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屏幕上，最新一輪模擬數據的曲線最終緩緩定格。
白軒看著屏幕上的數據，有些嫌棄地「嘖」了一聲。
磁場波形和塵塔鼎盛階段的記錄高度重合。
峰值、震盪頻率、持續時長……
各項參數的圖表曲線幾乎嚴絲合縫。
但模擬過後，代表信號穿透強度的那條橫線。
自始至終都跟死了一樣躺平在零刻度線上，沒有半分起伏。
「真操蛋啊。」
白軒撓了撓雞窩似的頭髮，表示完全不理解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小機器人轉動攝像頭，探照燈光一明一暗，機械臂輕輕碰了碰操作台邊緣。
「別亂動設備。」
白軒的目光依舊鎖定在圖譜上，聲音帶著淡淡的瘋感，「波形匹配成功，但是信號封鎖突破失敗，通訊窗口沒有生成，第一輪模擬實驗失敗。」
這份虛擬框架是完全參照塵塔觀測數據搭建的。
就算不能一次成功復刻通訊，多少也應該有點變化出現才對。
可現實給他狠狠上了一課。
量子屏蔽層穩如銅牆鐵壁，給信號封鎖的嚴嚴實實，一點點通訊空間都不給他。
短暫的自我懷疑轉瞬即逝。
白軒眉頭緊鎖，思考起了這次模擬失敗的原因。
常言說得好。
失敗是成功他媽，這次的失敗，只不過是在為成功積累經驗罷了。
拖動時間軸，反覆拆解那次短暫通聯數十秒里每一毫秒的監測日誌。
磁場、大氣流速、砂粒電荷、地表電勢……
逐條數據被白軒拎出來橫向比對。
很快，一處之前從未注意過的細節在他眼前閃過。
塵塔生成時，整體是垂直向上噴發的，巨量帶電氧化鐵砂持續抬升。
就導致會在地表與高空之間，瞬間構築一道陡峭的垂直電勢落差。
雜亂磁場只是表象，巨大的垂直磁壓梯度差，才能夠剪切量子屏蔽壁壘。
而他先前的所有模擬，只是復刻了磁場震盪，完全沒能復刻關鍵的壓差條件。
找到問題就趕緊優化。
白軒指尖飛快敲擊鍵盤，很快，一套全新的推演模型就這麼被他更新完畢。
等待整套模型驗算完畢的時間，他站起身，拍了拍身邊發呆走神的小機器人。
「癥結找到了。」
「但單純製造磁場沒用，我們需要人工搭建場地，製造可控的自上而下磁壓落差。」
想要穩定生成梯度壓差，密閉艙內的小型裝置遠遠不夠，必須在基地外側荒原搭建一套露天作業平台。
五分鐘後。
氣密艙門平衡閥發出沉悶的嗡鳴，厚重的艙門緩緩向外滑開。
一出門。
火星外界零下七十多度的低溫裹挾赤色砂礫撲面而來，太空衣外層控溫系統立刻拉滿功耗。
生怕晚一步就給白軒凍死了。
例行檢查艙外服，確認供氧、輻射屏蔽、機動推進模塊正常，這才邁步正式走出基地。
小機器人緊隨其後。
邁開小短腿栽栽楞楞的守在白軒身邊。
火星很多地方看起來平坦，其實地下遍布隕石撞擊遺留的碎石坑洞。
表層幾十厘米是鬆軟浮土，底下埋著的卻是鋒利堅硬的玄武岩碎塊。
坑人得很。
所以，白軒挑選點位的時候必須要萬分謹慎才行。
一旦設備支架沉降傾斜，垂直砂柱噴射角度就會偏移，整套設備就全都報廢了。
資源有限，設備經不起消耗。
挑挑選選了半天，白軒終於標記了一處地點。
「優先清理這片區域的表層浮土，看看下面是什麼情況。」
收到指令，小機器人立刻開始行動。
前端篩分模塊啟動，旋轉滾刷推開浮土。
火星重力只有地球的三分之一，石塊重量大幅降低，很容易被滾刷推得到處亂飛。
一塊稜角鋒利的碎石彈起，狠狠砸在小機器人側面殼體，留下一道淺淺凹痕。
小機器人頓時停下了動作，轉過頭盯著白軒。
有點委屈，像個犯錯的孩子。
「慢點就行，注意防護外殼管線。」
白軒當然不會怪他，反而看著那處凹痕有點心疼。
本來孩子就丑，再讓這麼敲兩下就更難看了。
實際的搭建工作要遠比圖紙上的推演更加費勁。
計劃里的揚砂噴射支架需要用地基錨栓固定。
可土層疏鬆，常規錨栓扎進去輕易就會鬆動。
白軒就只能指揮小機器人去挖掘淺溝，接著混合大塊岩石壓重，一點點夯實基座。
狂風間歇性席捲荒原，低空流動的紅沙不斷擊打太空衣面罩，視野時不時被紅色霧靄遮蔽。
沙塵具備微弱靜電，持續附著在設備傳感器表面。
小機器人的測距探頭沒多久就蒙上一層粉塵，判斷不了距離也不敢亂動，就像在玩123木頭人似的，隔三差五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只能每隔一段時間啟動氣流吹掃裝置，一次次的把探頭上的粉塵吹乾淨。
白軒也沒閒著。
在那邊一邊緊固支架螺栓，一邊持續核算當下能耗。
艙外作業十分危險，一旦電量低於警戒線，就必須立刻終止行動撤回基地。
「支架水平角度校準，偏差不能超過 0.8度。」
「角度失衡垂直砂柱就會成型失敗，磁壓梯度也就無從談起。」
白軒開口下達指令，小機器人立即用雷射水平儀開始掃描基準面。
一人一機相互配合默契，活兒幹得飛快。
數個小時的露天勞作，太空衣溫控系統已經負荷拉滿。
體內水分不斷流失，口乾舌燥。
面罩外，赤色荒原一望無際，死寂無聲。
不過收穫明顯。
整套露天平台隨著倆人的忙活初具雛形。
揚砂發射器、高壓靜電陣列、地表電勢監測探頭依次就位。
「場地搭建完畢，所有設備靜態檢查完成。」
白軒對著通訊通道出聲，又看向身旁的小機器人，「收工！回去試試這玩意到底能不能用。」
忙活一天總算收工。
小機器人聽到這話，立即邁開小短腿跟了上去。
與此同時。
億萬公里之外的戈壁深處。
酒泉衛星中心，獨立機房燈火長明。
朱旭太盯著紙上的各項記錄，指尖輕輕敲擊桌面。
地球這邊的動作，同樣走到了關鍵的拐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