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前哨基地。
夜色降臨，風沙漸熄。
白軒托著腮盯著面前的大屏幕，止不住的點著頭。
數個小時的艙外高強度作業，他早就已經累趴了。
現在還能撐著，純是靠著意志力硬頂下來的。
腦袋又一次重重點落，這次乾脆從手掌上滑了下來，一頭磕在了控制面板的金屬平台上。
這一下磕的挺狠，給旁邊的小機器人都嚇了一跳。
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白軒索性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猛猛打了一套軍體拳，試圖通過這樣的方式精神一下。
小機器人哪裡見過這個，腦袋上的倆攝像頭一頓變焦，顯然已經是看傻了。
「最終參數錄入，準備全域通電測試。」
重新坐回椅子，白軒喘得厲害。
困是不困了，但是折騰了一頓之後感覺更累了。
隨著白軒的手指按下啟動按鍵，外部荒原上，剛剛搭建的露天平台瞬間甦醒。
預置的揚沙裝置嗡鳴啟動，儲存艙內篩選完畢的高純氧化鐵細沙，在高壓氣流的推送下噴涌而出。
赤紅砂柱宛如噴泉一般，筆直衝上昏暗的火星低空。
高度穩穩突破百米，形成一道纖細卻規整的人工塵柱。
同一瞬間，平台上高低分層排布的高壓靜電陣列同步觸發。
滋滋——
細碎的藍色電弧在砂柱層間跳躍蔓延，無聲無息的附著在每一粒升空的沙塵之上。
海量帶電砂礫持續抬升，快速在半空堆疊富集電荷。
「yes！」
白軒看著觀測數據，忍不住開口。
他們的運氣不錯。
裝置的第一階段運轉堪稱完美，完全沒用二次調試修改。
屏幕上，各種數據飛速滾動。
磁場強度、空間電荷密度、大氣對流速度、地表電勢差……
每一項數據都在穩步攀升，全都在白軒最初預設的標準區間。
第一階段的人造塵塔已經順利搞定。
接下來才是最難的地方，那就是維持塵塔穩定生成。
白軒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讓自己精神專注。
雙手快速操作，一條又一條數據被他調出在主屏幕上。
屏幕左側的磁場波形圖，再次拉出了和上次自然塵塔高度相似的震盪曲線。
「三分鐘。」
白軒抽空看了一眼旁邊的計時，對比外面場地的運轉負荷，大腦飛速核算容錯空間。
按照現在的消耗來看。
外面的這個初版裝置，安全作業時間最多就只能堅持三分鐘。
超過這個時間，可能就要有元件要燒毀了。
屏幕上。
磁場曲線依舊穩定，令人振奮。
高空帶電砂層持續富集，地表電勢穩步壓低。
而那道至關重要的垂直磁壓梯度差，正在白軒的注視下緩緩成型。
「一定要成啊！」
白軒的目光死死盯著屏幕，注意力全在那條歸零線上躺平不動的信號穿透強度曲線上。
前幾次的模擬實驗上，這條線就像是死人的心電圖，一點波動都沒出現過。
但這一次，不一樣了！
兩秒。
四秒。
八秒。
穩定壓差成型的瞬間。
嘀——！
悅耳的系統提示音突然響起。
看著跳動的線表，白軒也跟著激動的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下一秒又因為動作太大，眼前一片漆黑的扶住了旁邊的小機器人。
饒是如此，也難掩他的喜悅。
「成了……人造塵塔的路子是對的。」白軒開口，語氣興奮，「信號屏蔽真的被撬開了一條縫！」
他之前的判斷沒錯。
單純的磁場紊亂是沒用的。
磁壓梯度差，才是打破信號屏蔽的真正原因。
「我艹！我真是個天才！」
白軒轉過頭捧著小機器人的頭用力地親了一口，「我當初就不該學機器，轉投物理學肯定早就拿獎了！」
可還沒等他來得及欣喜，屏幕角落瞬間跳出一串紅色告警。
【儲能電容降壓過快！】
【塵塔對流穩定性下降！】
【垂直磁壓差快速衰減！】
短短十幾秒，外面的人造塵塔就像是苗條一樣亂甩了起來。
通訊裂隙瞬間關閉，兩秒後，就連塵塔都塌成一地風沙。
露天平台的嗡鳴聲漸漸衰弱，百米高的砂柱在火星稀薄的大氣中崩塌潰散。
第一輪人工可控塵塔測試，經歷短暫的成功後隨即失敗。
白軒卻沒有半點沮喪，反而一副心滿意足的表情。
不怕失敗，就怕路子錯了。
失敗，只是硬體功率跟不上。
儲能不夠，動力不足，這才導致人造塵塔潰散。
一旁的小機器人見試驗結束，探頭探腦的轉動攝像頭，燈光一明一暗，像是在詢問結果。
「看懂沒？信號屏蔽的確被打破了。」這反應逗笑了白軒，「咱們距離成功只差一點點。」
他伸出食指跟拇指，比劃了個捏的手勢。
小機器人歪了歪腦袋，表示完全沒聽明白。
白軒也不在意，隨手揉了揉小機器人的金屬腦殼。
心情放鬆下來之後，疲憊感頓時如同潮水般涌了上來。
不過他現在還不能休息。
雙手在鍵盤上不停敲擊，將本次試驗的所有數據全部鎖定存檔。
做完這一切後，終於撐不下去，就這麼躺在椅子上沉沉睡了過去。
小機器人看著睡著的白軒，輕手輕腳地找了個毯子給他蓋上，接著像是母雞下蛋似的，就這麼蹲在白軒腳邊進入了休眠。
第一階段試錯結束。
理論驗證成功。
接下來他需要做的，就是升級硬體，強行拔高功率。
想要穩定突破信號屏蔽，他們搞的人造塵塔就必須要更大、更高、更穩才行。
只有撐得住更長時間，才能給自己跟地球的聯繫留出時間。
至於如何升級外部設備？
拓荒七號不是還沒拆乾淨呢麼。
上次白軒自己過去的時候，只是撿回來了製造小機器人需要用到的東西，還有就是其他同事的遺物。
至於其他東西，不是太大就是太重，他一個普通人根本就搞不定。
但現在狀況就完全不同了，有了小機器人的幫忙，他這次完全可以拆點更有用的東西回來。
例如……
拓荒七號的核心電池！
又或者……
飛船的主引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