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點懷念高二的日子呀……」
江弈心中感嘆一聲,目送她們進了教室,然後轉身繼續往上爬。
六樓的走廊比五樓更安靜一點,基本看不到幾個人。
江弈站在樓梯口,基本能聽到教室里翻書頁的沙沙聲。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加了體質,導致聽力更靈敏了。
他哪怕沒進教室,甚至也能夠聽到裡面筆尖划過紙面的細微摩擦聲!
偶爾有人壓低了嗓子討論題目,聲音也是收著的。
「說起來,不只是聽力,我感覺視力也更清晰了,看來體質增長的應該是綜合方面……」
江弈感受著體質加點帶來的好處,繼續沿著走廊往前走。
經過十五班和十六班的教室,透過窗戶能看到裡面的學生已經坐了不少,大多數人面前都攤著課本或試卷,低著頭各忙各的。
這個點才七點四十,距離開學典禮還有一個多小時。
但這些人已經提前進入了戰鬥狀態,整個走廊安靜得跟圖書館閱讀區沒啥區別。
果然都是一群內卷狗!
看著同級生們認真學習,努力的卷別人,江弈心中難免出現了一絲煩躁。
這群傢伙,就不能像我……
等等,我好像死亡回檔來回複習了無數遍,對各種知識點早就倒背如流了,原來最卷的人是我呀!
那沒事兒了!
等會兒考試控分展現一下實力!
江弈嘴角微微上揚,心中的煩躁不翼而飛。
他走到十七班門口,推開後門走進去。
教室不算大,四五十平米,課桌排列成六列八行,每張桌子上都擺著一摞厚厚的課本和複習資料。
前後兩塊黑板,前面的黑板已經擦得乾乾淨淨,只等著新班主任來寫開學第一行字。
後面的黑板報還沒來得及換,上面還留著上學期期末畫的「衝刺高三」圖案,一個戴著頭巾的卡通小人舉著拳頭旁邊寫著「加油」兩個大字,粉筆顏色已經有些淡了。
教室里已經來了二十多個人。
大部分人都在低頭看書或者做試卷,桌上攤著《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和各省真題卷,有幾個正在奮筆疾書地趕作業。
大概率是暑假作業拖到最後一天,才開始補的那種。
就算是尖子班,也還是有拖延症很嚴重的學生!
只有極少數幾個人在小聲聊天,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打擾到別人。
江弈站在後門口看著這畫面,心裡默默感嘆了一聲。
果然不愧是一群卷狗!
一個多月沒見了,開學第一天連個寒暄都不寒暄,直接就進入了刷題模式!
就在江弈站在門口感嘆的時候,教室中間靠窗的位置上,一個正在跟旁邊同學聊天的男生忽然轉過頭來,一眼就看到了他。
那男生的長相,屬於扔進人堆里能一眼挑出來的那種。
一米八出頭的個子,身板寬肩窄腰,校服穿在身上不會顯得松松垮垮,反而撐出幾分運動系男生特有的挺拔。
五官輪廓分明,劍眉星目,鼻樑高挺,笑起來的時候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
整個人往那兒一站,就是標準的陽光開朗型帥哥模板。
這人正是江弈的死黨,季航。
「弈子!」
季航從座位上竄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後門口,一巴掌拍在江弈的肩膀上,力氣大得拍出一聲悶響。
「臥槽!」
然後他收回手,在自己頭頂比了比,又平移到江弈頭頂,來回比劃了兩下,臉上露出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不敢置信道:
「你好像長高了三厘米!」
「你擱這兒量身高呢?」
江弈嫌棄地拍開他的手,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用力抖了抖肩膀像是要把什麼髒東西從身上抖下去,道:
「我自己長高了多高都還不清楚,你小子怎麼一眼就看出來了,每次見面第一件事,就是在我的身體上摸來摸去?你是不是彎的?」
「滾,老子是直男!」
季航哭笑不得地罵了一聲,然後又認真地把江弈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不對……」
他的目光在江弈的肩膀寬度上停了一秒,又移到小臂上隱約鼓起的肌肉線條上,最後回到他臉上,表情從被雷劈了變成了被雷劈了兩次,繼續說道:
