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話說的，蛋白粉又不是什麼髒東西！」
季航悲憤地喊道：「再說了這罐蛋白粉根本就不是我的……好吧，就算是我的，但我也是被逼的啊！
我家裡人跟我說，高三之前有什麼特殊的體檢，反正就是一定要儘量在體檢之前鍛鍊好身體，你知道天天吃水煮雞胸肉和蛋白粉有多慘嗎？！」
「說好的一起當細狗呢？」
江弈冷笑著反問，繼續說道：「你沒有錯，但我只能說，你不是我的兄弟，你是路人！
什麼是路人？就你既不是我的朋友，也不是我的兄弟，也不是我的敵人，我們不是一路人！」
「那你現在不也偷偷練了？我高二的時候也跟你說過讓你練了！」
季航指著他的胸口，聲音因為激動而劈了個叉，道：「你說我背信棄義，你自己不也捲起來了！你個雙標狗，咱倆誰也別說誰！」
「行，扯平了。」
江弈想了想，覺得這話好像也沒毛病，他把擋在季航胸口的手放下來，道：
「不過你那罐蛋白粉味道太大了，每次打開全班都能聞到一股香草精的味道，你以為藏得住？」
「真的假的？」
季航臉色一變，趕緊拿起桌上的蛋白粉罐子擰緊蓋子，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道：「我自己怎麼聞不到……等等，你不會是在詐我吧？」
「你猜。」
江弈笑了笑，走到自己的座位旁邊把書包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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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座位在季航後面一排，靠窗的倒數第三排，陽光正好從窗外照進來，照得整張課桌暖洋洋的。
「對了！」
季航站在自己座位旁邊，把蛋白粉塞回抽屜最深處，又拿兩本課本擋在前面，然後壓低聲音沖江弈說道：「今天晚上食堂的紅燒肉，我請，這事兒就當過去了。」
「食堂紅燒肉十二塊一份，你拿這個考驗我？哪個幹部經不起這種考驗？」
「那……再加一個炸雞腿。」
「兩個！」
「最多一個半！」
「半個怎麼分？不會是你吃剩一半沾滿口水給我的吧？我就知道你這狗東西不安好心！」
「咦！別說了，你真噁心心！」
季航渾身起了雞皮疙瘩，道：「一個半就是一個大雞腿和一個小雞腿！」
「行，兩個雞腿，外加一瓶冰可樂。」江弈說。
「成交！」
「但可樂要無糖的，我在控糖。」
「無糖可樂那叫可樂嗎？那是化學試劑，你這狗東西又在卷我了是吧？」
「你管它叫什麼，反正熱量是零！」
季航理直氣壯地說，然後忽然湊過來壓低了聲音，表情難得地正經了一瞬，桃花眼裡那點狡黠被一絲真切的關心取代，道：
「話說回來，你暑假真的光鍛鍊了？沒出什麼事吧？或者遇到什麼麻煩了吧？」
「沒事兒。」
江弈拉書包拉鏈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把拉鏈拉到頭，抬起頭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恢復了之前那個隨意的笑容，道：
「就是在家待著無聊，鍛鍊身體打發時間。
你呢，除了偷偷喝蛋白粉還幹了什麼？」
季航的注意力成功被轉移走了，開始滔滔不絕地講他暑假回鄉下外婆家的經歷。
講他外婆家的土狗生了一窩崽，他抱了一隻純黑的想帶回城裡養結果他媽死活不同意，於是那隻狗現在還在外婆家替他占著床位。
跟他哥去水庫釣魚結果兩個人都不會釣，最後拿漁網兜撈了幾條巴掌大的鯽魚回來煮湯，魚刺多得差點把他送走。
季航講得眉飛色舞手舞足蹈，江弈靠在椅背上聽著，偶爾插一兩句吐槽，偶爾笑一兩聲。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了，把整間教室照得亮堂堂的。
教室里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叮鈴鈴！」
九點整，上課鈴響了。
書海樓六樓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稀落下來，各班教室的前後門依次關上。
十七班的教室里，學生們都來齊了。
江弈坐在靠窗倒數第三排的位置上，把課本和筆袋從書包里掏出來在桌面上擺好。
然後抬起頭，目光不經意地往前方掃了一眼。
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白素素正低著頭翻一本英語詞彙手冊。
