飯,還請————子霄你過去找他。」
「只讓子霄過去?」鄧有福停下吃飯的動作,看向張靈玉,「沒叫我們哥倆嗎?」
「沒有。」張靈玉搖了搖頭,「師父只請子霄過去。
至於二位,稍後會由我這二位師侄帶著在龍虎山四處轉轉。」
「這————」鄧有才和鄧有福對視一眼,神色凝重了幾分。
先不說鄧子霄是他們的弟弟,身為兄長本就該護著他:
就算不論這個,鄧子霄現在對出馬仙一脈的重要性堪稱「不可或缺」。
按照來之前老奶奶和諸位仙家的囑託一就算他們倆死在這裡,也得保住鄧子霄的安全。
可現在老天師————
鄧子霄喝了一口湯,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果然,老天師已經猜到了什麼。畢竟是兩千年傳承的天師府,成仙者都不止一位。
更何況,按照老奶奶的說法,自宋元之後的成仙者所用的新法,尤其是諸多前輩們證了鬼仙,鬼神道果的妙法封神榜,似乎就是龍虎山牽頭搞出來的。
而當代這位「天通道人」又距離通天境界極近,能看出些什麼來,一點也不奇怪。
他咽下嘴裡的湯,放下碗說道:「無妨。
估計是那神像的事,我全程跟著老奶奶,對這事還算了解,去和老天師溝通便是。
大哥、二哥,你們兩個就在山上跟著兩位道長散散心,實在不行補補覺也行,不必擔憂我。」
「行吧。」鄧有才和鄧有福也沒再多說什麼。
這是在龍虎山上,要是老天師這位一絕頂真要做什麼,他們倆也攔不住。
而且,他們也越來越看不透這位三弟了—一雖然行為舉止還和以前一樣,但不知為何,總給人一種高深莫測的感覺。
有時候,他周身的氣場讓他們想起老奶奶家供奉的那位狐仙教主如今東北胡家的掌門人,那位有八百年道行的大佬。
兩人也只在小時候入門時見過一次,那種感覺至今不曾忘記。
「那,之後,我這兩位兄長就拜託兩位道長了。」鄧子霄對著張靈玉身後的兩名道士說道。
「小居士放心,我們一定讓兩位居士賓至如歸。」張靈玉背後的兩個道士連忙應道。
不過他們心裡多少有些古怪—這話怎麼說也該是長輩託付晚輩,哪有弟弟託付兄長的?
而且鄧家兄弟居然沒有一點反應。
鄧子霄趕緊吃完飯,在附近的衛生間洗漱了一番,穿戴整齊後,便跟著張靈玉離開了。
一路上,他和張靈玉聊了聊龍虎山的修行日常,感慨了一番後山的現代化建設,這才來到了老天師所在的地方——一處涼亭。
這涼亭雖是一派古風,卻看不出絲毫年代痕跡,反倒新得可以。
擁有前世記憶的鄧子霄覺得,這很有可能是至少陸老爺子毀了然後重蓋的那一個。
老天師正坐在亭中石桌旁的石凳上,手裡捧著一部手機,不知道看見了什麼,神色間帶著幾分笑意。
察覺到張靈玉和鄧子霄到來,他才抬起頭來:「你們兩個來了?」
「弟子見過師父。」張靈玉躬身行禮,「弟子已將鄧小居士請來了。」
「晚輩鄧子霄,見過老天師。老天師,早上好啊。」鄧子霄也行了個晚輩禮。
「鄧子霄————」老天師捋了捋鬍鬚,「老道比你年長,又是前輩,與關神婆也有幾分交情,就厚顏叫你一聲子霄了。」
「老天師說笑了。您想怎麼叫都行,晚輩哪能有意見啊。」鄧子霄笑著拱了拱手。
老天師轉向張靈玉:「你先回去做早課吧,順便去看看你田師叔。最近山上要熱鬧了,你把他身邊的人重新安排一下。」
「是。」張靈玉躬身應道,「弟子告退。」
看著張靈玉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老天師這才收回目光,拍了拍身旁的石凳:「坐吧。」
他頓了頓,又道,「話說,你們東北出馬仙一脈也是厲害,居然將帶有法門的觀想圖就這麼送了過來。
你們也不怕我天師府破解了其中玄妙?」
鄧子霄順勢坐下,微微一笑:「不愧是老天師,慧眼如炬,居然看出了那幅圖中的玄妙之處。」
老天師搖了搖頭,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了兩下:「嘿,還不是關神婆加密的手段太糙、太嫩。
居然只是分成了手印和走勢一這玩意,但凡是個修道、修佛、練過觀想法的,都能看出其中隱秘來。
你們就不能多分幾幅?
這可是對付八奇技的法門。
要是放我們這裡,老道我非得給它分成十二幅觀想圖,再配上一套動功不可。」
「額————」鄧子霄一時語塞,心裡暗暗吐槽—不愧是老一輩的人,怎麼都是一個想法。
他開口解釋道:「實際上,當時老奶奶是想要多分幾幅的。
但畢竟只是個應對拘靈遣將的小術罷了,犯不上搞那麼大動靜,所以就簡單加密了一下,沒太過深入。」
「只是個應對拘靈遣將的小術?」老天師笑著搖了搖頭,手指在空中虛點了幾下,「借人力、借鬼神法、借天地法這可不是什麼普通的小術,而是通天大法啊。」
「老天師在說什麼,晚輩不太明白。」鄧子霄搖頭,臉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已經炸開了鍋老天師怎麼連這個都看出來了?
「你怎麼能不明白呢?」老天師看著裝糊塗的鄧子霄,身子微微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畢竟,小友你可是此法的創造者。」
鄧子霄搖了搖頭,乾笑兩聲:「我?老天師也太看得起晚輩了吧。這是老奶奶從二龍山里喚醒的一位前輩所做,與晚輩沒有關係啊。」
「呵,這話她騙騙別人也就罷了,騙老道就————」老天師擺了擺手,往後一靠,「要是真的對拘靈遣將有辦法,她早就把人請出來了,還用得著等到現在?」
自從風家崛起,關石花就收縮了出馬一脈的勢力,勒令出馬一脈不得進關。
本來,一直為了東北四處拉投資的活躍身影也徹底沉寂了下來,不是大事根本不出現,尤其是十佬會都直接用視頻連線————為什麼啊?還不是怕了拘靈遣將?
「或許是————在喚醒那位前輩的過程中呢。」鄧子霄試探著說道。
老天師卻笑了起來,手指點了點桌面:「你別忘了,如今各家各派存世的底蘊,實際上都是依靠著我龍虎山的封神榜維持。
誰醒了、誰沒醒,別人不知道,但我卻知道得很。」
「這話也能往出說嗎?」鄧子霄震驚了老天師居然這麼輕鬆就攤牌了?
「這話我憋了很久了。對別人不能說,但是對你」老天師一拍大腿,長長地吐出一口鬱氣,整個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可終於能說出口了!
誰能理解我啊?
老道年輕時候可是龍虎山有名的大嘴巴,早上發生的事,經過我一張嘴,下午就傳遍了整個龍虎山。
但是自從當了天師,就成了一個鋸嘴的葫蘆一明明知道不少隱秘,就是不能對那些沒參悟出仙道的外人說————恨啊!」
「額————這也是一種修行?」鄧子霄試探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