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接住了一顆,那第二顆呢?
深界,赤杯公館。
陸延年的身形緩緩浮現而出。
麥田依舊,夜風吹過,麥浪一滾又一滾,遠處的霧牆接天連地,公館靜悄悄,只有風聲和麥浪翻滾聲。
陸延年從麥田裡撿了幾塊趁手的石頭,下到地下室,穿過長廊,站在木箱前,將其緩緩打開。
「果然。」
木箱中,霧氣翻滾,霧裡的光點從兩顆變成了三顆。
一顆是失落點,一顆是養殖場,剩下一顆便是那座古堡了。
輕觸光點,光點猛然拉伸、延展,形成了一個沙盤,詭異的一幕發生了,木箱的直徑只有三米,但其中的沙盤卻延展出至少五米!
五米的沙盤,被容納在三米的木箱中,違背常理與邏輯,偏偏又確切無誤的呈現在眼前。
這種詭異的錯位感,讓陸延年微微暈眩。
「直徑五米的深界角落.....可真大啊。」他呢喃,能看見原本百米高的古堡,如今只有巴掌高,靜靜立在沙盤中心,微不足道,旁邊的密林大概占據了一米方圓,然後是一些破敗的房屋、街道與廢墟,一如在深界角落所見,又恰似表層世界古堡的周圍構造。
陸延年掃視,還看到無數渺小的、螞蟻大的無頭騎士,它們正在向古堡發起衝鋒,沙盤上方,則有一顆顆的眼珠子在眨動,細不可見的血絲垂落於地。
「按照上次來看,只有直接穿過沙盤邊緣的薄光,才會高維化」。」
陸延年摩挲下巴,上次,張律師的斷臂穿過邊緣,墜入沙盤,化成高維斷臂,但他本人被自己以藏污的方式憑空挪移進去,卻並沒有高維化,而是變成了小螞蟻。
「那麼..
「」
陸延年呢喃:「風。」
狂風吹入沙盤,一顆顆懸浮在沙盤上空的小眼珠被吹落了,掉在地上,那些螞蟻大的、成千上萬的無頭騎士們東倒西歪。
陸延年並沒有直接丟石頭,而是開始試驗,他貼近,再貼近,臉龐堵在沙盤邊緣的薄光前,清晰看見薄光在自己貼近時,微微下陷了一點點,而後他張口一吐,生命能量洶湧而出。
原本無形無質的生命能量,在穿過沙盤邊緣的一瞬間,竟浮現出色彩.....猩紅之色彩,從陸延年的視角看去,便是一道直徑十厘米的光柱,轟然砸在地上,激起塵土。
但可惜的是,生命能量進入沙盤範圍,高維化的瞬間,立刻便脫離了自己的掌控,否則...
「或許要我將手伸進去?」陸延年想到張律師的慘狀,打消了這個念頭。
「部分肢體高維化,會和自身其餘部分發生強烈衝突啊....也是,不同步。」
陸延年雙手各自掂起一塊石頭,一塊瞄準大軍,一塊瞄準古堡,皮膚泛起淡淡金色,而後,砸!
兩塊石頭飛落而下,在穿過沙盤邊緣後,石頭表面浮現火光,剎那而落。
驚人的一幕發生了。
直徑十厘米的石頭....被接住了。
被同時接住了。
陸延年看見,渺小無比的黑姥姥伸出一隻手,而後,沙盤的地面上生長出一顆小樹苗,枝椏纏繞,攔下了飛石,另一邊,巴掌高的古堡震動,細小的護城河脫離地面,向上蓬勃,竟也化做一隻小巧玲瓏的銀色手掌將飛石托住,凝滯於半空中!
兩塊飛石停滯之處,氣浪轟散,將很多小螞蟻」吹飛,一圈圈的細小煙塵盪開。
「不愧是王座級。」
陸延年讚嘆,一溜煙的離開地下室,來到後院,挑挑選選,最終將乾涸池子中的假山拔了出來。
嗯。
直徑差不多能有兩米,高也足足三米多。
費力的將假山藏污」,回到地下室,再將其取出。
陸延年舉起假山,托舉至沙盤上方。
皮膚表面的金色變的濃郁,像是真正的黃金,肌肉高高隆起宛如山脈,皮膜之下的血肉和筋骨顫動,地龍遊走,力量在膨脹!!