「你小子不光長高了!還壯了不少!整個人看起來比以前結實多了!」
江弈輕笑一聲道:「你懂什麼?我一直都是這樣好吧!」
「放屁!」
季航撇了撇嘴,道:「說實話,你之前的體格確實有點虛,雖然看著還行,但大體還是一副病殃殃的樣子。」
說到這裡,他把雙手抱在胸前,用一種審視嫌犯的眼神盯著江弈,繼續說道:
「老實交代!是不是偷偷背著我在假期去加練了?」
「不愧是我的摯友,眼光就是毒辣。」
江弈嘴角往上一翹,他挺起胸膛,把校服外套的拉鏈往下拉了半截,超絕不經意的露出開始有點輪廓的胸肌線條,道:
「本來呢,我只想偷偷鍛鍊然後驚艷所有人,沒想到……」
江弈停頓了片刻,舉起胳膊亮了亮肌肉,笑著說道:「我這偉大的計劃才剛剛開始進行,就被你發現了!」
「真是卑鄙的傢伙!」
季航捂住胸口,做出一個中箭受傷的動作,身體往後踉蹌了半步撞在課桌邊緣上,聲音里的悲憤比剛才更誇張了幾分,道:
「說好了一起當個快樂的細狗,你卻在背后里偷偷卷我!還當不當我是兄弟了?」
周圍的幾個同學聽到動靜抬起頭來看了一眼,見是季航在耍寶就又低頭繼續看書了,顯然對他這種表演已經習以為常。
「呵呵。」
江弈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換上了一種審訊室刑警對著犯罪嫌疑人冷笑的表情。
「季航。」
那雙眼睛微微眯起來,嘴角的笑容從得意變成了冷嘲,聲音也壓低了半度,整個人散發出一股「我今天就要當眾撕破你的偽裝」的氣場!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江弈的語氣不急不緩。
「你知道什麼?」
季航莫名感到一陣心虛。
「你這傢伙果然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江弈對此早有預料,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裡往外蹦,道:「從上學期開始,你就偷偷背著我買蛋白粉!
以前放學必去的炸雞店你不去了,課間必吃的高熱量零食包你也不碰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你都一個人悄悄吃自己帶來的便當,裡面都是雞蛋水煮雞胸肉和西蘭花這種健康食品,喝的也是藏起來的蛋白粉!」
他伸出食指點了點季航的胸口,指尖戳在對方的校服扣子上,冷笑道:
「說!你是不是想一個人悄悄變成猛男?是你先不拿我當兄弟的!」
季航的表情,在江弈說出「蛋白粉」三個字的時候就變了。
他那張陽光帥臉上閃過一絲肉眼可見的心虛,像是被當眾拆穿了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季航眼珠子飛快地往旁邊偏了一下,然後身體下意識地往自己座位方向側了半步。
他的右手不自覺地往身後一擋,指尖在抽屜邊緣輕輕推了一下,把抽屜里一個開了封口的白色塑料罐又往裡塞了半寸。
「弈子,你看錯了!」
季航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重新落在江弈臉上,語氣努力維持平靜,道:
「你知道的,我最愛的就是炸雞漢堡炸串,那些東西一天不吃我就渾身難受。
至於什麼水煮雞胸肉,蛋白粉那玩意兒,我只看不碰!
不,我看都不看!那玩意兒就不是正常人能吃下去的!
你一定是記錯人了,把隔壁班的誰記成我了!」
「是嗎?」
江弈雙臂抱在胸前,下巴微抬,嘴角的冷笑弧度又大了幾分,道:「那你敢不敢把抽屜的東西拿出來?」
「弈子,你懷疑我?」
季航的額頭冒出了一絲冷汗。
他抬起手擦了擦額頭,一臉不敢置信的說道:「咱倆從初中到高中都讀同一個班,當了六年的兄弟,我是那種在暗地裡一聲不吭偷偷卷兄弟的人嗎?」
「三年又三年。」
江弈面無表情地說,語氣平淡得像是紀錄片旁白,「正是因為咱們當了六年的兄弟,所以我才了解你的德行,你這狗東西最喜歡在背後偷偷內卷了!」
話音未落,江弈一個箭步向前邁出,身體從季航身側閃過的時候肩膀擦過對方的胳膊。
右手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從季航身側的空隙探了進去,精準無誤地伸進了課桌抽屜。
「那種事情不要啊!」
季航反應過來伸手去攔的時候,已經為時已晚!
