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浩然走在前面，領著四個人從廢棄工業區原路返回。
他一路沒怎麼說話，灰夾克的下擺還沾著車間裡蹭的灰，手裡夾著塊記錄板，順路帶了幾個學生回去辦手續。
到了曙光大廈門口，張浩然刷了卡，玻璃門滑開。
前台那個扎馬尾的姑娘抬頭，看到四人跟在張隊長身後進來，微微一笑，道：「張隊，新人過了？」
「過了。」
張浩然點了下頭，腳步沒停，直接往電梯那邊走，道：「帶他們辦手續，你把入職表準備一下。」
四個人跟著他進電梯，上到十二樓，出來左拐進了之前登記過的那間人事辦公室。
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戴圓框眼鏡的中年男人，頭髮梳得整齊，正對著屏幕敲鍵盤。
看到張浩然進來，他把椅子往後推了推，道：「喲，過了？這麼快？」
「考核通過了，你給他們轉正。」
張浩然把記錄板放在桌上，沒有廢話，道：「我這邊還有個會要參加，先走了。」
他說完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偏頭看了一眼四人，繼續說道：「手冊好好看，別回頭犯了規矩還來找我求情。」
「放心吧，張隊！」
季航拍著胸口保證。
張浩然轉身離開，順手把門關上。
「行了。」
圓框眼鏡男人笑了一聲：「別理他，張隊就這性格。
來，把之前的實習證給我，我給你們換正式的。」
四人把實習工作證遞過去。
他接過來在系統里掃了一下，打了幾行字。
然後又從抽屜里拿出四張新卡片，上面印著「曙光組織·正式成員」的字樣，下面有各自的編號和照片。
照片是眾人之前實習拍的那張照片。
「這是你們的新證件，進出天界和人界的渡車可以免費坐了。
每周有兩次免費渡車額度，超出的部分自己充。」
他一邊說一邊從桌子底下搬出四個紙盒，補充道：「對了，這些是入職福利，每人一份。」
紙盒不大，裡面裝著一本薄薄的手冊、一枚曙光徽章、一張充值卡，還有一小瓶藥丸。
瓶子比趙啟元之前給的那瓶太初丹小一號，標籤上印著「聚氣丹·基礎型」幾個字。
「聚氣丹是給聚氣境修行者用的，輔助修煉，一周一顆，用完自己去物資處領。」
「手冊裡面寫了組織規章制度、任務接取流程、緊急情況聯絡方式，回去認真看一遍。」
幾個人收好東西。
紙盒不大，直接塞進書包或者夾在胳膊底下。
季航翻開手冊掃了兩頁，看到裡面密密麻麻的條款皺了皺眉，道：「這注意事項也太多了吧？」
「多也得看，免得犯了忌諱。」
眼鏡男坐回椅子上，拿起保溫杯喝了一口。
……
……
出了曙光大廈，太陽已經開始往西偏。
四人沿著來時的路往車站走。
街道上的人比下午多了些，兩側全息GG屏換成了暖色燈光。
季航走在最前面，把紙盒夾在腋下，邊走邊翻那本手冊。
楚雲澈跟在他後面兩步遠的位置，把徽章拿出來別在了衣領上。
江弈走在靠後的位置，東西已經塞進了書包里。
蕭樂瑤落在最後面，步子比平時慢了不少。
看上去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幾人在渡車站等車的時候，季航和楚雲澈站著說話，江弈靠在欄杆上看手機。
他餘光掃了一眼蕭樂瑤的方向。
蕭樂瑤一個人站在隊伍末尾，盯著地面發呆。
上車的時候，她差點撞到車門框！
「小心！」
江弈伸手將對方拉了進來。
蕭樂瑤這才回過神，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小聲感激道：「謝謝。」
「沒事，注意點就行。」江弈隨口回道。
……
……
渡車穿過節點，返回人界。
季航先下了車，第一個衝出去。
楚雲澈沖剩下兩個人點了一下頭，然後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江弈下車之後走了幾步，聽到後面有腳步聲跟上來。
