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看。」
劉大媽接過尋人啟事，眯起眼睛湊近了看。
她眼睛有點老花，看東西得把紙拿得遠一點，前後看了兩遍，然後嘆了口氣，蒲扇也停了下來。
「明洋這孩子呀……」
劉大媽聲音低了幾分，語氣里的八卦勁兒退了下去，換上了一股實打實的惋惜，道：
「你說多乖的一個小孩兒，見了我還叫奶奶好，嘴可甜了，怎麼就……」
她說著又嘆了口氣，蒲扇重新搖起來，道：「失蹤那天，我還真就撞見過他。」
「嗯？」
江弈微微瞪大了眼，開口問道：「還有這回事兒？」
本來江弈並不抱有多大期待，可沒想到劉大媽真的知情！
「我記得特別清楚，那天下午大概四點多鐘。」
劉大媽放下蒲扇，用手指點了點尋人啟事上的照片，繼續說道：
「我從菜市場回來，提著兩兜子菜走到花園這邊，正好看到洋洋一個人往九號樓那邊跑。
我還喊了他一聲，說洋洋你跑那麼快幹嘛，也不怕摔著。
他回頭沖我笑了一下也沒說話，就繼續跑了。
他跑的那個方向，就是九號樓。
當時我也沒在意，還以為他回家了，畢竟他們家就在九號樓。」
劉大媽伸出食指指了指花園東邊的方向。
九號樓就矗立在那片樟樹後面，是一棟七層高的老式居民樓。
聽到這番話，江弈眉頭皺得更緊，事情越發撲朔迷離了。
「後來小鄭，就洋洋他媽，也來找過我。」
劉大媽搖了搖頭，一臉無奈道：「我跟她說了，我說你兒子最後是往九號樓那邊去了。
小鄭說她去九號樓找過了，每一層都敲了門，沒人看到洋洋。
後來調監控，說是那一段的錄像剛好壞了。」
江弈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九號樓的方向瞟了一眼。
九號樓是藍天小區最老的幾棟樓之一，樓齡接近二十年。
「九號樓。」
江弈喃喃地重複了一遍，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抬起頭看向劉大媽，問道：
「劉大媽，我記得九號樓上周好像失火了吧？」
「這麼說起來，確實有這回事。」
劉大媽的表情變了一下。
她飛快地左右看了看，像是怕被誰聽到似的，然後往江弈這邊湊了湊，蒲扇擋在嘴邊，道：
「可不是嘛，就是上周五的事兒。
那天半夜裡，九號樓二單元四樓突然就起了火，消防車來了三輛，嗚嗚嗚地叫了大半夜，整個小區的人都被吵醒了。」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
「但是你說怪不怪，消防隊進去之後，說火勢不大，很快就撲滅了。
可等他們進去一看，四樓那戶人家的門是鎖著的，裡面根本沒人住。」
「沒人住？」
江弈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對，沒人住。」
你說一個斷了水電的空房子，大半夜的怎麼就自己燒起來了呢？」
江弈正琢磨著。
旁邊一個穿著白背心的大爺放下手裡的茶缸子，抹了把嘴，接過話茬，道：「我倒是清楚點。」
聽到這話，江弈回過神來，抬頭望去。
這大爺看著七十出頭，頭髮花白，但精神頭不錯。
「失火那事兒啊，你們都不清楚，我就在九號樓住著，當天晚上消防車來的時候我第一個下的樓。」
大爺把茶缸子往石桌上一擱，繼續說道：
「就是失蹤那孩子家隔壁那間房著火了，聽說是線路老化。
不過火勢不大，燒了半個廚房就滅了，人沒事，就是牆燻黑了一大片。
消防隊走了之後，小鄭他們兩口子發現自家也有不少線路也老化了。
為了不像隔壁一樣著火，就聯繫物業找了師傅過來檢查維修。」
大爺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端起茶缸子又喝了一口，然後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當天下午，他們家洋洋就失蹤了。」
「警察那邊怎麼說？」
江弈問了一句，語氣儘量放平。
「警察來過了，來了一麵包車的人，在小區里里外外搜了一遍。
九號樓挨家挨戶敲門問過了，地下室翻了，樓頂也上去看了，什麼都沒找到。」
大爺搖了搖頭，無奈說道：「後來調小區監控，偏偏那一段路線的攝像頭壞了，你說巧不巧。
也沒辦法，只能先登記成失蹤人口，讓他們回去等消息。」
「原來如此……」
江弈把這些信息一條一條地理清楚，在心裡默默記下。
孩子最後出現的地點是九號樓，九號樓上周失火，失火的是孩子家隔壁。
修電路的當天下午孩子失蹤，監控恰好在那一天那一段路壞掉。
這些碎片拼在一起，每一條單獨拿出來看都可以用「巧合」來解釋。
把這些線索全部堆在一起，就不太像巧合了。
從目前得到的線索來看，最危險的地方，大概率就是九號樓？
江弈把這件事記在了心裡。
至於親自去九號樓調查看看……
他現在沒有死亡回檔的兜底，命就這一條，拿什麼去調查？
自己一個手無寸鐵的普通高中生，跟送外賣有什麼區別？
江弈選擇調查，主要就是為了弄清危險來源，免得踩坑。
真去了，哪怕活著也有可能擾亂時間線。
時間線這個東西雖然看起來玄乎，但本質上遵循著一個相對穩定的規律。
只要不去做那些在之前時間線里從來沒有做過的大事，不觸發新的變量，世界線就不會發生太大的偏移。
當然，今天他已經做了一些之前沒做過的事。
不過都是低風險的日常行為，按理說不會觸發什麼太大的連鎖反應。
「大媽大爺，謝謝你們啊！」
想通了這一層，江弈從石凳上站起來，道：
「我先回去了，你們慢慢聊。」
「哎，小江你這就走啦？」
劉大媽搖了搖蒲扇，道：「有空多下來坐坐，別老悶在屋子裡學習，年輕人還是得多注重一下勞逸結合。」
「知道了。」
江弈沖幾位大爺大媽擺了擺手，轉身往七號樓的方向走去。
「小江這孩子是真不錯，多好的孩子啊！」
劉大媽看著他的背影，蒲扇搖了幾下，忽然感慨了一句，道：
「你看人家，這麼熱心腸，一般人誰管這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