江弈的手從抽屜里抽出來,五指穩穩地抓著一個半透明的大號塑料罐。
罐子上的標籤清清楚楚地印著「乳清蛋白粉」幾個大字,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增肌配方,適合健身人群。
罐子已經開封了,裡面的蛋白粉已經用掉了一大半,搖起來沙沙響。
江弈把蛋白粉罐子往季航的課桌上一擱,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然後他就站在課桌旁邊,雙手重新抱回胸前,一言不發地看著季航。
周圍幾個本來在低頭看書的同學聽到動靜忍不住抬起頭來,看到桌上那罐蛋白粉和江弈臉上的表情,有幾個已經開始憋笑了。
季航面如死灰,仿佛在這一刻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江弈,你聽我狡辯!」
季航嘴角微微抽搐,他看著桌上那罐蛋白粉,嘴巴張開又閉上,閉上又張開。
「這……」
最後他伸手指了指那個罐子,表情切換成了一種被冤枉的無辜臉,道:
「這是誰把蛋白粉放在我的抽屜里的?這玩意兒我可是一點都不敢碰啊?!
我對天發誓,我季航要是碰過這罐蛋白粉,就讓我今天做數學卷子錯三道選擇!」
「來。」
江弈雙手抱胸紋絲不動,下巴朝那罐蛋白粉的方向努了努,道:「我看你今天能編出什麼花樣!」
季航知道狡辯路線走不通了,表情一收,換上了一副被傷透了心的表情。
他伸出手,按住自己胸口偏左的位置。
按偏了,按到右邊去了,但季航也顧不上糾正了,用一種「你竟然這樣對我」的眼神看著江弈,道:「弈子,往日種種,你可記得?」
「初一那年你沒帶午飯,我把我的飯分你一半。」
「初二那年你運動會跑三千米跑到吐,是我在終點架著你走回教室的。」
「初三那年你忘了……算了初三那年的事你自己記得就好。」
「高中三年,我對你掏心掏肺,你就這麼對我?」
「呵呵。」
他往前邁了一步,季航往後退了半步。
「那我也幫你回憶回憶!」
江弈掰著手指頭開始數,道:「初一那年你說分我一半飯,是因為你把我的飯盒藏起來了,害我找了一中午,老子的感動被狗吃了!」
「初二那年你把我架回教室之後到處跟人說我跑吐的樣子像噴泉,讓我在學校里社死了整整一個學期。
初三那年你趁我午睡,在我臉上貼了只小粉豬貼紙,下午第一節課是班主任的數學課,我被點了名上台解題在全班面前展示了半節課。」
「季航,咱們這段兄弟情,能不能走到今天全憑我命硬!」
他把五根手指全部掰完,然後抬頭看著季航,道:「你可有何話說?」
「還有話說,請勿動手!」
季航嘴唇翕動,眼睛裡閃過一絲被翻舊帳翻到啞口無言的窘迫。
「弈子!以前的恩怨就讓它隨風去吧!」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忽然大步往前一邁,張開雙臂就要給江弈來一個熊抱。
「你看你現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不對,你現在又高又壯,比以前帥了不止一個檔次,這都是我的功勞啊!
我當年在你臉上給你貼個小粉豬貼紙,就是為了鍛鍊你的抗壓能力,不然你能有今天這種堅強的心理素質嗎?你能在尖子班這種卷王遍地的地方活下來嗎?」
「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江弈伸出手臂頂住他的胸口,把他擋在一臂之外,臉上是嫌棄到極致的表情,道:「離我遠點,別用你剛才摸了蛋白粉的手別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