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的氣氛變的有些沉重。
陸延年此刻也皺起了眉,走上前,撿起地上的小被子,拍了拍。
他轉過頭,盯著臉頰深陷,眼眶發黑的羅威:
「羅隊長,你這樣有些不太禮貌吧?」
羅威眼皮也不抬,只是側目微微點頭,老二心領神會,在屋裡閒逛起來,
他檢查傭人房,又打開冰箱粗暴翻找,緊接著便上了樓。
陸延年的神色有些不善。
時間一點點流逝。
十五分鐘後。
「有一個發現。」老二提著手提箱走回一樓,將手提箱丟在地上,打開。
裡面裝著一把狙擊槍,還有一些子彈。
陸延年實在沒想到來的會是這麼個玩意,並沒有提前收好東西.....但也不是什麼大事。 羅威看了一眼手提箱,又看向陸延年,淡淡道:
「解釋?」
陸延年一屁股坐在側邊的沙發上,神色平靜:
「羅隊長,這沒什麼好解釋的,我是特調局的駐察官,可以合法持有武器。」
羅威雙手交叉,放在小腹處:
「老二,記下,非法持有武器,固定一下證據。」
「是,隊長。」老二點頭,簡單拍照後,又繼續搜尋起小樓上下。
緩了緩,羅威神色古井無波,繼續道:
「你自己交代吧。」
「交代什麼?」陸延年蹙眉,「羅隊長,天色也晚了,不如開門見山?」
「你和駱行舟、同盟會的關係,另外,對一年前,這棟屋子裡的疑似邪神儀式事件進行解釋。」
陸延年氣笑了: 「一年前的儀式?羅隊長,那時候我還沒繼承這屋子,和我有什麼關係?」
「至於同盟會.....」
「我沒聽說過。」
羅威側目,凝視著陸延年,眼神鋒利至極:
「一年前的儀式事件,記錄封存在警署。」
「是嗎?我不太清楚,駱行舟告訴我的。」
「你和駱行舟合謀了多久?」
「什麼叫做合謀?我們只是普通朋友,機緣巧合湊到一起的超凡愛好者,僅此而已。」
「你並沒有疑惑我為什麼詢問你駱行舟。」
羅威收回目光:
「也就是說,你在我們來之前,就知道駱行舟有問題,並且預料到某一天,特調局會詢問你。」
陸延年皺眉: 「他是地下販子,出事是早晚的事.....怎麼,羅隊長是在將我當犯人審訊?」
「並非。」
羅威言簡意賅:
「如果我把你當作犯人,你的皮已經被剝掉了。」
陸延年垂下眼瞼:
「還真是.....暴力啊。」
「又有新發現。」老二再度走回一樓,手裡提著個透明的塑封袋,袋子中裝著一些珊瑚。
「海珊瑚,另外發現了一些海水,近期你所有網購記錄中,沒有與海產品相關的。」
老二盯著陸延年:
「某個儀式,與海相關的儀式....海怪?海妖?還是深海遊蕩者?」
陸延年嘴角抽了抽:
「你們是不是太敏感了?」 「敏感麼?」
羅威起身:
「看來你並不願意配合,跟我們回去,或許可以讓你見見犯人的待遇。」
說著,他側目示意,老二從後腰拿出兩副手銬,大步上前。
外面忽然傳來響動聲。
幾人側目看去,片刻,房門再度被推開,一個肥胖的身影擠了進來,笑眯眯道:
「羅隊長又在暴力執法了?你比趙隊長強,但做不了一隊隊長,是有原因的。」
「陳象....」
羅威挑了挑眉頭,側目看了眼陸延年:
「你和公豬還有勾結麼?」
「什麼叫勾結?話不能說的這麼難聽嘛。」7號古堡的這位陳大廚依舊笑容滿面,打了個響指。
西裝革履、頭髮錚亮的中年人穩步走了進來。
「大律師,簡成。」中年人優雅開口,「根據特殊法令,第六部分,超凡者基本權益保護法,第四項第二條。」
「作為黃葉城超凡事務協商會議特別委員,我具備對特調局等的監督權,現在,我將行使我的監督權。。」
「請羅隊長提供詳細證據鏈與逮捕令,否則,我將對羅隊長強制帶走我當事人一事進行抗議。」
一連串話語蹦出,陸延年神色變的有些古怪。
超凡事務協商會議?
什麼玩意?
