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無雲,繁星璀璨。
在與恩奇都一番閒聊之後,士郎已經對這位從者有了更多的了解。
並非是浮於表面的,從FGO遊戲中粗略了解的那種程度。
而是對恩奇都過往的一些經歷,一些事跡,有了更多的理解。
「吉爾那邊,恐怕已經察覺到我的存在了。」
恩奇都邊走邊看著身旁的士郎。
「御主,我們接下來可能會有一場惡仗呢。」
「這種事,我剛才也想到了。」
士郎聞言點了點頭。
畢竟吉爾伽美什跟恩奇都是摯友,並且還都是頂級的從者。
剛才他召喚恩奇都時的聲勢那麼浩大,很難不引起其他從者的注意。
「既然這樣的話,恩奇都,我教你幾句垃圾話……」
士郎招了招手,示意恩奇都側耳傾聽。
恩奇都彎下腰,湊到士郎旁邊,眼睛微微發亮。
「嗯嗯……!」
才剛說完,士郎和恩奇都就忽然察覺到空氣中的以太魔力急劇變化。
「有誰在靠近這裡……」
大氣之中的魔力,變得不再穩定。
原本和風細雨的天氣,隨著某個存在的到來,愈發狂躁起來。
無人的夜晚街道上方,一艘黃金的輝舟懸浮在夜空中。
「維摩那」——吉爾伽美什眾多寶具之一。
天翔的王之御座。
黃金與祖母綠寶石形成的可翱翔於天空的光輝之「舟」。
古印度兩大敘事詩《羅摩衍那》、《摩訶婆羅多》中記載的飛行工具。
經由以水銀為燃料的太陽水晶產生用來驅動的太陽能,能無視物理法則進行高速飛行。
具用強大攻擊力,裝備了各種寶具系統甚至還配有遠古核彈頭等優秀兵器。
「哈哈……果然是你。」
坐在王座上的黃金之王,在看到下方英靈面容的瞬間,顯露出了愉悅的笑容。
「很好……很好……時臣,這些天來你用那些無聊瑣事積累的死罪,本王就一筆勾銷吧。」
侍奉在側的遠坂時臣聽到這句話眉眼一跳,只感覺冷汗直冒。
他都不知道這位英雄王口中的『罪孽』從何而來,不過面上還是保持著恭敬的態度深深鞠躬。
「感謝您的寬容,天上地下最偉大且唯一的黃金之王!」
而下方的恩奇都,在與吉爾伽美什注視片刻之後,也不禁露出了笑容來。
然而,恩奇都接下來說出的話,卻讓氣氛為之一滯。
「吉爾……來的還真是時候啊。
「不過很遺憾,今天我不會跟你決鬥。」
「哈?」
聽到這句話,原本心情大好的英雄王頓時蹙起眉頭。
誰都能看出這位王的不爽。
但是,如此怒氣之下,他居然沒有因此大打出手,實在是匪夷所思。
站在一側的遠坂時臣只覺得滿心疑惑。
心中的疑惑,想來不會得到這位王的任何解答。
遠坂時臣只能依靠自己的眼睛來尋找答案。
他將視線投向了輝舟下方的街道。
路燈照耀下,那兩個一大一小的人影依稀可見。
「居然是……一個孩子?」
遠坂時臣仔細確認了下自己是不是看錯了,但無論怎麼不敢置信,事實就這樣擺在眼前,容不得絲毫辯駁。
那孩子,才跟他的女兒凜一般年紀吧?
參加聖杯戰爭,真的假的?
遠坂時臣感覺思維有點混亂了。
就算勉強接受那個孩子召喚了一位從者,那麼為什麼即便是這位脾氣巨臭的英雄王,也能跟那個從者這樣耐著性子講話呢。
不理解。
今天不理解之事,超出了遠坂時臣的認知。
讓他幾乎停止思考,連一貫的優雅家風也險些保持不住。
在遠坂時臣忙著頭腦風暴的時候,吉爾伽美什與恩奇都的對話還在繼續。
「我聽命於我的御主,若沒有他的命令,我是不會跟你對決的。
「吉爾啊,你還是打道回府吧。」
恩奇都笑著擺了擺手。
聽到恩奇都話語的吉爾伽美什,充滿不爽的視線立刻聚焦到了士郎的身上。
「可惡……!」
在發現昔日友人的契約者是個孩子的時候,吉爾伽美什頗感無奈。
堂堂英雄王要是為了跟友人決鬥去欺負小孩,這未免太丟人了。
就算心情再怎麼憤怒,他也不會遷怒一個孩子。
忽然,吉爾伽美什的表情頓住了。
「嗯?」
等等……
一個孩子,召喚了恩奇都?
