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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哄不好再叫你

2026-09-03 16:32:01 作者: 白米榨菜

  第一處通道傳來枯枝輕響時,已是後半夜。

  郭有山伏在雪坡後,望遠鏡一直對著山樑入口。

  最先出現的是兩頭中等野豬,它們走走停停,在糧渣外繞了半圈,沒有馬上低頭。

  隨後,一頭體形更大的公豬從榛柴後出來。

  它右前腿落地較輕,身子朝左偏。

  缺趾公豬走到最前面,先聞了雪地,又繞著第一處糧渣來回查了兩遍。

  周建軍沒有動槍。

  後面的母豬和兩頭小豬逐漸跟上,七頭野豬在通道外交會。

  缺趾公豬停了片刻,才吃下最外側幾粒高粱。

  其餘野豬見它沒有退走,也開始拱開薄雪。

  整個過程持續不到一刻鐘。

  豬群沒有朝舊防火帶深處走,只把外圍少量糧渣吃完,隨後沿原路返回南坡。

  缺趾公豬離開前還往第二通道嗅了幾次,最後還是帶著豬群從第一通道走了。

  周建軍等林子安靜下來,從雪坡後面站起來。

  

  「第一通道可以使用,第二,第三通道沒有進群。明天晚上把糧渣鋪到空地上,人數減少到四人,其他人負責苗圃外面的安全。」

  韓長山把所見所聞記錄在案:「豬群沒有更換路線,壞糧也沒有靠近通道。今天晚上就算做試驗成功了。」

  高有福從第二通道回來,一路上都沒有說話。

  七頭豬按照周建-軍所預料的那樣進入了匯合口,缺趾公豬也吃掉了誘餌。

  他想壞糧毀掉路線也好,真是隨手拿錯袋子也罷,那包封存材料回到場部以後都繞不過登記。

  把槍枝,夜巡記錄交接完畢的時候,東方已經開始泛起了魚肚白。

  周建軍踩著雪回到家屬院,推開院門看到正屋還亮著燈。

  屋裡,沈青穗坐在炕沿上,一條厚帆布放在她的腿上。

  她左手按住布料,右手握著錐子慢慢的向下壓。



  炕頭另一側放著裁好的舊棉布,還有一些寫著尺寸的紙片。

  黃豆蓋著小被子睡在牆邊,小手上還放著一本破舊的描紅本。

  周建軍一進到屋子裡的時候,沈青穗從帆布里把錐子取了出來。

  粗糙的布邊勒在手指上,在指腹上留下了一道紅印。

  他把帆布包放下,快步走到炕邊把錐子,料子從她的手裡拿過來。

  「這些東西從哪來的?」

  沈青穗先活動了一下手指,見丈夫望著那道紅印,將手藏在了袖子裡。

  「我白天去苗圃那邊問了問。修整工具需要護膝套袖,原本想送去縣裡找人做的。看守苗圃的女工跟我認識,知道我會針線活,就把活交給我了。」

  她指了指炕頭的帆布。

  「十二副護膝,六雙套袖。簡單的兩角,厚料的三四角,只要縫得牢,驗收合格就付錢。料子不用我們出,做壞了才按價賠償。」

  周建軍打開了一塊帆布。

  這類舊帆布原來是用來覆蓋苗床工具的,布面較厚,四周邊緣也比較硬。

  做護膝的時候還要加襯片,光用針縫是穿不透的,所以沈青穗拿錐子先戳出幾個小洞。

  「你懷著孩子,大半夜的在這兒扎帆布,出了問題怎麼辦?」

  沈青-穗聽出他並不是嫌自己接活,才把白天的想法說出來。

  「供銷社那台機器只給我留了二十天。你進山守豬掙錢,我也能幹點活。就算這批只能掙幾塊錢,也能買線,買機油,總不能讓你一個人扛。」

  周建軍看到她的手藏在袖子裡。

  上一世的沈青穗也是這樣。

  家裡沒有糧食的時候,她少吃一些;孩子的衣服不夠穿,她把自己的舊棉襖拿過來給孩子穿;晚上縫補衣服把手指頭都縫破了,第二天還是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

  這一世家裡有紅磚房,有三百塊錢封存著,也有穩定的工作,可她還是想著幫家裡做點什麼。


  周建軍沒有讓她退活。

  他拿來了剪刀,尺子,把女工留下的尺寸紙鋪開,又從灶台旁邊拖來一塊木板。

  「活可以接,每天最多做兩個小時。帆布很硬,你只縫已經紮好孔的地方。裁料,打孔,劈襯片都交給我,熱水,洗衣,還有看黃豆也歸我管。」

  沈青穗看他拿起剪刀,忍不住說道:「你守了一整晚,眼睛都熬紅了,回來還折騰這些幹什麼?我白天慢慢做也可以。」

  「你一個人用錐子扎十八套,機器還沒買回來,手就先受傷了。」

  周建軍將帆布放在木板上,按照尺寸裁出護膝外層。

  剪刀剪到厚布很費勁,他連續剪了幾次,邊緣才變得越來越整齊。

  沈青穗坐在一旁幫他整理材料,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剪歪了要賠材料費。不可以蠻幹,先用粉片畫一條線,然後順著這條線剪。」

  周建軍按照她說的那樣重新畫線。

  前兩塊裁得不太準確,到了第三塊,長寬差不多了。

  他又把薄木片劈開,將邊緣磨成圓形,作為護膝的內襯。

  裁好布料,他去灶台添柴燒水。

  鍋蓋沒有放好,蒸汽從旁邊冒出來。

  周建軍用抹布挪了兩下,才把鍋蓋壓好。

  沈青穗看他捲起袖子刷鍋,想笑又怕他聽到,只好低頭繼續理線。

  「以後晚上不許自己燒水洗這些厚布。」

  周建軍一邊舀水一邊說,「黃豆醒了我來哄,衣服我自己洗。你白天有精神就做一會兒,腰酸了馬上停下來。」

  「你會洗衣服?」

  「以前不會,現在學會了。」

  「黃豆晚上哭怎麼辦?」

  「我抱著走兩圈。真哄不好再叫你。」

  沈青穗抬起頭來望著在灶台前忙碌的丈夫。

  這個家以前都是她一個人在管。

  現在周建軍進山辦事回來,還能坐在木板邊裁帆布,學著燒水刷鍋。

  事情很小,但是讓她心裡有了依靠。

  水燒開,周建軍把熱毛巾遞給她,讓她先捂一下手。

  他將裁好的帆布按照尺寸分成幾摞,襯片放在一邊,錐子,剪刀收進小木盒裡,以免黃豆醒來亂碰。

  沈青穗只縫了一半的護膝,周建軍就把針線笸籮收走了。

  「今天的到這裡為止。白天睡飽了再做,誰來催也不能多縫。」

  「人家並沒有催,是我自己想先做一副樣子。」

  沈青穗將那半副護膝拿起來,檢查針腳是否牢固,「交樣時如果能通過,剩下的都好辦。」

  黃豆翻了個身,把小腳從被子裡蹬了出來。

  周建軍給她蓋好被子,又把炕頭裁好的料子往旁邊挪了一下。

  一疊護膝外層材料,一疊套袖的布料,再加上已經磨好的襯片,堆在炕頭的一角。

  沈青穗靠在牆上,手中還拿著剛收邊的護膝。

  白天交接料子的時候,苗圃的女工把舊帆布捆好,還追到門口囑咐過她。

  「嫂子,活兒干好了的話,春天還會有一批護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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