他偏頭看了一眼。
「等等！」
蕭樂瑤正小跑著追過來，那個紙盒還端在手裡，跑的時候一晃一晃的，說道：
「江弈，等一下！」
「怎麼了？」
江弈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她。
蕭樂瑤在他面前站定，緩了口氣，然後開口問了一句，道：「江弈，今天發生的事……你怎麼想？」
江弈看了她一眼，回復道：「沒什麼好想的，踏上這條路就沒法回頭了。」
聽到這話，蕭樂瑤沉默了兩三秒，然後笑了笑，說道：「有時候我真的挺羨慕你們男生的，好像天生就那麼勇敢。」
「勇敢可不分男女……」
江弈聽到這句話，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道：「還有……蕭同學，你剛剛可是親手勒死了一個十惡不赦的歹徒，你才是最勇敢的好吧？」
「呃……」
蕭樂瑤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自己也才剛意識到這件事。
「其實，我一直都是一個很膽小的人。」
蕭樂瑤緩緩放下手，苦笑了一聲，繼續說道：「剛才在戰鬥里，你們都在前面頂著，季航沖在最前面擋，楚雲澈在找破綻，你在拼命進攻……你們都在做最危險的事。
只有我，只有我一直躲在後面，眼睜睜的看著大家的雙手沾滿鮮血，而我直到一切都快結束，還像個局外人一樣，這實在太不公平了！
所以我想，至少要讓自己的手也沾上鮮血才行。」
蕭樂瑤說這話時，起初語氣還算平靜。
可越往後越慢，身體就開始忍不住微微顫抖。
「所以呢？」
江弈聽著沒打斷她，等她說完之後停了一下才開口，道：
「會害怕很正常，大家都害怕。」
「季航那傢伙你看他沒心沒肺的，好像不把剛才的事當回事，他心裡也怕。
你信不信，今晚回去他八成睡不著，但他不想讓其他人看出來。
還有楚雲澈剛才一直在擦眼鏡，表面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可他平時不擦那麼勤。
關鍵的是他剛剛擦了半天眼鏡，但是你剛才沒有看到……
他眼鏡框邊角那條血跡了嗎？
那可不是冷靜的人該有的樣子。」
聽到這番話，蕭樂瑤表情一愣，這才注意到這些細節。
「所以，害怕的不止你一個，大家都一樣。」
江弈繼續說道：「只是他們都做好了覺悟，回不了頭……那就只能往前走！」
蕭樂瑤聽完這段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頭看著江弈，一字一句認真問道：「那你呢？」
「你剛才說大家都害怕，那你自己呢？」
江弈停了一下。
風從街道盡頭灌過來，吹散了他額前頭髮。
江弈站在原地，仔細想了一下自己從穿越以來經歷的事情。
死亡回檔、系統刷新、維修師傅、開狂妄之血、丟失的記憶片段、動手殺逃犯……
以及之前數不清的回憶！
「我啊……」
江弈神情恍惚，喃喃自語道：「或許從一開始就在害怕。」
「原來你也會害怕嗎？」
蕭樂瑤輕聲說道。
「你這話說的，好像我不是人一樣……」
江弈無奈一笑，繼續說道：「恐懼是人類的原始本能，是人都不例外。」
「我只是感覺你太冷靜了。」
蕭樂瑤輕笑一聲，解釋道：「所以才覺得你不會怕。」
「弈子！」
這時候前面傳來季航的聲音，大聲喊道：「你還坐不坐順風車了？」
江弈回過頭，季航已經把電動車推出來了，正跨在車上扭頭看他。
電動車的尾燈在路燈下亮著紅光。
「來了！」
江弈沖他揮了一下手，然後轉回頭看著蕭樂瑤，說道：
「如果覺得難受，選擇逃避也是理所當然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遵從你內心所想就行。」
話一說完，江弈直接朝季航的方向跑了過去。
蕭樂瑤看著江弈離去的身影，眸子微微閃爍，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