不太對勁吧……
吉爾伽美什眼眸中閃過好奇。
可是,他現在難受就難受在自己是被以Archer(弓兵)這一職階現世的。
這也就導致,這具靈基的「千里眼」被封印了,不然何必這麼麻煩——他的「千里眼」可是足以看穿未來的EX等級。
若是以Caster(術階)被召喚的話,應該能夠使用「千里眼」吧。
不過。
「呵……」
吉爾伽美什忍不住嗤笑起來。
賢王的自己,應該會討厭現在的吉爾伽美什吧。
但,他向來是無所謂的。
王來承認,王來允許——
誰又能一直保證,自己不會變成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
因為害怕變質就停下前進的腳步,不過是雜種們軟弱的想法。
軟弱,是一種缺陷。
而本王,沒有缺陷!
吉爾伽美什仰起頭,嘴角揚起愉悅的笑意。
「有趣……這場聖杯戰爭,愈發的讓我感興趣了。」
吉爾伽美什的紅眸,持續打量著士郎。
越是看不透,越是讓人想要探索那份真實。
這位黃金之王,已然盯上了這個一臉人畜無害表情的紅髮男孩。
而此時此刻的士郎,則看了看身旁的恩奇都。
「你去吧。」
「欸?」
恩奇都愣了一下。
「可以嗎?御主……」
「反正遲早都要對上的,臨陣脫逃的話,你也會覺得難受的吧。」
士郎無所謂的聳了聳肩,又補充了一句。
「而且,我相信你的實力。」
「既然如此……」
恩奇都的眉毛都開心的彎了起來,眼眸中燃起凜冽的戰意。
「吾之御主——我定然不會辜負您的信任。」
與此同時,士郎抬起了右手。
猩紅的令咒釋放出光芒。
「身為御主,也應該為自己的從者帶來一些助力才是。
「收下這份激勵,然後去盡情的戰鬥吧。」
令咒這種東西,遇上了英雄王都不用的話,難道還要等死了以後放在墓碑上當貢品嗎?
作為大聖杯賦予的聖痕,每一道令咒都蘊含龐大的魔力。
現在,士郎消耗了一道令咒,對恩奇都進行了強化。
效果極其顯著,恩奇都的一些技能甚至都因此出現了升階的現象。
令咒是大魔術的結晶。
它不止可以控制行動,也有強化的效果。
基本上,在御主魔力可及的範圍內,能用令咒來讓從者做出一些平常無法辦到的事情。
像是空間轉移等接近魔法領域的事也能做到,包括命令其自殺。
下達瞬間的命令、或是具體命令的話,會有很高的強制力。
不過,要是執行命令期限過長或是範圍過廣的話,效果就會大打折扣。
經由士郎發動之後,令咒的力量立刻便於恩奇都的身上產生了效果。
在短時間內,恩奇都的魔力提升為了A+。
恩奇都的固有技能「氣息感知」,等級從A+提升為A++。
其他的技能,也都相應的出現了暫時的提升。
尤其是第二寶具「民之睿智」。
其效果經過強化之後,有著更加全面的加強。
第二寶具「民之睿智」的具體效果,是引出星之記憶,從大地上產生各種各樣的東西。
本質是模仿人類的歷史,經過的時間越長情報就越多。
並且,可以隨時代更新武器庫。
通過這個寶具製作出來的武器,都是以恩奇都本身為基盤,加以附魔強化的。
簡單來說,就是不用手不限量的「騎士不徒手而亡」。
恩奇都能夠肆無忌憚的使用這個寶具。
因為,他的軀體是以神代的粘土製成的。
只要有源自大地的魔力供給,便絕不會崩解毀壞,是無與倫比的強力再生能力。
「感謝您的援助,御主。」
恩奇都微笑著道謝,然後看向了光之輝舟「維摩那」之上的英雄王。
回想著士郎之前教他的垃圾話。
「吉爾,就看看你今天能不能頂穿我的鞋底吧。」
「?」
吉爾伽美什聞言愣了一下。
旋即就是被氣笑了。
「哼……!」
也不知道恩奇都哪兒學來這麼搞的嘲諷。