一整晚,陸延年吞吃了不知多少超凡者之血,其中不乏高等超凡者的血液,哪怕絕大部分生命能量都用來轉化血仆,但就是那麼微不足道的一點點,就已然讓他將【黃金山脈法】推進至第七段,距離第八段也近在咫尺。
輕易的便超越了魔藥序列的進度。
密武,需要大量時間去打磨身體,需要大藥與藥浴,無法如魔藥途徑一般一蹴而就——但生命能量卻不一樣。
它完美的彌補一切。
「你也想起舞嗎?」陸延年一本正經開口,雙眸已化作惡魔橫瞳,俯瞰沙盤中渺小之萬物,如神明俯瞰人世。
然後—
鬆手,雙掌下擊。
假山嗡的一下墜落了下去。
整個沙盤晃動。
深界。
大軍在向著古堡進發,黑姥姥端於王座之上,曼妙女子的頭頂,眼珠垂落血——
絲如帷幕。
古堡中。
「它....消失了?」周聖和在發問,在質疑。
儀式結束,那麼大的一個古堡主人」消失不見,而外頭的大軍如潮。
說好的偉大鮮血主宰的偉力呢?
偉到哪去了?
相似的念頭在眾人與深界生命的思緒中划過。
下一秒。
轟隆隆!」
高天之上,隱現轟鳴,眾人湊到了窗邊,抬頭望天。
是那些眼珠。
高懸於天的眼珠,在顫動、晃蕩,而後猛然墜落!
「那是....風?」有人呢喃。
下一秒。
風,大風。
烈風自上而下,吹落滿天星如雨,轟隆隆的砸在大地中,無頭騎士們被風吹的七零八落,那王座上的老婦人在仰頭,暴風不止於此,護城河劇烈激盪,大地顫動,而後下陷!
幾厘米。
只是幾厘米而已,肉眼都難分辨。
但那是整個深界角落的大地。
「是那個儀式?」理事呢喃開口,神色凝沉至極,他本身也是九階超凡者,密武與魔藥途徑雙修,此刻極目遠眺,試圖追溯暴風來處,卻一無所得。
那風,是從深界之外吹來的。
「那個儀式,換來了一場深界之外的暴風,撼動整個深界角落。」禿頂副校長深吸口氣,壓住心頭震撼,「可....那萬軍猶存。」
眾人都沉默,風很暴烈,但黑姥姥依舊端於王座之上,古堡主人究竟去了哪裡?
它還會回來嗎?
「看一那裡!!」駱行舟驚呼,幾人又朝天空望去,風已止熄,而天空之上,卻又起轟鳴。
這一次,是天穹。
或者說是深界頂點的邊界,正在猛烈的下陷,雲層、星光等扭曲,襯出深界頂點與天穹陷落的具體形狀——一張臉。
一張巨大無比的臉龐,它模糊不清,壓的世界頂點邊緣都扭曲了,像是一張攤開的保鮮膜,人臉直接撞在上頭,要將保鮮膜」給擠破....擠進來!
「天啊..
」
衝鋒的萬軍頓住了腳步,呆呆凝望天穹,大霧中蓄勢待發的振翅頭顱也都停滯,萬軍之中,黑姥姥神色驚變,曼妙女子身上黑紗翻舞,萬籟俱靜於此刻。
「它....不,祂。」
瘟疫協會理事,九階超凡者,窺視王座之人,此時凝視天上,凝望那張巨大的、模糊的臉龐,震撼呢喃:「神靈,本該可以直接於深界顯化部分軀體。」
「祂....卻在深界之外。」
「祂凌駕其上,存在於虛空...
」
一旁,禿頂的副校長接過話:「這是,傳說中的外神?」
聲音才落。
副校長看見那張巨大臉孔,似乎輕輕一吐。
轟!!」
直徑超百米的猩紅光柱從天而降,轟砸在大地之上,地面龜裂了,那光柱璀璨、耀眼之至於極,使天地失色,唯余深紅。
光柱消失的剎那,濃郁的、超出想像的磅礴能量瘋狂涌動,剎那充斥整個深界角落!
