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寶玉喝了一點酒就上臉,聽聞李禎提起他,卻是滿臉笑容地望向身後的襲人,一點也沒覺得不好意思。
幾杯過後,賈璉和王熙鳳不經意間對望一眼,王熙鳳笑道:「襲人,我看寶玉喝了不少,你先扶他回去歇著吧。」
襲人站在寶玉身後冷眼旁觀,自然看出了賈璉夫妻二人似是有話要和這位李大爺講。
隨即順著王熙鳳的話茬笑道:「老太太剛剛還叮囑我看著寶玉,沒想到一不留神他就多喝了幾杯,那我先扶他回去歇著。」
襲人說著就扶起臉蛋紅彤彤的寶玉,寶玉卻嚷嚷著:「我哪有喝多,我還沒喝夠呢。」
「快走吧,還沒喝多,路都走不動了。」襲人拽著寶玉笑著把寶玉拉出了暖閣。
賈璉滿面笑容,扭過頭和李禎道:「兄弟,咱們接著喝,今日咱們兄弟一醉方休。」
李禎雖然不是海量,可像這樣的紹興純釀低度酒,他自覺再怎麼豪飲,也不會到了不醉不歸的程度。
王熙鳳眼角餘光瞥了一眼平兒,笑問道:「兄弟,這雪白糖除了供給宮中,下一步是不是要面向這滿京城的高門大戶了?」
王熙鳳很想染指這白糖的生意,可她就是臉皮再厚,也知道僅憑一個丫頭平兒,就想入場實在太天真了些。
眼下她首先要確定,李禎在這白糖營生之中所扮演的角色和分量。
李禎望著王熙鳳這張光彩照人的臉蛋,似笑非笑道:「嫂子,人貴有自知之明,就像小弟,知道自己不是讀書的料,就不去國子監那種地方丟人現眼了。」
王熙鳳被李禎貼臉開大,不自然地笑道:「兄弟這……這話是什麼意思?」
一旁侍立的平兒心中忍不住一緊,在榮國府,還沒人敢對王熙鳳這樣說話。
「我的意思是,我也知道這雪白糖的生意一本萬利,但我沒那個牙口,既然吃不下,我就不會去和公主張嘴。」
「嫂子如果自認有這牙口,我可以把嫂子引薦給永寧公主,不過前提是嫂子要有能拿得出手的實力,不然僅憑榮國府的名頭和王大人的聲望,你覺得永寧公主會高看你一眼麼?」
李禎一席話,直接把王熙鳳的貪念扼殺在了搖籃里。
暖閣之內,靜謐無聲,賈璉和王熙鳳都覺得有些臉上發燒,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平兒連忙給李禎又倒了一杯酒,淡淡笑道:「李大爺,我們奶奶當然沒這個面子了。」
「不過奶奶沒有,您難道還沒有嗎?滿京城誰不知道,您是公主府的常客。」
「奶奶和二爺沒那麼大胃口,只不過想分一杯羹而已,為的也是這府里上上下下幾百口人的生計。」
李禎瞅了賈璉和王熙鳳一眼,這公母倆似乎對平兒隨意插嘴絲毫不以為意,看來平日裡這平兒的地位還真不一般。
賈璉趕忙笑道:「對對,平兒這小蹄子說得沒錯,兄弟,二哥和你嫂子心裡都清楚自己的斤兩。」
「你是不知道,馬上就過年了,又遇到大妹妹和你的婚事,二哥和你嫂子為了大妹妹的嫁妝和年關的用度,愁得幾夜都沒睡好。」
「這偌大的府邸,一年只有些固定的進項,還逐年有所削減,可這府里等著吃飯的嘴,卻一年比一年多。」
「不怕你笑話,二哥窮啊!」賈璉猛灌了自己一杯酒,眼睛微微泛紅,看來平日裡真是拮据完了。
王熙鳳借著酒意,換了一副愁苦面孔,強笑道:「兄弟,嫂子和你二哥都是個要強的,這些苦楚,除了你,你二哥和嫂子對誰都沒說過。」
賈璉和王熙鳳夫妻倆半真半假的表演,卻壓根沒對李禎產生一點影響。
李禎摟著賈璉的肩膀大笑道:「哈哈哈……難怪我剛剛說要給貴府補齊那馬道婆的缺口,璉二哥眼睛都亮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哈哈哈。」
「嫂子,你平日也太摳了,璉二哥好歹是堂堂榮國府的嫡長子,錢是男人的膽!難怪璉二哥連平兒都鎮不住,原來是被嫂子把膽給摘了,哈哈哈……」
「呃……哈哈哈……兄弟說得沒錯!」賈璉面上發燒,尷尬地只能也大笑了起來掩飾。
王熙鳳心中湧起一股無力感,李禎這人完全不按套路出牌,這種時候,不感同身受也就罷了,還趁機調笑起了賈璉和平兒。
王熙鳳正想找回點面子,卻見李禎的目光望了過來,摟著賈璉笑道:「璉二哥,你得雄起啊!家裡可不能讓嫂子做了主,這叫牝雞司晨!」
賈璉又是一陣大笑,借著酒勁摟著王熙鳳就在她粉面上強吻了一下。
惹得王熙鳳玉面染起一層緋色,狠狠瞪了賈璉。
「哈哈哈……兄弟說得好!爺們哪能讓娘們拿住了。」
王熙鳳嬌叱一聲,盯著李禎笑道:「好你個兄弟,嫂子雖然也沒讀過書,可牝雞司晨是什麼意思,嫂子還是清楚的。」
「你今日當著老太太的面編排嫂子,這會又當面把嫂子比成母雞!今日你要不給嫂子一個說法,嫂子就讓你出不了這個門!」
說罷,王熙鳳雙手叉腰,得意地望著李禎大笑了起來。
李禎根本不吃壓力,只是摟著賈璉道:「璉二哥,你的苦,兄弟了解了。」
「放心,兄弟雖讀書不行,可要論搞錢,兄弟的路子多得很!隨便給你指一條道,保管讓你以後在嫂子和平兒面前,硬起來!」
賈璉眼中一亮,酒意瞬間就醒了:「兄弟,此話當真?」
王熙鳳也緊張了起來,目光定定地打在李禎臉上。
她拿捏賈璉的法子很簡單,就是握著錢袋子。
賈璉又是個沒大志的,整日裡在她指甲縫裡尋摸點銀子,大事小事都得看她臉色。
可若真如李禎所言,那可就和她今日的初衷背道而馳了。
李禎哈哈大笑:「真真假假,就看璉二哥你自己了。」
「行了,酒我也喝了,時辰也不早了,臨近春節,小弟府里事也不少,出門前家母就吩咐了小弟早些回去,小弟這就告辭了。」
一看李禎起身,賈璉趕忙跟著站了起來:「既然是嬸子叮囑,那二哥就不留你了,二哥送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