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姨娘的事,李禎是聽倪二說了,可這晴雯這事,若不是賈寶玉現在突然有此一問,他還真不知道。
這下倒好,省去了他日後還得花點心思在這勇晴雯的身上。
如今既然成了元春的陪嫁,到嘴裡的肉,他還能吐出來?
「寶玉,這種事你不去求你大姐姐,你求我有何用?」
賈寶玉聽了李禎的問題,只是望著李禎撓頭傻笑不言語,顯然是元春那條路走不通,才病急亂投醫找到了李禎。
李禎搖頭輕笑一聲:「看來你已經求過你大姐姐了,這麼說,你是想我去找伯母?」
賈寶玉如小雞啄米一樣連連點頭:「可以嗎?李大哥?」
李禎好笑道:「可以倒是可以。不過如果我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丫頭去找伯母,你覺得伯母會怎麼想?」
站在不遠處的花襲人聽見李禎這話,心中暗鬆口氣,她知道寶玉今日攔住李禎是為了晴雯。
寶玉微微一怔,花襲人悄然上前和李禎先福了一禮,隨後和寶玉柔聲道:「寶玉,李大爺說得沒錯,只要李大爺和太太開口,太太立馬就知道是你的意思。」
「到時,晴雯就更別想留下了。」
賈寶玉抬頭左右看了看身前的兩人,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他剛剛只想著讓李禎幫忙,卻沒想到如果李禎開口,只會弄巧成拙。
李禎看了一眼花襲人笑道:「你這個丫頭倒是個明理的,難怪伯母會放心你待在寶玉身邊。」
花襲人心中一驚,似是沒料到李禎的眼光如此銳利。
僅憑自己一句話,就猜出了自己當前的處境。
「謝李大爺誇讚,襲人只是盡了自己的本分。」
李禎笑了笑,拍了拍賈寶玉的肩頭:「安分守己,才是一個丫頭的本分,寶玉,你明白嗎?」
「我……我……我明白了,李大哥。」賈寶玉滿心失落,喪氣地道。
李禎笑道:「這事我就當沒發生過,璉二哥和璉二嫂那,我也不會說,你啊,要學會珍惜眼前人,我瞧你這貼身丫頭就不錯,不然我去和太太說,我看上了這丫頭,拿你說的晴雯換,如何?」
賈寶玉當場就傻了眼,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來,臉漲得通紅,伸手指著李禎,又急又窘:「李大哥你……你別開玩笑!襲人怎麼能拿去換晴雯!」
花襲人渾身猛地一僵,臉上瞬間沒了血色,腦海一片空白。
她怎麼都沒想到,這位李大爺,居然會突然說出要拿晴雯換自己的話。
好在寶玉沒讓她失望!
李禎看著兩個人一個急一個慌的模樣,朗聲笑出了聲,抬手擺了擺:「瞧把你們倆嚇的,我跟寶玉開個玩笑而已。」
賈寶玉懸到嗓子眼的心瞬間落回肚子裡,長長舒了一口氣,抬手抹了抹額頭上嚇出來的薄汗,剛要開口說點什麼,就被李禎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
「不過玩笑歸玩笑,道理是真的。」李禎的語氣慢慢收斂了笑意,目光掃過賈寶玉,最後落在花襲人身上。
「寶玉,別為了一個已經失去的丫頭,連你現在還擁有的人都丟了。真把伯母惹急了,別說一個晴雯,連你身邊這個你都未必能保得住。」
花襲人站在一旁,心還在砰砰直跳。
她剛才那一瞬間,真的以為自己要被李禎要走,後背的衣裳都驚出了一層薄汗。
可看著李禎眼底的戲謔神色,她才反應過來,人家這是教育寶玉呢。
賈寶玉耷拉著腦袋,滿臉的頹喪,剛才那股急著要留住晴雯的勁兒全沒了,像個被戳破的皮球。
花襲人後背的寒意慢慢消散,滿臉感激地和李禎又福了一禮,恭順地道:「李大爺一心為了寶玉著想,襲人替寶玉謝過李大爺。」
李禎渾不在意地俯視賈寶玉道:「好了,寶玉,今朝有酒今朝醉,別想這些不開心的事了,走吧,別讓璉二哥和嫂子等急了。」
「誒。」寶玉唯唯諾諾,扭頭瞥了一眼花襲人,忙輕聲應道。
王熙鳳隔著老遠就見寶玉一副受教的姿態,心裡好奇兩人說了什麼,惹得襲人這片刻工夫就和李禎福了兩次。
只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王熙鳳也不想在這些瑣事上費心。
一行幾人到了榮慶堂後面的王熙鳳小院。
進了暖閣,王熙鳳招呼李禎坐在圓桌上首,她和賈璉坐在李禎左側,賈寶玉坐在李禎右側。
平兒、襲人、青若三個丫頭立在幾人身後。
很快,酒菜就上了桌。
賈璉提起酒杯當先笑道:「禎哥兒,這是咱們兄弟第一次對飲,二哥先干為敬。」
王熙鳳風騷一笑,也端起酒杯,賈寶玉有樣學樣。
李禎也很給面子的一飲而盡。
賈璉心情大好:「平兒,還不快給禎哥兒倒酒。」
平兒白了賈璉一眼,卻還是溫順的給李禎把酒滿上。
李禎抬頭又看了一眼平兒,只見這丫頭似是心不在焉,便笑道:「平兒,你不用擔心,我雖然喜歡欺負人,但從不欺負女人,你這從一進門就提心弔膽的模樣,就這麼怕璉二哥把你送給了我?」
平兒手裡的酒壺猛地一晃,滾燙的酒液濺出來幾滴,落在她青緞比甲的袖口上,洇出一撮小小的深色印子。
她猛地抬眸,臉頰瞬間紅得要滴出血來,又飛快地低下頭,眼睫顫得厲害:「李大爺說的這是什麼話……二爺和二奶奶待我恩重如山,平兒從來沒敢往這上頭想。」
王熙鳳在旁噗嗤一聲笑出來,伸手往平兒胳膊上輕輕掐了一把,故意裝出一副嗔怪的模樣:「這丫頭,平日裡在我面前最是伶牙俐齒,今天被兄弟你一句話就臊得連頭都抬不起來了。」
賈璉似是無比暢快,哈哈大笑,伸手就要去摟平兒的腰,被平兒側身輕輕躲開了,他也不惱,對著李禎擠眉弄眼道。
「兄弟你是不知道,這丫頭平日裡在府里橫得很,連我的帳都不買,今天也就只有你能治得住她。」
李禎也是哈哈大笑,指著賈璉和賈寶玉道:「難怪寶玉也如此在乎她身邊這丫頭,你們果然是兄弟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