「深紅....鮮血主宰。」駱行舟痴迷呢喃。
一切似乎恢復了平靜。
那張巨大臉孔消失了,扭曲的天穹與星光恢復正常。
「結....結束了嗎?」有人在發問,話未說完,剩下的言語便被堵在了喉嚨中。
兩道光。
不,是兩顆流星,帶著撕裂天穹的轟鳴,自界外而來。
一顆朝向萬軍之中的黑姥姥。
一顆朝向萬軍之前的古堡。
「???」理事勃然色變:「屏障!排斥!壓制!」
在他身旁,駱行舟口中也吐出這三個詞,陳大廚一蹦三尺高:「動能衰減!!」
他嘗試以自身懶惰序列第四能力,強行衰減掉隕石的恐怖動能—一成功了。
約莫消磨掉了百萬分之一的動能。
「天啊.....」呢喃聲中,人偶女僕與貴婦人同時將手搭在城堡牆壁上,護城河盪起,化作巨大手掌,嘗試托舉那顆轟來的隕石,遠處,那位王座前的大地之上,有污穢之樹生長而出,同樣也朝隕石迎去。
直徑百米的隕石驟至。
銀色巨手和污穢樹冠死死將其攔住,古堡搖晃,污穢之樹龜裂,恐怖的氣浪爆發,地面撕裂出溝壑,無頭騎士們墜入其中,遠處密林被氣浪成片成片的掃毀,街道、房屋乃至廢墟都遭徹底夷平,宛如毀天滅地。
許久。
污穢之樹搖搖欲墜,銀色巨手滿布裂紋。
「成功了.....活下來了。」周聖和擦著汗水呢喃。
「您們要不將我們放走?」陳大廚對著人偶女僕與貴婦人顫巍巍開口,「說實話,不知怎的,我有很不好的預感.....」
「一切都已結束。」
人偶女僕輕聲道:「經此事件,黑姥姥會退去,那位偉大的鮮血主宰也應當停手了,畢竟只是一個低規格的儀式.....」
他們朝龜裂的大地看去,果不其然,殘餘的無頭騎士們正在撤離,黑姥姥和曼妙女子也在向著霧牆折返。
「我可以將你們驅逐離開。」貴婦人忽然側目,看向幾位超凡者,「但有一個條件。」
理事心有餘悸,沉聲道:「請說。」
有智慧的深界生命,往往都很強大,但同時也代表著可以溝通,甚至可以達成協議。
「你們返回表層世界後。」貴婦人望著古堡之外,那艱難托舉著百米隕石的銀色巨手,「調查、找到黑色禿鷲,那位舊日眷者。」
「我們會在三個月後,將你們重新拖拽回來,那時,黑色禿鷲需要在。」
幾人對視了一眼。
「可以。」他們都異口同聲。
「那就離開吧。」貴婦人頷首,伸手,要指向他們。
動作忽然一頓。
窗外的星光....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了。
幾人朝著窗外看去,大地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而天上,也同樣一片漆黑。
星辰消失不見,光也不見。
「又發生了什麼?」人偶女僕呢喃,遠處,正在撤離的黑姥姥抬頭,身體猛的僵住。
「奶奶,天怎麼黑了?」曼妙女子疑惑發問。
王座上的老婦人嘶啞開口:
」
「....逃。」
「什麼?」曼妙女子愣了一愣。
「逃!!!」
老婦從王座上起身,下半截木身扭動著根須,糾纏成巨足,而後....飛奔!
它發瘋似的逃入了霧牆中,曼妙女子一寒,身形也驟然跟上,沒入霧牆。
霧牆中,它下意識回眸。
總算看見了天空昏暗的原因。
一座山。
一座至少三千米高的大山。
山巒之上金色光浮現,照亮一切,它僅僅是存在,恐怖的質量就已然扭曲了空氣。
「假的吧。」理事呆呆開口。
山巒砸落。
轟—!!
表層世界。
梧桐街38號。
「協議達成。」少女翹著二郎腿,腳丫晃蕩著,「你去幫我找能消融舊我的——————
奇珍,我放你離開...
」
流浪漢拼命點頭,它心裡苦啊,被這位神秘存在的氣息籠罩、鎮壓,降臨在這具身體裡的意志都無法抽離了!
「好了,現在你們.....嗯?」
銀靈聲音一頓,忽然蹙眉,看了眼樓上,又看了眼茶几上的那一盆清水。
張春山與流浪漢對視一眼,這是發生什麼了?
「你們真該走了。」銀靈淡淡開口。
兩人點頭,連忙起身,正要離去時,流浪漢的身形忽然僵住,眼睛狂眨,像是看到了什麼。
「臥槽?」它呢喃。
張春山挑眉,側目打量著它:「怎麼著了?」
「沒事.....風有些大,迷了眼。」流浪漢如是道,往前走了兩步,接近入戶玄關時,它第二次頓住。
「臥槽!!」
「又怎麼了?」這次是銀靈,她才跳下沙發,詫異側目。
流浪漢嘴唇哆嗦著,片刻:「沒事.....您聽說過鮮血主宰麼?」
「什麼玩意?」銀靈納悶。
「應該是神,不對,可能是虛空中的【外神】?」流浪漢木訥開口,眼瞳瘋狂震顫。
「啥樣子的?」張春山也好奇發問,外神....
流浪漢沉默了半響,憋出一句:「我只知道臉很大.....臥槽。」
它注意到神秘存在和這長生者,都不愉的看向自己,縮了縮脖子:「沒事沒事,我看到流星了....這就走,這就走。」
流浪漢連忙朝門口走去,腳步匆忙急促,似乎趕著要回家。
推開門。
它第四次僵住。
張春山被它堵在門口,磨牙:「你有病是吧?」
流浪漢呆呆的回過頭,沒有回答,眼中一片迷茫和震撼。
「臥槽..
」
它第四次開口。
下一秒。
客廳里,正在播放動畫片的電視機突然跳出一則預警消息。
【地震橫波即將到達,請注意避險!】
【震中距你39公里】
【預警震級—5.9級】
【倒計時:4秒】
【3秒——2秒——1秒】
小樓開始搖晃,吊燈亂甩,茶几上的那盆清水翻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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