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調局。
趙雨田靜靜點燃一顆煙,吞雲吐霧。
陳懶看了隊長一眼....她很久沒見過隊長抽菸了,上次還是在處理某件污染事件的時候,
那個被感染的母親和六歲的女兒,緊緊擁抱在一起,她們身上長出了觸手,觸手也彼此糾纏,
母親已經神智混亂了,但還在懇求著放過她的女兒,甚至遮著女兒的眼睛,用半米長的利爪剝開了自己的胸膛,獻出血淋淋的心臟。
可條例就是條例。
那次隊長抽了兩根煙。
「同盟會,必須要查。」趙雨田將剩下半支香菸掐滅,「懷安,老周,你們有沒有什麼想法?」
老周嘆了口氣:
「駱行舟,這是目前唯一明確的同盟會高層....失蹤了,對方躲藏了起來,根本找不到。」
說著,他們看向監控畫面,監控是由無人機搭載著的,隔著遠距離觀察白色戀人酒吧的三樓偏廳,
偏廳里,那個神秘人已經消失不見,其餘圖書管理員和姓羅的老闆都趴在桌上,在昏睡。 「我有個想法。」陳懷安忽然開口。
幾人看向他。
陳懷安呼了口氣,起身,在白板上寫下一個名字。
『陸延年』。
「他?」老周詫異,「我們現在要追查的是同盟會。」
「我知道。」
陳懷安又寫下一個名字,駱行舟。
他在兩個名字之間連線:
「根據警署的同志們之前的調查來看,駱行舟和陸延年有一些交情,駱行舟多次組織了超凡探險,陸延年參加了其中的大部分。」
緩了緩,陳懷安又在白板上寫下『梧桐街38號』。
「半個多月前,駱行舟曾經通過警署的一位警員,查詢關於梧桐街38號,與前主人陸玄同。」
「我看過檔案資料,陸玄同,陸延年的爺爺,生前涉及邪教事件,最後免於罪責....有一隻來自上層的大手,干涉了警署行事。」 趙雨田靜靜聆聽:
「懷安,你的意思是?」
「我打算去找陸延年,再好好談一談。」陳懷安穩重道,「他或許知道一些關於駱行舟的消息,最關鍵的是....」
「他也是圖書管理員。」
幾人對視了一眼。
趙雨田果斷起身:
「人手不夠,必須兩頭抓,老周,你和陳懷安去見陸延年,我與小懶去見局長。」
「人手不夠?那就讓我們來吧。」一個淡然聲響起,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四個男男女女走了進來,
當先是個瘦高的青年,臉頰深陷,眼眶發黑,看上去像是癮君子或縱慾過度。
「羅威?」趙雨田皺眉。
羅威神情沒有任何變化,不冷不淡道:
「獵鷹,特調局預備成員,黃葉警署突擊隊裡最優秀的狙擊手,被你們給搞廢了。」 趙雨田沉默一下:
「我知道他是你弟弟,羅威,這是個意外。」
「意外?」
羅威冷笑:
「一隊的名頭,早就該我們來擔了,梧桐街38號對麼?我們去。」
他擲地有聲,態度很強硬。
趙雨田幾人對視一眼,又是沉默片刻。
「反正只是問訪。」趙雨田低沉道,「但你們得收著性子,不能亂來,陸延年還是我們特調局的駐察官。」
羅威不語,盯了趙雨田半晌,帶著隊員轉身就走。
他們走後。
「二隊的人,都跟個冰山似的。」陳懶小聲嘀咕,「隊長,那咱們....?」
「去見局長,匯報情況。」 「是,隊長.....嗯?」陳懶聲音忽的一頓,指向監控畫面:「不太對勁。」
幾人看去,畫面中,還在偏廳昏睡的那些人,都不自覺的高頻抽搐著,像是....發病?
又像是夢到了什麼可怕的事物。
…………
光怪陸離之境。
羅胖子被綁在十字架上,雙眼無神,灰濛濛的天空中,飛鷹在盤旋,
它們早上飛落,啄走他的心臟,正午啄走肝和腎臟,入夜了,則用堅硬如鐵的喙,砸開羅胖子的頭蓋骨,吸食他的大腦。
日復一日。
羅胖子也不知道自己經歷了多久的折磨,他麻木,失神,精神崩潰了不知多少次,
但無論如何,無論受到何種傷勢,無論精神崩潰到何種境地,日落月升,一切又都復原....連同精神。
但那些苦難的記憶卻深刻著。
一個月,半年,一年....