她翻頁動作很輕，手指捏著書頁的右下角，一頁一頁地翻過去。
齊腰的黑髮從肩膀兩側垂下來，發尾在桌沿上方輕輕晃動。
她今天穿的校服跟所有人一樣，藍白相間，拉鏈規規矩矩地拉到胸口，袖口乾乾淨淨，沒有一絲褶皺。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白素素哪怕什麼都不說，就安靜的坐在那裡看書，仍然吸引了不少人。
有幾個男生從她旁邊經過的時候，步子會不由自主地放慢半拍，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掠過然後趕緊移開，假裝自己只是在找座位。
江弈收回視線，把筆袋裡的筆倒出來，一支一支地排在桌面上。
在教室里，他們一個是學霸班長，一個是後排摸魚選手。
他知道白素素的身份，但白素素不知道他知道。
『上周目我跟白素素攤牌，結果卻被一掌穿心。』
『從結果上來看，白素素好像對自己的真實身份十分敏感，還是說有什麼其他我所不知道的原因？』
『不過現在沒了死亡回檔系統，還是不要作死比較好。』
『在其他時間線里，白素素都是挺正常的一個人，只要不主動揭穿她的身份就行。』
江弈心中想著，不由自主地拿起一支筆開始轉了起來。
「踏、踏、踏！」
高跟鞋敲擊水磨石地面的聲音傳來。
「吱呀……」
教室前門被推開了。
走進來的，是一個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的年輕女人。
穿著一件淺藍色的條紋襯衫，袖口整齊地卷到手肘下方。
下身是一條深灰色的西裝褲，腳上踩著一雙黑色中跟皮鞋。
她懷裡抱著一疊文件和一本人名冊，人還沒走到講台，氣場已經先一步鋪滿了整間教室。
賀棠溪，十七班班主任，主教數學。
江南市一中數學教研組裡，最年輕的高級教師。
賀棠溪長了一張偏冷感的臉，五官偏瘦，顴骨的線條利落乾淨。
頭髮是剛到肩膀的中短髮，發尾微微外翹，沒染也沒燙，只在耳後別了一個最普通的黑色一字夾。
「班主任來了！」
班裡最後幾個還在交頭接耳的男生，看到她走進來，像是看到了某種可怕的生物一樣。
瞬間閉嘴，正襟危坐！
哪怕賀棠溪長得十分漂亮，可班主任的身份，讓班級里的學生見她就跟見了母老虎一樣，恨不得撒腿就跑。
「同學們，新學期好。」
賀棠溪把懷裡的人名冊放在講台上，目光在教室里掃了一圈，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笑容轉瞬即逝，大概只持續了零點幾秒，但足以讓前排幾個女生緊張的表情鬆了松。
「大家都來了，很好。」
「先點個名，點到名字的同學舉個手，我認一下人。」
賀棠溪翻開名冊，一個一個地點下去。
被點到名字的學生依次舉手。
賀棠溪每點一個名字，就會抬頭看一眼舉手的人，目光在學生臉上停一秒。
然後低頭在名冊上記一筆，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點多餘。
「白素素。」
「到。」
聲音從第二排傳來，不大，但很穩。
賀棠溪抬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
白素素的名字在年級成績單上掛了三年的第一，平時又乖巧懂事，任何一個老師看到這個名字都沒什麼好說的。
「江弈。」
「到。」
江弈舉了下手，動作隨意地晃了晃。
賀棠溪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秒，然後繼續點下一個。
江弈上學期期末的成績，在十七班排中等偏上，不拔尖也不拖後腿，屬於那種不太會引起班主任特別關注的學生。
不過賀棠溪很清楚，江弈的真實成績遠不止如此，她懷疑江弈就是在故意控分！
至於賀棠溪為什麼這麼想，是因為上學期期末考，她特意寫了一道超綱的壓軸數學題。
數學不會騙人。
會就是會，不會就是不會。
班上就只有兩個人做出來了。
一個是白素素，這個沒什麼好說的。
另一個就是江弈！
然而江弈解出來了這麼難的一道超綱壓軸數學大題，前面一些基礎的選擇題卻選錯了！
她後面又去看了一下江弈其他科目的試卷，果然也有類似情況。
難的題基本上全對，錯的都是一些簡單到離譜的基礎題。
賀棠溪要是這還反應不過來，那也不用當老師了。
點完最後一排的名字，賀棠溪合上名冊，雙手撐在講台邊緣，目光掃過全班所有學生的臉。
「在正式上課之前，有一件事要跟大家說一下。」
