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識到這一點後,魏思甲才會在這一年裡多次讓陳陽下山幫忙處理宗門事務。
希望能夠藉助紅塵世俗的事情磨一磨他。
可惜效果不怎麼好,茅山終究是上清宗的地盤,出現的麻煩都不算大。
附近的人對上清道士也特別尊重,個個都是好人。
不過魏思甲也知道是自己對陳陽的期待太大了。
在這個年紀有這樣的功力,只是生出一點驕滿心思再正常不過。
這是人之常情,唯有歷經世事滄桑,在萬丈紅塵中走過一遭,從入世重新回到出世的老修行,才有可能心如止水,連這點微瀾都不生。
但魏思甲也不是想讓陳陽做到心如止水的程度,只是想讓他意識到這一點。
俗話說善泳者溺。
死在水裡最多的都是會水的。
這點問題,在山上時無事,但到了山下,尤其是現在這麼個混亂的世道,有時候一點輕視都有可能帶來滅頂之災。
為師者與為父母者沒什麼兩樣,既承了這份因果,自然要為其計之深遠。
好在沒想到今回誤打誤撞,竟然讓他這個弟子意識到這一點。
「師兄,受教了。」陳陽雙手抱拳。
賀江南眉頭微挑,一臉不明所以。
他剛才不是只解釋了幾句錯向符,怎麼陳陽師弟像是被提點了一樣。
可不等他多想,便聽到陳陽道:
「師兄,咱們再來!」
話音落下。
陳陽腳蹬地面,再次沖了上去。
賀江南面色從容,往旁邊橫移一步,以為還跟剛才一樣輕鬆躲過。
結果但聽得「砰」的一聲。
賀江南身形猛地滑退出去,撞在鐵鎖連障上。
這還是陳陽沒用多少力氣的緣故,不然就剛才的失神,足以輕易拿下他的性命。
「怎麼可能?」
賀江南瞳孔震動。
陳陽師弟明明中了他的錯向符,現在對空間和距離的把握應該已經錯亂才對。
為什麼?難道他的錯向符失效了?
「師兄。」
這會輪到陳陽向賀江南解釋了。
「你這張錯向符確實很不錯,在戰鬥中,若是冷不丁來這手,大多數人都會吃虧。除非遇到全真北宗那些走先性後命路子的人。」
「不過師兄你剛才不該跟我解釋的。」陳陽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感知這玩意,跟性功有關!。」
「師兄既然知道我是仙童子命,那應該知道我的護法神將是六丁六甲。」
「六丁主神,只要我元神在六丁神的保護下安住,所有對於識神的外在影響都將不存在。」
「你這錯向符,自然也就沒效果。」
當然,即便沒有賀江南的解釋,陳陽檢索自身情況,也不需要多久就能發現問題。
不過有了提示,總歸會快一點。
聽到陳陽的話,賀江南臉色一僵,沒想到是自己搬起石頭打了自己的腳。
他剛才確實過於嘚瑟了,不該解釋那麼幾句的。
「我認輸。」賀江南老老實實承認。
連錯向符都被破解了,以他現有的手段壓根不是陳陽的對手。
別忘了,剛才的戰鬥,陳陽可是沒有動用法符。
再不認輸,就是胡攪蠻纏了。
「師弟,此前是我狹隘了。」賀江南雙手抱拳,「師弟上山才三年時間,卻已勝過我這個在山裡待了二十幾年的人。」
「為什麼掌教師叔一而再為你破規,我算是明白了。因為你有這個資格。」
陳陽回以一禮。
「師兄剛才的兩張符讓師弟大開眼界,往後師弟還需要跟師兄好好學習才是。」
「嘿嘿。」賀江南摸了摸後腦勺,「那兩張符都是師傅傳我的手段,師弟如果想學的話,可以跟我師傅說,他肯定樂於教你。」
靈官殿前,玄默道人聽到這話朝松月道人擠眉弄眼。
「你徒弟把你的東西許了出去。」
松月道人面色沉靜,不以為意。
「我的東西自然是上清宗的東西,死後也會留在萬符洞以供後世弟子觀摩學習,凡我上清弟子都可以學。當然,也得看有沒有資格學。」
「守拙師侄資質上佳,他若是想學,我自然會傾囊相授,絕不會有半分藏私。」
「我也是。」靜淵道人笑著附和,「守拙師侄想學,我也願意教,就怕他不願學。萬符洞裡的好東西可不少,他未必瞧得上我的東西。」
「行了。」魏思甲擺擺手,「弟子們都看著呢。你們這樣讓這孩子繼續生出驕滿之心,我以後還怎麼管教弟子。」
「師兄,該夸還是得夸的。」洞靈山人捋了捋頜下長須,「對了師兄,你這弟子的符法修為如今怎麼樣了。」
魏思甲聞言略作沉吟。
「實話說,我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洞靈山人、靜淵道人和松月道人詫異道。
「嗯。」魏思甲點點頭,「自從帶他去了萬符洞後,他的符法都是自己修行。或者跟鶴年研究那門手段,在完善那門手段中砥礪自身符法。」
「我沒有多問,平常的重心都是放在教導他科儀上。」
「這...」洞靈山人、靜淵道人和松月道人面面相覷。
倒是玄默道人輕笑了一聲。
「師兄,你這弟子倒是收得省心。我要是有這樣的徒弟就好了。」
洞靈山人等人相視一笑。
他們何嘗不想有這樣的弟子。
魏思甲哼了一聲。
「想要徒弟,自己收去。」
......
「還有人上來想要與貧道論道嗎?」
賀江南退下去後,陳陽朝四面抱拳。
「有!」
「有有有!我來!」
「我也想來!!!」
有了葉崇昭和賀江南帶頭後,一眾弟子不再拘束,一個個都變得踴躍起來。
但鄧青陽先一步走了出來。
「守拙見過師兄。」
陳陽認識這位,他是洞靈山人何沛庭的弟子,洞靈師叔作為經師,教導他和鄭子布他們好些時日的道課。
這一來二去,兩人多少算是認識。
「師弟!」鄧青陽拱了拱手,朗聲道,「我雖沒有述之於口,但此前心中對於掌教師叔一再打破我上清傳承千年的規矩確實也有不滿。」
「但師弟剛才的表現折服了我。」
「正如賀師兄說的那樣,是我們狹隘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總不能因為祖宗的規矩耽誤了後來人的修行。」
「師兄在這裡跟你說一聲對不起。」
「師兄,不必如此。」陳陽連忙擺手。
「就該如此。」鄧青陽一板一眼道,「師弟,我上場,是想切磋一下符法。」
「師弟剛才已顯露了拳腳功夫和性命修為,能否讓師兄見識一下師弟的符法修為。」
「這自然是沒問題!」陳陽散去遁光,從懷中掏出一張法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