天上的飛鷹越來越少,直至消失。
「結....結束了嗎?」羅胖子木訥的抬起頭,雙眼空洞無神,茫然間,發覺周圍的一切變了,
自己不再被束縛於十字架上,而是被困在一張鐵椅中,四周是金屬牆壁,眼前有一塊巨大的電子屏幕。
屏幕上亮起光,五顏六色的、狂亂的光,光彩劇烈閃爍,他想要閉眼,卻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眼皮。
強光爆閃,伴隨低頻的、無孔不入的噪音,那噪音里又好像嵌入了一句一句的話,
服從....遺忘....廢物....改造....
一個個簡單的指令,一遍又一遍的鑽入羅胖子的腦海。
一年又一年。
至夢境世界的第十年。
俯瞰在上的陸延年這才打了個響指,在他的視線中,加快不知多少倍的夢境世界驟然凝滯,
羅胖子被他釋放,正在醒來。 陸延年很小心的控制著他這場夢境的記憶深度,免得一醒來立刻精神失常。
「這就過去了十年啊.....」他感慨,自身倒是沒有經歷那『十年』,
十年時間,只是羅胖子的主觀感知,對於陸延年來說,一切都是快進無數倍的電影。
「難怪,烏托邦患者要被如此嚴防死守,被列為災難級。」
陸延年嘖嘖稱奇,他削弱了羅胖子對夢境的記憶,但這『十年』來的潛意識改變,
已然鐫刻在了對方的大腦深處,鐫刻在血肉和神經當中....他們現實世界的高頻抽搐,實際上便是大量負面信息錄入身體時,所帶來的副作用。
至於管用嗎?
又有多管用?
陸延年不太確定....自己的同步值畢竟只有50%,但也算走完了一遍完整流程。
洗腦完畢。
陸延年對其他幾個圖書管理員如法炮製,正當他心滿意足,想要從夢境世界抽身離去的時候。
他眉頭一皺。 「那是....什麼?」
凌駕於夢境世界之上,站在夢境與夢境之間的虛無中,陸延年可以看到,遠方,遙遠之外,有一道和自己類似的身影。
但要小上許多許多。
對方也在操縱著某個夢境。
陸延年並不認識被操縱夢境之人,故此,既無法降臨那座夢境,也看不清其中在發生什麼,
只是....那是誰?
陸延年困惑間,那道渺小許多的人影似有所覺,側目張望了過來。
隔著夢外虛空,他們在對視。
那道身影一震。
像是受到了什麼巨大的驚嚇,一個不穩,煙消雲散。
陸延年若有所思。
「難道.....」 「其他的烏托邦患者?」
…………
銀月大學,接待處,頂樓。
錢崇安猛然從床榻上坐起了身,汗如雨下。
那道身影....
他心臟在狂跳,回憶夢境世界中的驚鴻一瞥。
一道龐大而浩瀚的偉岸之影,凌駕在夢界上方,踏立虛無,僅僅是存在,便給自己帶來無與倫比的壓迫感!!
「他....不。」
「只能是祂。」
錢崇安無比肯定,這種量級的存在,一定是【具名者】層面的位格!
是祂本身的位格,還是藉助被入夢者的所獲?
不管是哪個。 「祂身上,有一種強烈的吸引力.....主教。」
錢崇安無比肯定,那一定、一定是位尊貴的主教!
「三代主教被關在落風城...五代主教坐鎮理想鄉,是失蹤的四代?」
「還是.....」
錢崇安腦海中冒出一個名來。
初代。
他旋而打消了這個想法。
初代主教很早之前就人間蒸發,一年又一年,再也沒出現過。
「難道真的是四代大人?」錢崇安驚疑不定,旋而狂喜,理想鄉如今的狀況很差,七零八落,
成規模的,只有五代所帶領的一小撮人,其餘人都散落各地,隱姓埋名。
要是能找回四代大人,理想鄉....未必沒有反攻的可能!
「四代大人在黃葉城!」 錢崇安下床,來回踱步,喜不自勝.....他這次來到黃葉城,本來是為了兩個信徒的晉升之事,結果卻疑似遇到了流落在外的四代大人!