這個停頓持續了兩三秒，長到足夠讓前排幾個學生開始不安地交換眼神，然後她才重新開口，道：
「新學期我們班來了一位轉校生，從今天開始跟大家一起上課，大家歡迎一下。」
「怎麼還有轉校生？」
「也不奇怪吧，畢竟咱們一中在江南市名氣挺大的。」
教室里立刻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轉校生在高三這個時間節點轉進來，在一中這種學校確實不太常見。
有人小聲問旁邊的人「男的女的」，有人伸長脖子往門口看。
「蘇同學，進來吧。」
賀棠溪朝門口招了招手。
前門被輕輕推開，隨之湧入的是一陣香風。
那一刻，整個十七班教室里的空氣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先是靠在門口第一排正在轉筆的男生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筆從指尖滑落掉在桌面上，咕嚕嚕滾到地上，他完全沒有低頭去撿。
坐在第二排正在喝水的女生把礦泉水瓶舉在半空中，嘴唇沒碰到瓶口，就那麼舉著。
後排幾個本來低頭翻課本的男生，聽到動靜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然後轉過頭，目光齊刷刷地釘在了門口。
走進來的女生可能是因為剛轉校過來的緣故，還沒有配上一中的藍白校服。
她上身穿著一件很簡單的白色短袖襯衫，下擺塞進一條深色百褶裙里，露出一雙筆直修長的腿。
腳踩一雙白色帆布鞋，鞋帶系得松松垮垮。
走起路來難免讓人擔心，一個不慎踩在松垮的鞋帶上摔倒。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沒有著重放在她的穿著打扮上，基本都在看著那張臉。
若用「漂亮」來形容，太過貧瘠。
用「好看」來形容，又太過寡淡。
如果說，白素素是那種清冷如雪，讓人只敢遠遠欣賞的美。
那麼這位新來的轉校生，則是一種讓人看了就想靠近卻又不敢靠近的美。
五官精緻如畫，眉眼之間的間距略窄，眼角微微上挑，帶著一絲說不出的嫵媚。
鼻樑又高又直，嘴唇偏薄但唇形極好，唇色是一種天然的淺粉。
皮膚白得過分，屬於那種奶白色，燈光打上去能反出一層柔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帶著點慵懶隨意感的自然卷，披散在肩膀和後背。
走動時發梢輕輕搖曳，像是有風在跟著。
「大家好。」
少女走到講台正中央停下來，轉過身面對全班。
她微微歪著腦袋兒，目光在教室里緩緩掃了一圈，然後嘴角彎了起來，繼續說道：
「我叫蘇如煙。」
「很高興能和大家在一個班級里讀書，以後請多多關照。」
說完她又笑了一下，伸手把耳邊一縷捲髮撩到耳後。
動作很隨意，甚至可以說是不經意的。
但頓時讓班級里無論男女，都感到一陣心跳加速。
就像是一顆石子扔進了平靜的湖面，漣漪一圈一圈地往外盪！
「好美……」
一個女同學喃喃自語道。
「這長相太犯規了吧？！」
後排有個男生小聲嘀咕了一句，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周圍四五個人聽見。
坐在旁邊的男生推了他一把，他趕緊閉嘴，但眼睛還是沒從講台上移開。
江弈靠在椅背上，目光在蘇如煙身上停了兩秒，然後慢慢移開了。
在其他時間線，他跟蘇如煙做過同桌，一起值過日，一起逃課去喝奶茶，一起去逛美食街，甚至還一起去開黑上網……
江弈對她的長相有了一定免疫力。
大概免疫了百分之七十吧，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屬於不可抗力。
畢竟她站在那裡的視覺效果，確實跟其他人不在同一個維度上。
二人的關係確實很好，就好像認識多年的青梅竹馬一樣。
蘇如煙對待江弈，有點太沒邊界感了。
甚至讓江弈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人生三大幻覺之一的她喜歡我？
『上周目，白素素說我和狐狸精的關係很好，那個人也只能是蘇如煙了。』
『之前不知道蘇如煙是狐狸精還好，可自從在白素素那裡得知了蘇如煙的身份以後，好像事情又變得撲朔迷離了起來。』
『蘇如煙跟我相處的時候，似乎有些好的過頭了？她又有什麼真實目的？為什麼會選擇接近我？』
江弈的目光移開的同時，不經意地掃了一眼白素素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