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撒糧渣之前，周建軍帶著人繞著下風口走了一圈，查看腳印，風向等。
他拿出了地圖，在三條路線交匯到舊防火帶的地方畫了三個圓圈。
「今天晚上不放槍，看它們願不願意走這條路。」
天色擦黑，周建軍帶著人準備去三處通道。
陳小六從食堂拿來的糧渣很少，只裝了半袋。
裡面摻雜著高粱殼，玉米碎，以及少量的麩皮，味道很清新，在雪地上撒上它也不會太顯眼。
正要出發的時候，高有福扛著一個破舊的麻袋走了過來。
「食堂剩下的碎渣能做什麼用呢？我去廢料倉庫翻了一袋高粱，雖然有些潮濕，但是豬並不挑食。」
高有福把麻袋放到雪地上，拍了拍袋子口說，「我既然加入了護苗隊，也不能袖手旁觀。三條通道一處分半袋，省得豬吃兩口就走。」
韓長山看到麻袋鼓鼓囊囊的，問道：「糧食是從哪個帳目里出的？保護幼苗所用的材料也要記錄。」
「廢料倉庫中要處理的壞糧，後勤人員說可以拿去餵牲口。」
高有福俯身解開麻繩，「已經發霉了，又有誰會記得這些呢？趕快撒下去吧，等到天黑就來不及了。」
袋口剛剛鬆開的時候，周建軍聞到了霉味下面有一股刺鼻的味道。
他走到麻袋旁，沒有把手伸進去，只將袋口撐開，靠近聞了兩次。
高粱外面有潮氣和霉味，越往裡油味越大。
高有福催促說：「糧食沒有毒，豬吃了不會中毒。如果你覺得麻煩的話，我去撒，不占你的功勞。」
說完伸手去抓麻袋的底角，要把糧食倒到陳小六準備的小袋子裡面。
周建軍抬腳把麻袋邊沿踩住。
「先別倒下去。」
高有福用了兩股力氣，但是麻袋還是沒有被翻過來。
他抬頭說：「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是一粒一粒的去查？如果豬群改變路線的話，今天晚上大家的努力就白費了。」
周建軍從帆布包中取出引火鐵盒，用短鏟在麻袋底部挖出一些高粱倒入鐵盒。
下面的糧食顏色比較深，表面有一層油亮的薄膜。
鐵盒一靠近，柴油味蓋過了霉味。
他把鐵盒給韓長山。
韓長山聞過，皺起了眉頭問道：「為什麼會有油味？」
馬守義接過鐵盒聞了聞，扭過臉去：「這不是糧庫里的煤油味，應該是運輸隊洗零件時留下的廢油。」
「是廢柴油。」
周建軍撥開幾粒高粱，「修理間用過的機油零件的柴油，到最後都會變黑，變苦。這個麻袋底部沾了很多東西，把糧食裝進去以後，味道就被吸收進去了。」
高有福的麵皮發緊，還想把事情往小處說。
「舊麻袋上有點油是正常的，我拿的時候也沒有注意。野豬連爛土豆都能吃，還會怕這個味道嗎？」
「野豬聞到工業油的味道，就會把附近當成人的活動區域。」
周建-軍將鐵盒遞給旁邊的隊員，「今天把糧食撒在三條通道上，缺趾公豬當天就會繞道而行。它記住以後，十天半個月都不會再來這裡了。」
幾個隊員輪番嗅了嗅鐵盒，每個人的反應都不一樣。
有的皺起眉頭，有的看著高有福扛來的麻袋。
剛才說專門去廢料倉庫挑糧，現在麻袋底部還帶著廢柴油，要是撒出去，周建軍剛摸清的三個匯合口都要報廢。
高有福感覺到有人開始防著他，說話的語氣也軟了。
「我看糧食多，想給隊裡做點貢獻。袋子是從廢料棚里隨便拿的，並不知道之前裝的是什麼東西。沒有撒掉就算了，倒回去換一個袋子還可以餵牲口。」
「不可以倒回去。」
周建軍把鐵盒蓋好，轉過頭來看著韓長山。
「從哪裡領取的糧食，是誰允許領取的，袋子在哪裡找到的都要登記。麻袋封好後送回場部，糧食和麻袋要分別檢查。今晚上不准讓它靠近苗圃。」
高有福心裡很不踏實。
口頭說沒有注意，還可以說是辦事粗心大意。
一旦封袋登記，廢料倉庫看守，後勤領料，以及值班記錄都可以查詢到。
要是有人問他為什麼偏偏挑了裝過廢柴油的麻袋，他解釋不清楚。
「韓隊長，沒有必要為了一個破袋子而大動干戈。」
高有福把麻袋往自己的腳邊一拖，說，「我認錯還不行嗎？洗了再給隊裡賠一袋糧食。」
韓長山按住袋子口說：「護苗行動已經在縣局的文件里登記了。誘餌有事要留下記錄，不能說沒有注意到就帶過去了。陳小六，拿封條，繩子來。」
陳小六拿來了繩子把袋子口再次綁好，在結扣的地方放了一張登記紙。
紙上寫出發現的地方，時間，糧食的數量，以及有異味的情況，韓長山，周建軍，馬守義三人依次簽了字。
高有福在一旁只能加一句「廢料棚隨便拿袋子，舊袋子用途沒有檢查」。
字寫完，他把鋼筆塞到陳小六手裡說：「一個舊麻袋也值得這麼多人圍著。以後誰願意出力就出，我不碰誘餌總可以吧。」
「你既然在行動名單上，那就聽隊長的。」
韓長山把登記紙收好，「今晚在第二通道外面守風，不准靠近誘餌，也不准留下新的腳印。」
高有福張了張嘴，但是最終還是把話吞了回去。
馬守義跑到食堂又換了一袋乾淨的玉米碎，高粱殼。
為了避免再出問題，周建軍讓每個人先聞袋口，再將糧渣分裝到三個小布袋中。
最後一縷陽光消失在森林，人都到了南坡山樑。
周建軍先把積雪鋪在來路的腳印上，然後讓陳小六戴上乾淨的布套，在三條通道外面撒上誘餌。
每處只有幾小把，前疏後密，一直延伸到舊防火帶邊緣的空地。
郭有山檢查下風口的情況，馬守義把鋼叉放到方便的地方。
韓長山將雙管獵槍卸下子彈，並把子彈分開放置，用行動記錄本記錄下時間。
高有福被安排在第二通道外面，距離糧渣有三十多步的距離。
他越想越氣憤，但是也知道大家都聞過那把高粱。
今晚要是豬群因為柴油味不走了，第一個被問的就是他。
到了晚上，森林裡就只剩下風吹動樹枝的聲音了。
他想到麻袋放下，高有福馬上抓起底角的樣子。
如果沒有注意到舊袋子的話，聞到油味，應該先停下來檢查，但是高有福卻一直催促著往三個通道里撒。
那袋糧食來得正好，送到的時間也恰好在天黑之前。
韓長山轉過身來，小聲問道：「你認為他是想要搶功呢，還是想讓今晚白守？」
周建軍看到被封住的麻袋。
「誘餌換了，今晚還是按原計劃，但我覺得有人想讓豬群換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