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鳳一語道破天機，賈璉也恍然明白過來。
他之前就奇怪，一個湯沐莊一去就是一個月，泡溫泉不得泡掉幾層皮。
此刻賈璉心裡那點用平兒換萬兩銀子的念頭，早就被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這雪糖生意的利潤。
只要能分上一點股份，別說萬兩白銀，就是十萬兩、二十萬兩，都不過是幾年的功夫。
賈璉悄無聲息地瞥了一眼王熙鳳，卻恰巧撞上王熙鳳的目光，這公母倆想到一起去了。
花廳里的雪冰糖香氣漫開，連窗外落著的雪，都好像沾了點清甜的氣息。
賈母捧著那罐雪冰糖，笑得合不攏嘴。
李禎知道，這把火，算是徹底燒到位了。
這王熙鳳果然心思敏捷，竟然瞬間就猜到了自己去了湯沐莊一個月是為了這冰糖。
李禎這幾日也仔細想過，冰糖一旦開始售賣，肯定是瞞不過這神京城的各路猛人的。
不過就算那些人知道了自己，也有他老子和永寧公主擋著。
李禎猜測，永寧公主肯定會把她手上四成的一半交給皇帝。
皇帝現在實在是太窮了。
「嫂子說笑了，公主府的能人異士眾多，小弟不過打了把下手，這冰糖目前也只供給宮中皇室享用，我嘴饞，從公主府要了幾罐，一半留在了家裡，一半拿來了府上。」
李禎這話半真半假，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王熙鳳掩口大笑道：「好兄弟，你可別蒙嫂子，宮裡專供的稀罕物件，你能要出好幾罐來，說明你在這生意里的分量，根本不止打打下手這麼簡單。」
李禎不置可否，笑著和賈母道：「老太太，您家這位掌家娘子像是鑽進錢眼裡去了。」
花廳眾人都被李禎這句話逗得大樂。
賈母和王熙鳳互望一眼，均哈哈大笑。
「禎哥兒看的極准，你這破落戶的嫂子，整日裡要管府上男女老少的吃喝用度，不鑽進錢眼裡，這一大家子幾百張嘴，早就喝西北風去了。」
賈母笑得拍著暖榻的扶手，指著王熙鳳笑道：「這府里的小輩，我看也就禎哥兒敢當著面說你鑽進錢眼裡，換了府里別的人，借他們十個膽子，都不敢說你半個不字。」
王熙鳳故意叉著腰裝出一副要撲上來撕他嘴的模樣，眼角的笑意卻藏都藏不住：「好你個大兄弟，當著老祖宗的面編排我，回頭我不從你手上多要幾罐這冰糖，我就不是王熙鳳！」
滿屋子人瞬間笑作一團，李禎笑著拱手告饒，順勢把話題往回拉，半分不接王熙鳳的話茬。
「嫂子既然開口了，改日我再去趟公主府，厚著這張臉皮，也得再要幾罐，不然以後不敢登門嘍。」
這話聽得王熙鳳心裡極為受用，只當李禎是上了道，卻沒看見李禎眼底那點一閃而過的促狹。
賈母端起桌上的暖酒抿了一口，笑著打圓場：「好了好了，你們兩個別鬧了。」
「禎哥兒送的糖，誰都有份，鳳丫頭你也別想著獨吞，回頭按份給府里上上下下都分一點，也讓底下的人都沾沾禎哥兒的喜氣。」
賈璉在旁邊聽得心裡直痒痒，好幾次想開口提乾股的事，都被李禎笑著用別的話題岔開。
耳房之中，寶釵將花廳之中幾人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眼底露出幾分深思。
窗外的雪越下越密，李禎很有眼色，知道耳房之內還藏著人，所以在花廳沒待多久，便和賈母告辭了。
賈母吩咐賈璉和王熙鳳好好招待李禎。
這夫妻倆人正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和李禎聊聊。
剛踏出花廳的正門，賈璉和王熙鳳就一左一右湊了上來，和來時一樣，把李禎夾在中間。
兩個人臉上的笑都熱得發燙，連雪落在肩頭都顧不上拍。
「禎哥兒，外面雪大路滑，二哥和你嫂子在我那院中備了酒菜，咱哥倆今日好好喝幾杯可好。」
賈璉笑得情真意切，熱情地半點大房嫡長子的架子都沒有。
王熙鳳在旁邊跟著搭腔：「是啊好兄弟，花廳里人多眼雜，老祖宗和老爺都在，咱們好多話不方便說。」
「嫂子知道你今日過來，特意讓平兒為你溫了三十年的陳紹，你可不能不賞臉啊？」
李禎一挑眉，笑著側頭往三人身後望了一眼道：「平兒姑娘為我溫的？那就叨擾璉二哥和嫂子了。」
平兒身子猛然一頓，趕忙抬眸解釋道：「李大爺說笑了，二爺和奶奶的吩咐，平兒只是聽吩咐辦事。」
平兒聲音軟和，見李禎回頭望她，趕忙又低下了頭。
賈璉和王熙鳳這下徹底確定了，李禎是真的對平兒有意思。
賈璉笑得滿臉得意：「你二嫂子和平兒知道你是貴客，今天特意提前半個時辰就把酒溫上了，就等你過來嘗鮮。」
「這三十年的陳紹，二哥都沒這個口福，等會讓平兒敬你兩杯，保管你喝得走不動路。」
李禎哈哈大笑：「酒是穿腸藥，色是刮骨刀，小弟兩樣都占了，這可如何是好啊！」
三人正說著話，身後忽然傳來賈寶玉的聲音：「李大哥，璉二哥，等等我！」
李禎站定腳步，回頭就見賈寶玉帶著一個丫鬟急急忙忙跟了出來。
李禎猜測這丫鬟應該是花襲人。
就是不知道那水蛇腰和削肩膀的晴雯在哪。
都說那丫頭的眉眼和林黛玉相似，若是見了這丫頭，那林黛玉的相貌他也能想像出來了。
「你怎跟出來了？」王熙鳳笑道。
「老太太讓我多和李大哥親近親近，就把我打發出來了。」賈寶玉笑得沒心沒肺，一張大臉盤子，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
「李大哥，能不能借一步說話？」賈寶玉忽然拉著李禎胳膊笑道。
賈璉疑惑地道：「寶玉，什麼事還得避開我和你二嫂。」
賈寶玉不由分說地把李禎拉到一旁笑道：「我就和李大哥請教點事，片刻就好。」
李禎被賈寶玉拉倒榮慶堂的迴廊，賈寶玉左右望了一眼，又和身邊的丫頭道：「襲人，你幫我盯著點。」
「果然是花襲人。」李禎望了一眼那丫頭，心中暗道，隨即就被賈寶玉一句話給整懵了。
「李大哥，太太要把我身邊的一個丫頭晴雯給大姐姐做陪嫁，你能不能幫我想想辦法，我捨不得她！」
「什麼！晴雯陪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