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三姐本來對李禎恨之入骨。
李禎要了她二姐的清白身子,又把她二姐棄如敝履,還把她們母女三人像扔垃圾一樣扔出了湯沐莊。
可和賈珍相比,李禎即便壞,也壞得光明正大。
同樣都是貪圖她們姐妹的美色,一個道貌岸然,人面獸心!一個以勢壓人,蠻橫無理。
可現在,她忽然又恨不起來了。
李禎並沒有不要她二姐,這第一條就不存在了。
而且,又救了她們姐妹。
其實她們母女被李禎從湯沐莊趕出來那一刻,她就知道,她根本沒法和李禎這樣的紈絝抗衡。
就像李禎說的,一個鹽商的雜種,都能讓她們母女三人惶惶如喪家之犬。
更別提李禎了,這幾日她也慶幸她們母女三人能活著走出湯沐莊。
眼下如果沒有李禎,她已經是殘花敗柳了。
「我已與大姐說過了,你們母女三人暫時住在大姐府上。」李禎看了尤三姐一眼,輕笑一聲,「不然,賈珍這樣的人,這京城可是隨處可見。」
尤老娘早就笑開了花:「一切都聽公子爺的,老婆子就知道,公子爺是個心善的。」
「這幾日老婆子心裡一直犯嘀咕,怎麼看,公子爺也不像薄情的人。」
李禎懶得搭理尤老娘,又看了尤三姐一眼:「三姐兒,你心裡可是認命了?」
尤三姐嘴巴一張,想爭辯一句,又止住了。
「哈哈哈……看來我猜中了。」
「認命好啊,紅顏之所以多薄命,是她們從來沒機會選個能鎮住場子的靠山。」
李禎抬手往旁邊的圈椅上指了指,示意尤三姐不用站著硬撐:「你之前肯定是覺得我睡了你二姐又把你們趕出湯沐莊,是個提上褲子不認人的混帳。」
「可你看看賈珍,我告訴你,你們姐妹這次遇上賈珍還算是好的,要是換一個人,也許嘴上說著憐香惜玉,背地裡轉頭就能把你們姐妹倆賣去窯子裡換銀子。」
尤三姐臉色暗淡,清晰的下頜線愈發繃緊。
尤二姐望著李禎,滿眼都是迷戀和崇拜,她忽然有種異常踏實的安全感,似乎只要李禎站在她身邊,天塌了,都壓不著她。
「我李禎,就算是強取豪奪,也從來不會幹那種把到手的人往火坑裡推的齷齪事。」
尤三姐兩隻手攥緊了衣襟,她之前總覺得李禎是天底下最不講理的惡人,可跟賈珍那種藏在道貌岸然麵皮底下,連偷情都要靠迷藥的下三濫貨色比。
李禎這點以勢壓人的霸道蠻橫,反倒成了最敞亮的實在。
「你也不用跟爺這兒裝什麼烈女,你心裡比誰都清楚,今天要是沒玉景姐妹倆,你和你二姐現在早就成了賈珍父子手裡的玩物。」
「你們母女三人剛來京城,怕是還不知道這滿京城的勛貴圈流傳著一句話,說是那寧國府,最乾淨的就是門口那倆石獅子!」
「你信不信,僅憑你進過寧國府,這輩子就別想找個好人家,你別覺得爺是危言聳聽,你只要出去打聽打聽,就知道爺所言不虛了!」
這句話,著實讓尤家母女三人震驚不已。
尤老娘恍然:「難怪老婆子總覺得大姐兒和府里上上下下都透著古怪,那些下人們看二姐兒和三姐兒的眼神,總讓老婆子夜裡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尤二姐忍不住輕輕拉住李禎的袖口,心裡暗暗警醒自己:「以後無論如何,也再不能去大姐府上了,否則難保爺心裡膈應!」
尤三姐呆愣半晌,忽然釋然一笑,風情萬種地往前踏了一步,直接站到李禎面前,仰著下巴道。
「行,我尤三姐從今往後就跟著你了,但我把醜話說在前頭,你要是哪天敢像賈珍那樣糟踐我們姐妹倆。」尤三姐悄然摸出一把剪刀,「我手裡這把剪刀,第一個剪的就是你。」
「哈哈哈……」李禎哈哈大笑,左手把尤三姐攬進懷中,在她俏臉上親了一嘴,「好!好!好!夠爽利,爺就喜歡你這股子帶刺的勁兒。」
尤老娘傻傻地憨笑著,懸著的心,終於踏踏實實落回了肚子裡。
這京城裡人人都怕的紈絝公子,此刻成了她們母女三人在這吃人的地方,唯一能攥得住的靠山。
尤老娘現在反倒覺得李禎越惡越好!
擺平了尤氏姐妹,李禎反倒有些期待今夜那號稱兼美的秦可卿會不會如約而至?
夜色漸深,秦可卿坐著一頂小轎,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已。
賈珍剛剛突然安排她來給那位西府的未來大姑爺送禮。
可這送禮為什麼要她來送,這種事隨便打發個管家就能辦妥,怎麼輪得到她這個深宅里的兒媳婦,深夜往公主府的私邸跑?
於理不合啊!還是在公主府!
那位的名聲她也聽過,莫非……
秦可卿心思靈動,已然猜出了七八分,臉色忽然就變得灰白。
轎夫輕輕落了轎,玉景早得了吩咐守在公主府角門,見一年輕女子帶著帷帽,想來就是要等的人了,便直接引著秦可卿進了公主府。
秦可卿懷裡緊緊抱著那隻裝山參的紫檀木匣子,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她也記不清跟著玉景走了多久,直到到了一處幽靜的小院。
「你自己進去吧,公子在西暖閣。」帶路的玉景留下一句話,就悄然走開了。
秦可卿深吸口氣,摘下帷帽,緩步進了院中,剛一進屋,就聽見西暖閣里傳來一道年輕威嚴的男聲。
「看來是賈珍的禮物到了,還不進來!」
秦可卿渾身的血,瞬間涼到了腳底。
她之前雖猜到了七八分,但還抱著一絲僥倖,萬萬沒料到,賈珍真的親手把她當成一份活的禮物,深夜送到了一個陌生男子的面前。
秦可卿忽然想轉身離去,可剛邁開腳,暖閣的門帘已經掀開。
秦可卿呆愣當場,只見眼前的高大男子披著一條玄色的大氅站在她面前,目光肆無忌憚地上上下下打量著她。
秦可卿心跳加速,趕忙垂首施禮:「侄媳秦氏,見過李家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