沉吟片刻,他推門而出,敲了敲隔壁客房的房門。
片刻。
房門打開,臉頰酡紅的美少婦頷首:
「錢先生,是有什麼事麼?」
錢崇安左右看了看,閃身入內,示意美少婦帶上房門。
他沉聲道:
「理想鄉,可以考慮更進一步與紫章家族合作。」
美少婦眼睛一亮:
「條件。」
「發動紫章家族的力量,找一個人....就在黃葉城。」
美少婦若有所思: 「具體信息?」
「.....暫時還不清楚。」錢崇安搖了搖頭,他的入夢能力,是主教大人所賜予的,並非那列車上的乘客,也不知道四代大人的真容。
「我需要向上反饋、詢問,而後才能給你答案。」錢崇安如是說道。
美少婦神色一凝。
向上反饋?
眼前這位,已經是理想鄉的使徒了,在他之上,只有【主教】和【裁判官】.....這兩者,都是真正的烏托邦患者。
現存的,尚且自由的烏托邦患者,只有八位....算上那個神秘的初代,就是九位。
「我明白了,靜候錢先生的消息。」
美少婦頷首,猶豫片刻,補充道:
「但是錢先生,最近行事還請低調一些,銀月大學雖然對我們熱情之至,可一旦被他們發現,你來自理想鄉.....」
「我懂。」
錢崇安輕輕點頭: 「我們理想鄉,終究不為世俗所理解,但無礙,我們能理解他們,包容一切。」
美少婦張了張嘴,無奈。
錢崇安轉身離去,出門前,他像是想到了什麼:
「對了,你來黃葉城是為了....?」
「調查一些人,一些我們紫章家族舊時友人的後裔。」美少婦微笑著敘述,「放心,我們對h01沒有想法。」
「甚至必要時候,我們會幫助你們理想鄉,取得h01。」
錢崇安挑眉,微微頷首:
「也好,紅月計劃接近破產,只能看均衡計劃,有沒有實施成功的可能了。」
美少婦微微欠身。
…………
梧桐街38號。
銀色的suv緩緩停在門口。 羅威從副駕駛走下,黑色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環顧了一圈,目光在路燈處的攝像頭上停頓了片刻。
其餘三位隊員也都下車。
「隊長,是帶回去審問,還是?」
羅威搖搖頭:
「看他態度,老三老四,你們守在外面,老二和我進去。」
說著,他推開前院鐵門,穿過荒蕪破敗的院子,輕輕敲響房門。
『篤篤篤』
「來了。」
屋裡傳來一個有些疲乏的女聲,房門被打開,門後站著的是個嬌俏少女,
少女穿著裙子,赤足,絕美的臉蛋上爬滿了睏倦。
她打了個哈欠:
「你們找誰?」 羅威眼神沒有半點波動,出示證件:
「特調局,讓開。」
銀靈呆了呆,忍住擰下這傢伙腦袋的衝動,讓開身。
「進啊,還要我請你們?」她看著一動不動的兩人,有些不爽。
羅威淡淡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身旁的老二挑眉道:
「小丫頭,我懷疑你涉及邪神儀式,有被污染可能,執行第九條例,傳喚你.....」
「算了。」羅威平靜打斷,老二當即閉嘴。
兩人信步走入屋中,隨意掃視了一眼,目光在牆上的油畫處停留片刻,又看向匆匆下樓的青年。
羅威平靜道:
「特調局,第二行動隊隊長,羅威。」
陸延年詫異,怎麼來的是個不認識的?
他知道特調局會來,畢竟駱行舟已經明確和同盟會有關係,且自己過去和駱行舟的來往並不是秘密,很容易就能查到, 但沒想到的是,來的是行動二隊。
他還以為會是陳懷安或者那位一隊長趙雨田。
「請坐。」陸延年客氣道。
「見到長官,不行禮嗎?」老二冷硬開口,「趙雨田就是這麼教你的?」
陸延年嘴角抽了抽。
這傢伙.....
是不是有病?
吃了火藥嗎?
他皺眉道:
「我不認識什麼趙雨田。」
「他招你進的特調局,你不認識?」老二冷哼,目光看向羅威,在請示。
後者大步走到沙發處緩緩坐下,將沙發上的小被子丟到了一旁的地上。 銀靈的眼神變的危險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