「這裡有些放不開手腳。」
說罷,吉爾伽美什操縱著輝舟朝著遠離城市的山野之中飛去。
恩奇都緊隨其後,身形雖然不如輝舟那般迅速,卻也沒有被拉開多少。
他們各自的情緒,都在某種壓抑中等待著盡情釋放的時機。
兩位英靈都暫時離開了。
至於士郎,自然也在利用魔力強化身體之後,不緊不慢的跟在他們後方。
在看到英雄王出現的那一刻開始,士郎今晚的目的就已經很明確了。
「給我多露出點寶具啊,英雄王……」
有些期待的呢喃著,士郎的身影在夜色之中的街道中,猶如一道湛藍閃電般瞬息掠過。
寥寥無幾的行人在看到這瞬息之間掠過街道的湛藍閃電時,都露出了詫異的目光。
離山越近,黑暗就越深。
人類的喧囂在這裡已然被徹底遺忘。
讓頭頂的月亮也顯得十分耀眼。
原本黑乎乎的山路在它的照耀之下,從漆黑變成了昏暗。
四周雖然黯淡,但是一切都盡收眼底。
終於,在遠坂家所擁有的地界,一片樹木稀疏的後山之地,他們停下了各自的腳步。
從這裡已經看不見都市的霓虹色彩,是僅有泥土與綠茵的地帶。
士郎躍上一棵大樹的枝幹,從那裡窺視戰場的中心。
此刻,恩奇都正站在地面,平靜的仰望著夜空。
仿佛要否定掉無數繁星光芒般的金色人影在夜空中浮現。
那艘光之輝舟「維摩那」已被回收入王的寶庫之中,而遠坂時臣則站在遠處眺望著這邊的戰場。
兩位頂級從者的對戰,魔術師連站在身邊的資格都沒有。
若是敢於靠近,輕易就會被那澎湃無匹的力量碾碎,化為塵埃。
天與地。
從距離來看,兩位英雄的差距約莫有兩百多米。
他們彼此對視。
俯視大地的眼神,與仰望著夜空的眼神。
然而,其各自的視線卻並列同等高度。
沒有互訴隻言片語。
困惑,焦躁,然後是壓倒性的狂喜,便是這樣的思緒流轉於恩奇都的內心。
他早就已經知曉,這場聖杯戰爭他將有可能面臨與那位『王』廝殺的命運。
不過,那又如何呢。
他們之間的關係,歷經區區廝殺一次兩次根本就不算一回事。
因為……即便廝殺上千次,也完全不會膩。
而這一切,對於那位英雄王而言,也是同樣的。
看到那位凝視著自己的友人的面容,王的心情又仿佛回到了過去。
——從前,有一個泥人偶。
那是個雖說軀體由泥土構成,但卻一心要與神子比肩的、愚蠢可笑的傢伙。
他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慢當然觸怒了天上的神明,於是他受到神罰而失去了生命。
他那在淚流滿面中氣絕的樣子,英雄王至今無法忘懷。
「你為什麼要哭呢?」
英雄王當時問道。
「難道事到如今,你才為站在我這一邊而感到後悔了麼?」
「不是這樣的。」
他如此回答道。
「在我死後,還有誰能理解你?
「還有誰能陪你一同前行?
「朋友啊……一想到你今後將孤獨地活下去,我就不禁淚水長流……」
就這樣,在看到友人咽下最後一口氣時,唯我獨尊的王理解到——
身為兵器,卻想要幫助人類反抗天神的這個泥人偶的生存方式,比自己收藏的全部財寶更加珍貴,更加耀眼。
失去了這個摯友,一切的輝煌與榮耀都變得黯淡無光,喜怒哀樂也再無人能分享。
「把手伸向不屬於人類領域的愚者啊……
「天上天下只有一人有資格欣賞你的破滅,除了我吉爾伽美什別無他人。
「耀眼而虛幻的人啊,投入我的懷抱吧,這就是我的決定。」
金色的威榮消失在夜霧裡,只剩下空虛而又孤獨的笑聲久久地迴蕩著。
如今,再次與那雙眼眸對視。
一切的一切,所有的回憶湧上心頭。
內心前所未有的澎湃。
如此熱烈。
如此昂揚。
如同那最初的千百次對決!