律師.....這來的有些突然。
羅威死死盯著簡大律師,不怒反笑,目光看向一旁的陸延年:
「有本事,好本事。」
「老二,我們走。」
他帶著老二大步朝門口走去,粗蠻的撞開陳象,出門而去。 不多時,門外傳來訓斥聲和呵罵聲,然後是汽車遠離聲。
「麻煩算是暫時解決了。」
陳象聳了聳肩膀,走到陸延年身前,伸出手:
「陸先生,我們見過的。」
「陳大廚....沒想您還記得我。」陸延年和他握了握手。
陳象溫和的笑了笑,話鋒一轉:
「我到的時候,看見特調局的車停在門外,便緊急請了簡大律師來...在針對特調局方面,簡大律師是專業的。」
陸延年又連忙和簡大律師握手道謝。
「兩位請坐....銀靈,倒茶。」
「哦。」銀靈悶悶不樂的點頭,很快,三杯熱茶端了上來。
「陳先生,我受到了訊息,不知公豬閣下是想要問.....?」
陳象又笑了笑,並沒有直接發問,而是先道: 「羅威,特調局行動二隊的隊長,那傢伙就是一隻鬣狗,陸先生被他盯上,以後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陸延年皺了皺眉頭,今晚的事情的確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和特調局的接觸並不多,印象還停留在陳懷安身上,也沒想到特調局還有這麼蠻不講理的人物。
「話說回來吧。」
陳象笑容一斂:
「陸先生知道紫章家族嘛?」
紫章家族?
陸延年心頭一動,點了點頭:
「聽說過,十個大家族之一,曾經一手發起了大革命,推翻舊帝國。」
「嗯。」
陳象頷首:
「十大家族,大部分都通過超凡手段,自我抹去了存在痕跡,剩下三大家族也落寞——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緩了緩,他繼續道:
「近日,有一位紫章家族的貴族女士抵達黃葉城,目前應該正住在銀月大學。」
「而據我們所知,她此行到來的第一件事,是打聽一位叫做陸玄同的老人。」
陸延年臉上適時露出錯愕之色。
陳象歉意開口:
「而在之前,出於保險起見,陸先生成為公豬閣下的門客後,我們對陸先生進行了簡單的調查,也就知道了陸先生和陸玄同老爺子的關係。」
「陸先生是陸老爺子的曾孫,也是陸老爺子遺留在世的,為數不多的親人之一。」
陸延年謹慎開口:
「公豬閣下的意思是?」
「據我們所知,紫章家族的那位女士,在和銀月大學溝通中透露,陸老爺子在舊帝國時期,曾經對紫章家族某一代家主有恩。」
「她此來,是代表紫章家族來報恩的。」
說著,陳象從懷裡摸出了一枚金質徽章: 「這是公豬閣下一等門客的憑證,我們想要邀請陸先生成為一等門客,並且還有一個小小的請求。」
這就一等了?
陸延年詫異,自己才成為三等門客....
他沒有直接收下徽章,而是謹慎問道:
「不知公豬閣下要我做什麼?」
「很簡單。」
陳象笑容滿面:
「那位貴族女士遲早會找到陸先生,我們希望到時候,陸先生能再引薦一二,公豬閣下希望能和紫章家族合作。」
陸延年臉上浮出恍然之色,點了點頭:
「盡我所能。」
陳象站起身,再度伸出手:
「那就恭喜陸先生了,作為公豬閣下的一等門客,陸先生將享有每月三次的藥浴,基礎奉金與補貼將提升至二十萬每月。」 「另外,每月的材料額度也會大幅度提升。」
陸延年臉上浮現驚喜之色——這次不是『配合』的刻意表現,是真驚喜。
一個月二十萬!
再加上那位白雲集團董事提供的十二萬底薪....
三十二萬。
這錢來的太輕鬆,讓陸延年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當然,他也明白,這二十萬『月薪』其實並不是大頭,大頭應當是藥浴和免費材料額度.....
管他的。
好事!
陸延年和陳象重重的握了握手,簡大律師也起身,遞上名片:
「後續如果特調局方面,有任何舉動,陸先生可以聯繫我。」
他滿臉微笑: 「必要時候,我會聯合其餘超協委員,聯名對特調局發起公開質詢。」
陸延年不太明白『公開質詢』意味著什麼,但看簡大律師的模樣,似乎威力不小.....
