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收球的沈卓一抖，手裡的桌球都沒拿穩。
羅成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教練，這個比分......」
沈卓彎腰撿起球。
「還是從九比六開始？」
「對。」
吳浩看著他。
「和去年一樣。」
沈卓站在球檯前，連續做了兩次深呼吸。
他的對手依舊是周鳴，團體比分二比一。
第四場，決勝局九比六，青年隊領先，所有條件都與去年那場比賽完全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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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開始，周鳴發出反手位短下旋。
沈卓上步擺短，球的落點有些高，周鳴直接挑打中路。
九比七。
下一球，沈卓發出反手短球，周鳴劈長正手。
沈卓腳步已經到位，卻沒有像平時一樣主動搶拉，而是臨時改變動作，將球輕輕掛了回去。
周鳴正手發力，九比八。
連續丟掉兩分以後，沈卓的動作明顯變得更加保守。
第三球，他依靠發球搶攻拿到賽點。
十比八。
可距離勝利只差一分時，沈卓開始猶豫了。
他先看了一眼比分，雙手不自禁的在衣服上擦了擦汗。
對面的周鳴也沒催促，只是看著他做完這些後才發球。
接發擺短，相持防守，有機會也只是把球穩穩送上台。
周鳴沒有客氣，一板快撕將比分追平。
十比十。
沈卓的呼吸越來越重，下一球，他反手快撕慢了半拍，回球出界。
十比十一。
最後一球，周鳴發出正手短不轉。
沈卓上步挑打，桌球撞在網帶上，落回自己一側。
十比十二，比賽結束。
吳浩沒有指責什麼，反而說道：「休息十分鐘，繼續。」
第二次模擬從八比八開始，沈卓依舊在關鍵分連續失誤。
八比十一。
第三次，吳浩將比分調整成一比二落後，沈卓必須贏下第四場才能將比賽拖入決勝場。
大比分二比二後，他再次輸掉決勝局。
三次模擬，三次失敗。
沈卓將球拍塞進球包，獨自走回副館。
吳浩沒有阻止，只在記錄板上寫了兩個字。
【心態】
當天訓練結束，隊員陸續離開。
顧川經過副館時，裡面依舊傳來單調的擊球聲。
沈卓一個人站在球檯前反覆練著同樣的發球。
「再練一百遍也沒用。」
沈卓沒有停下。
「魏曉東的問題解決了，又準備來教我？」
「沒準備教。」
顧川撿起滾到腳邊的桌球。
「我也教不了。」
沈卓終於轉過身。
「那你過來幹什麼？」
「想知道去年發生了什麼。」
「吳教練沒告訴你？」
「沒，去年我還是一個墮落在爛泥里的人。」
沈卓沉默片刻，放下球拍。
去年全國青年錦標賽團體淘汰賽，省隊同樣以二比一領先。
第四場，沈卓對陣對方第一單打，雙方打到決勝局。
九比六，沈卓領先。
「當時我覺得已經贏了。」
沈卓看著球檯。
「場邊所有人都在喊，還有隊友提前站起來準備慶祝。
然後我丟了一分，九比七的時候，我還覺得沒什麼，九比八，我開始想，如果這一場輸了怎麼辦。
到了九比九，我已經不敢看場邊了。」
沈卓的聲音越來越低，他輸掉第四場以後，省隊又輸掉第五場，最終被淘汰。
雖然沒有人怪他，但是這次的失敗如同一根尖刺，一直卡在他的心裡。
「你呢？」沈卓忽然問道：「你遇到這種情況，會怎麼打？」
顧川仔細想了想，兩年前那場決賽再次浮現在腦海。
三比三，決勝局七比二。
不斷被追近的比分，裁判沒有判罰的遮擋發球，還有最後那顆疑似擦邊，卻被直接判成出界的正手暴沖。
還有那句——別鬧了。
「我不知道。」
沈卓有些意外。
「這不像你啊，就你這段時間的表現，完全不像能說出我不知道的人。」
「事實就是我不知道。」
顧川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
「2014年全國少年錦標賽決賽，我跟王處勤打到三比三，決勝局，我七比二領先。」
沈卓顯然聽說過那場比賽，卻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
顧川沒有迴避。
他將遮擋發球、擦邊誤判，以及教練那句「別鬧了」全部說了出來。
「我以前一直覺得，自己輸給了裁判，後來才想明白，我真正輸掉比賽，是在回頭找教練的那一刻。」
沈卓皺起眉頭。
「那種情況，你不找教練還能怎麼辦？」
「打好下一球。」
顧川看著自己的右手。
「裁判不會幫我，教練也不會幫我，但我當時已經不相信自己了。」
副館裡安靜下來，過了許久沈卓才問道：「你走出來了？」
「沒有。」
顧川回答得十分乾脆。
「到現在也沒有。」
系統面板在視線中一閃而過。
【負面狀態：2014年的陰影。】
【當前狀態：未解除。】
顧川沒有在意。
「這種事情光靠說兩句話有什麼用？要是有用，乾脆要組委會把冠軍獎盃寄到你家算了。
我只是想告訴你，失敗沒什麼好怕的，繼續打就是了。」
顧川撿起掉地上的一顆白球，然後遞給沈卓。
「最差也就三十二強，不放棄遲早會出頭。」
第二天下午，關鍵分模擬繼續。
沈卓第一次依舊輸掉比賽，但最後一球失誤後，他沒有再看場邊。
第三天，他從八比十開始，連續挽救兩個賽點，最終十比十二落敗。
還是輸了。
第四天，白板上的比分再次回到最初的位置。
二比一，第四場，決勝局九比六，對手仍然是周鳴。
沈卓一路打到十比八，再次拿到兩個賽點。
周鳴連續追分，十比十。
下一球，周鳴發出反手位短側下旋。
沈卓上步，以往到了這種時候，他一定會選擇更加穩妥的擺短。
這一次，球拍卻主動迎向來球。
反手擰拉中路！
周鳴勉強擋回，沈卓早已完成還原，一板快撕直線。
十一比十。
場邊響起一陣叫好聲。
沈卓沒有理會，交換發球權，正手短不轉。
周鳴上步挑打斜線，沈卓守在反手位，迎著來球迅速封堵。
桌球貼著邊線落台。
十二比十，比賽結束。
沈卓保持著擊球動作，站在球檯前停了幾秒。
隨後，他撿起白球交給了顧川。
吳浩合上記錄板，他走到白板前，寫下最後一項安排。
【最終考核：上午文化課，下午兩輪團體賽。】
剛剛還一臉嚴肅的羅成瞬間垮了下來。
「怎麼又有文化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