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嶺暉看了看顧川,又看向張繼可。
「你什麼時候也會收師弟了?」
「霸王擰是我教全的,逆旋轉也是我給他順的。」
「就這?」
張繼可理不直氣也壯。
「學了就算,來叫聲師兄聽聽。」
顧川夾在兩名大佬面前有點緊張,但還是開口喊了一聲。
「師兄。」
孔嶺暉笑了一聲。
「照你這麼算,他也得管我叫師兄。」
沒等張繼可反應過來,顧川光速開口。
「大師兄!」
顧川這一聲大師兄倒不是亂攀關係,孔嶺暉在國家隊時期就是尹曉的弟子,張繼可就不用說了,當年被退回省隊,還是尹曉用「摔碗療法」幫他解開的心結。
張繼可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
「暉哥,這可就不厚道了啊,尹指導當年可沒少誇你光明磊落,怎麼跟我搶師弟了?」
「你的師弟就不是我師弟了?你的粘球拍方法還是我教的,叫我大師兄我還能虧待他?」
孔嶺暉沒有再逗張繼可,重新打量起顧川。
之前也就聽說過二隊來了個冠軍新人,也沒多了解,後來傳出這個新人橫掃循環賽,又在選拔賽上大放異彩的消息,他還有些不信。
後來孔嶺暉還特意問了錢田一,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才提起興趣找了下錄像看。
「你跟王處勤的比賽錄像我看過。」
孔嶺暉忽然開口。
「最後一局,你連續三次把接發球送到了王處勤的反手斜線。」
顧川點頭。
「對。」
「前兩次,一次封堵出界,一次被直接打穿。」
「對。」
「既然知道那個落點會被他加速,為什麼還要送第三次?」
張繼可抱起胳膊,沒有替顧川回答,這個問題,他同樣想聽聽顧川會怎麼解釋。
「我故意送的。」
孔嶺暉眼神微動。
「繼續。」
「王處勤想靠加速打穿我,但他不確定哪個落點最有效,我連續把球送到反手斜線,是在告訴他,這裡可以得分。」
孔嶺暉盯著他,
「所以第三次才是陷阱?」
顧川說道。
「套都下好了,總不能不收吧?」
「如果第三次你沒接住呢?你後面還敢這麼打?」
「敢。」
顧川沒有遲疑,因為他從未考慮過自己會接不住。
孔嶺暉聽到後忽然笑了起來。
「有點意思。」
敢在比賽中拿兩分作為誘餌,逼迫對手走進自己陷阱,他也是頭一回見。
不過......嘴上說得再好,不如用球來驗證。
孔嶺暉走到旁邊的球檯前,從球筐里取出一顆桌球。
「也來三次?」
顧川立即取出球拍。
「好。」
張繼可靠在擋板旁邊。
「暉哥,別欺負小孩。」
「心疼了?」
「我是怕你輸球以後不好解釋。」
「你先把腰養好,再考慮替別人撐腰。」
孔嶺暉說完,站到發球位,顧川微微屈膝,重心落在前腳掌。
第一顆球被拋起。
標誌性的反手側砍發球,也被譽為發球規範教科書,在那個魔法對轟的年代,堪稱一股清流。
白球落在顧川正手短位,觸台以後沒有明顯前沖。
側下旋。
顧川右腳及時邁入台內,拍面稍稍立起,在球的上升初期輕輕一碰。
桌球貼著球網落下。
擺短。
第二顆球緊隨而後,可球拍觸球時,那道摩擦聲輕了許多。
不轉。
顧川沒有繼續擺短。
右腳上步的同時,前臂迎前,拍面直接撞向桌球後方。
啪!
桌球彈向孔嶺暉反手空當。
張繼可嘴角剛剛揚起。
「我就說......」
「閉嘴。」
孔嶺暉已經拿起第三顆球。
「不是考你。」
第三次拋球,依舊是側砍發球,動作、引拍、觸球完全一致。
當球拍觸球的一瞬間,顧川已經看見了摩擦方向。
側上旋!
他的拍面迅速前壓,準備順著旋轉快帶。
可就在他判斷完成的瞬間,桌球落台以後突然加速。
白球直衝持拍手肘,急長!
顧川下意識想向側面讓開身體,大腦已經給出了正確答案,雙腿還是慢了半拍。
他只能強行收住小臂,用已經壓好的拍面勉強觸球。
啪!
桌球擦過拍面,直接飛出邊線。
孔嶺暉伸手撿起從擋板上彈回來的球,隨手扔進球筐。
「明白了嗎?」
顧川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腿。
從判斷出側上旋,到辨認出追身落點,他都沒有出錯。
可面對國家隊主教練親手發出的球,那一點微小的遲滯,已經足以讓全部判斷失去意義。
「你有很高的天賦。」
孔嶺暉說道。
「但以你現在的身體,一隊主力的位置有點困難。」
張繼可在旁邊說道:「這進隊才4個月不到呢,還有時間。」
「你覺得能有多少時間?」
孔嶺暉看向張繼可,臉上表情並不只是在單純的說身體的問題。
複雜的表情讓張繼可一愣,隨即他也明白了過來。
「人事調整?」
孔嶺暉點了點頭。
「上頭已經有了風聲,具體我也不清楚,總之越快解決問題越好,這小子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幫你一手。」
孔嶺暉轉過身對著顧川說道:「明早七點半,女隊發接發專項,過來半個小時。」
張繼可眉毛立即挑了起來。
「暉哥,你想要人還要當著我的面挖?」
「你的人?」
「我剛才不是介紹了嗎,我師弟。」
孔嶺暉上下掃了他一眼。
「你連教練證都沒有,我挖你什麼人?」
張繼可被噎了一下。
「沒教練證就不能帶師弟了?」
孔嶺暉點了點頭。
「那你先替他申請訓練台、安排多球、找陪練,再給他做技術分析,別光出一張嘴。」
張繼可仔細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麼一回事,於是轉頭看向顧川。
「明天別遲到。」
說完,他率先向男隊區域走去。
孔嶺暉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
「現在知道為什麼他現在當不了教練了?」
顧川雖然知道其中原因,但還是準備裝糖。
按照時間線來算,不僅接下來國乒會迎來一次動盪,而且張繼可還有一年左右就要淡出國家隊了。
這一年內如果顧川不能成長起來,很難說會不會成為下一個「小顧將軍」。
「沒證?」
孔嶺暉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
「你們倆性格確實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