他心頭有些感慨,超凡者終究也要被政治所影響。
也是。
政治家同時也能是超凡者...甚至大概率是很厲害的超凡者。
客客氣氣的將兩人送出了門,小樓再度恢復了安靜。
「還在生氣呢?」
陸延年走上前,看著抱著雙臂、正生悶氣的銀靈,有些無奈。
「他丟我被子幹嘛!」銀靈在磨牙,一臉不爽。
「那咋辦嘛?」
陸延年失笑:
「你還能追上去,給他來一拳?你又出不了小樓....行了行了,就是掉地上了,沒事的。」 銀靈哼了一聲,不說話,只是氣沖沖的坐回沙發上,抱起小被子。
陸延年啞然,銀靈這是把小被子當做了『阿貝貝』?
阿貝貝,學術上講,叫做過渡性客體,通常是指嬰幼兒對某些外部物品的依戀.....
比如舊毛毯、玩偶、毛巾。
「我幫你宰了他?」陸延年問道。
「好啊好啊!」銀靈臉上露出笑容。
陸延年沒好氣道:
「你還真敢應....我能打的過麼?」
「你連他都打不過??」銀靈臉上浮現出鄙夷之色。
陸延年無奈:
「倒也不太好說,我也不確定我現在是在什麼水準.....」
他摩挲下巴,在沉思。 九段,九階,王座,具名者,飛升者。
自己目前紙面境界很低,魔藥途徑六段,密武途徑七段....但實際上可不好說。
100%同步的清道夫,70%同步的低等鏡中惡魔,再加上50%同步的零號烏托邦患者。
這些,都讓陸延年變的更強大。
再加上黑色石板所回饋的能力和身體強度,陸延年確定的是,自己至少能正面對抗一階甚至二階的超凡者。
如果是玩陰的,三階說不定也能襲殺掉,但四階就不好說了。
四階超凡者,魔藥序列的話已然解鎖第五個能力,密武途徑則不太清楚,但恐怕很強。
自己大概率不是四階的對手。
當然。
要是在深界角落,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只要有拜見儀式材料,陸延年覺得,自己通過高維沙盤,不說宰掉王座,重創應該很簡單.....
「放心吧,這個仇我幫你記下了。」陸延年拍了拍銀靈的肩膀,安慰道: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嘛.....」
他輕嘆,就算能打得過,人在梧桐街38號沒了,又或者才離開就暴斃,自己後頭怕是別想清淨了。
又哄了哄銀靈,陸延年便上樓歇息了,最近事情太多,他需要好好整理一二,考慮後續。
黃葉城的暗潮在越發的洶湧。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銀靈獨自呆在一樓,撇了撇嘴。
十年才報仇?
那不成蛆了嘛!
油畫中,輓歌兒輕聲道:
「銀靈兒小姐,你要做什麼?」
「做什麼?」
銀靈搬來一盆清水,摸了摸自己的小被子,齜牙道:
「我不要當蛆。」 輓歌兒:?
她有些迷糊.....什麼東西?
蛆?
「銀靈兒小姐,你本來也不是蛆蟲呀?你被戴冠之孽詛咒了嗎?」
銀靈:.....
她實在懶得解釋,只是伸手,在清水上輕輕一點。
「以我之名。」
銀靈低沉誦念。
…………
銀月大學。
於隆站在校長辦公室的窗邊,靜靜俯瞰夜色下的學校。
「校長。」有人走上前,「查到紫章家族詢問的那個陸玄同了。」 「嗯。」
於隆微微頷首,粉紅色的西裝在夜幕下格外顯眼。
他摘下胸前口袋裡的花朵,放在指間揉搓:
「黑色火種的那個專員,有動靜嗎?」
「沒有,在冬季酒店呆著,不過....她和陸玄同有關係,似乎是陸玄同的後人。」
「哦?」
於隆臉上閃過詫異之色,神色微凝。
花瓣從指間飄散。
他接過資料靜靜翻看,蹙著眉頭。
許久。
「也好。」於隆合上資料,「黑色火種是來調研的,看看咱們這黃葉城,適不適合成為新的省府.....」
「你說,要是黃葉城成為省府,對我們是好是壞?」 助理愣了一愣:
「這....我不知道。」
於隆目光幽邃,正要轉身離去。
一抹月光透過窗戶,映在地上,月光如水般暈染開,他腳步猛然一頓,凝視地面。
「這是.....」
地面,磅礴的神性輝光涌動,淡淡的聖詠浮現而出,迴蕩在辦公室,空氣都沸騰了!
下一刻。
莊嚴、肅穆的古神語也一併迴蕩而起,整間辦公室染成了銀色。
於隆臉上浮現出錯愕之色,而後是狂熱。
「神.....諭。」
「銀月之神諭。」
他虔誠的匍匐在地上,聆聽偉大銀色月亮的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